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無人知曉的地方
秦聿被三井的高層單獨留下確認備忘錄細節。姜如音先一步離場。
她站在酒店大堂的落地窗前,終於能喘一口氣。
外面的東京下著冷雨,雨水漫過玻璃,溫泉里那點殘留的熱意,似乎也被東京的雨一並沖淡了。
既然離晚餐還有段時間,她決定去附近的銀座小巷走走。
聽說那裡有家手工鋼筆老店,她想去挑一支給秦聿。
她撐著黑色長傘,沿著銀座邊緣的窄巷慢慢往里走,傘檐壓得很低,把人整片藏進陰影里。
手機震了一下。
姜如音停在一家關了門的和果子店前,回:「談完了?」
秦聿:「沒有,被扣住了。別亂跑,東京晚上冷。」
姜如音看著那行字,嘴角動了動,回了個:「知道。」
把手機收回大衣口袋,繼續往前。巷子越來越窄,兩側屋檐幾乎要碰到一起。
這店……到底在哪呢?
前方出現一扇幾乎被雨水浸透的舊木門,門楣上的字跡早已模糊。看起來像是一家修補舊物的作坊,門上隱約寫著「金繕」二字。
她本打算路過,卻在看清門內身影的瞬間停住了腳步。
昂貴的深色外套隨意搭在一旁的舊櫃上。謝承洲側著身,用很慢、很清晰的日語,對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說話。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
謝承洲怎麼在這?
她收了傘,推開那扇木門。門內瀰漫著陳年木頭被雨水浸濕後的氣息。
老人聽力不好,只衝著姜如音咧開嘴笑了笑,指了指裡面,便打著傘出門去街角取修補用的生漆了。
作坊角案上放著一隻黑漆小盒,斷紋處用生漆與金屑重描,像是給破碎的傷口縫上了金色的線。
「金繕?」姜如音低聲開口,指尖輕輕撫過那精緻的斷紋。
謝承洲轉過頭來,看到她,眼裡划過一絲意外。
「是,金繕,就是把碎掉的東西用漆和金子縫起來。看起來雖然比以前更漂亮了,可傷口到底還是在的。」
謝承洲起身,順手遞給她一杯苦丁茶,平淡地開口:「姜總也有興致逛這種地方?」
「路過。」姜如音抿了一口微苦的茶水,順著他的話頭回了一句,「看謝總這熟練的手法,倒不像是路過。」
她掃了一眼周遭的環境,看到了牆上謝承洲和老人的合影,底下還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寫著「感謝中國謝先生常年資助」的謝語。問他:
「這裡能賺錢嗎?」
謝承洲隨手將漆罐放回舊櫃,眼皮都沒抬一下:「不賺,每年還得賠上一筆修繕費。」
屋裡陷入了一陣短暫的靜謐,只有門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那謝總留著它做甚麼?」姜如音迎著他的視線,好奇道,「這不像你的風格。」
「我是甚麼風格?」
姜如音不假思索的說,「算無遺策,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謝承洲輕笑了一聲。「姜總對我的評價很高啊。」
牆壁上的舊掛鐘咔噠咔噠的響著,他沈默了一會,突然開口:
「小時候來過一次。這裡的人,還會記得我是誰。」
姜如音有些意外。
謝承洲輕咳了一聲,似乎為了遮掩剛才的話,順勢換了個話題:
「山下先生要取生漆,裡面藏物室的漆盒得先搬出來。這門最近有點不靈,推的時候得小心點。」謝承洲說著,朝作坊深處走去,「姜總,可不可以幫我一下?」
「好。」姜如音放下茶杯,跟著他走向作坊深處。
謝承洲熟稔地推開那扇鐵門,走了進去。姜如音順手跟了過去,想幫忙遞一下工具。
然而,就在兩人剛踏入儲物室的瞬間!
一道刺耳的聲音在空氣中炸開。
那扇年代久遠的鐵門砰的關上,老化的彈簧徹底斷裂。劇烈的震動帶倒了門邊的木架,一隻沒有旋緊的金屬罐滾落在地。
四周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怎麼回事?」
姜如音本能地撲上去推門。鐵門紋絲不動,門把手在她掌心裡徹底松脫。
她掏出手機,屏幕上也顯示著「無信號」。
借著手機的光,她看見透明液體正從鬆動的金屬罐口緩慢流出,一股刺鼻的氣味迅速漫開。
這間屋子是用來存放生漆的,為了防潮,四周被封得死死的。沒過多久,姜如音便覺得喉嚨發澀,胸口也泛起一陣沈悶。
隨著時間的推移,呼吸開始變得困難。
謝承洲上前,晃動把手,門紋絲不動。
他蹲下身,手指沿著鎖芯仔細摸了一圈,又側耳聽了聽外面。第二下、第三下,力道一次比一次重,門卻始終沒有絲毫鬆動。
刺鼻的氣味在空氣里蔓延。
密閉、黑暗、無路可逃的感覺熟悉得令人厭惡,拉著他一點點下墜。
根本沒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