第一百零七章無人知曉的地方
是啊,根本不會有用。
他隨手拉過一張舊木凳,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坐下,閉了眼,任由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將他包裹。
「謝承洲,你在幹甚麼?」姜如音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被壓得很沈,手機泛藍的光晃到他臉上,「這裡沒有通風口,手機電量撐不了多久,再不出去會出事的!」
「打不開的。」謝承洲語氣平淡,聲音在黑暗裡顯得格外低沈。
「這是上世紀的防盜鐵門,鎖芯從裡面砸不開。外面聽不到聲音,急也沒用。」
「這味道不對,等下去,只會先失去行動能力。」
她開始在黑暗裡摸索,手指碰到鏽跡斑斑的鐵器、木頭的廢料,終於摸到一根鐵錘。她跪在門前,把鐵錘的尖頭狠狠釘進鎖縫,借著全身的力氣往下砸。
刺鼻的氣味越來越濃,太陽穴開始發脹,視線也漸漸模糊。可她下手的力道卻沒有減低半分。
一下、兩下、三下
謝承洲睜開眼。
看著她滿頭是汗、指尖流血的樣子,謝承洲眼中浮起一絲嘲弄。
「姜如音。」他冷哼了一聲,「別白費力氣了。山下先生遲早會回來的。」
她連頭都沒抬,咬著牙繼續砸:「等到039;遲早039;,我們早就昏過去了。」
他仰起頭,任由那股越來越重的悶意壓進肺里。嘴角慢慢勾起一點弧度,說不清是認命,還是自嘲。
「不過是一場意外。如果今天真的出不去,也不過是提前結束。」
「你甚麼意思?」姜如音邊砸邊問。
「沒甚麼意思。」他的聲音很輕,「很多事情,本來就是這樣。小時候,總覺得只要想辦法,總能找到出口。後來才發現,有些門從一開始就是鎖著的。」
他像是快被自己的呼吸淹沒:「活下來,明天不還是有做不完的事,走不完的棋?有人想你笑,有人要你贏,有人希望你永遠體面。」
他突然笑了笑:「有時候我挺羨慕你的。明明在泥潭里掙扎,怎麼還能覺得……活下去,是一件這麼有意思的事?」
她喘了口氣,撐著膝蓋站起來。手機的光打在她臉上,雙唇已經有些發白,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謝承洲。」她一字一頓,「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也要走出去。不試試,怎麼知道能不能?」
說完,她不再看他,重新把鐵錘卡進搭扣處,用盡全身的力氣砸了下去。
「哐當——!」
老化的簧片終於承受不住,發出一聲刺耳的斷裂聲,脫落了下去。
重型鐵門硬生生被她推開一道縫。
風和光線瞬間灌進來,像刀一樣切開暗室里的窒息。
她扶著門框大口喘氣,新鮮空氣湧進肺里,激得她連連咳嗽。
謝承洲還坐在凳子上。
他看著那個把鐵門推開的女人。
她……真的做到了?
光從她身後照進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他腳邊。
謝承洲慢慢站起身,從儲物室走了出來。拿過角落里的碘酒,拉過她划破的手指。
「嘶……」姜如音抽痛了一下。
「我自己來吧。」她接過謝承洲手裡的碘酒,低頭給自己消毒。
謝承洲的手停在半空中,攥緊,收回到衣袖中。
「姜總今天倒是讓我見識了一次,甚麼叫不撞南牆不回頭。」
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從容。
姜如音有些震驚他恢復的速度,扔掉棉簽的時候順帶看了他一眼。
不過眨眼功夫,他就重新收拾好了情緒,再次披上了那層疏離的偽裝。
永遠體面,永遠優雅,永遠隔著一層無法靠近的距離。
她看了看手機:「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
姜如音撐著傘,重新走進了東京漫天的雨裡。
手機在口袋里輕震了一下,屏幕上閃爍著「討厭鬼」。
她按下了接聽,還沒來得及開口,電話那頭就已經傳來了男人微喘的聲音:
「在哪呢?三井這邊提前結束了。」
電話里隱約能聽到他踩在濕滑路面上的聲音:
「剛才路過一家甜品店,看到有你之前想吃的抹茶大福。給你買了,你在哪?我去接你。」
前方巷口拐角,掛著「靜筆堂」招牌的手工鋼筆店靜靜立在雨中。
姜如音看著櫥窗里精緻的鋼筆,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小聲道:
「在銀座的小巷里呢,一會給你發定位……你慢點走,雨大。我買了禮物等你。」
掛了電話,她推開店門,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音。
暖氣撲面而來,把一身的濕冷徹底驅散。
「歡迎光臨!請問要買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