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點三】蕭無極 VS 蘇糖糖??
「尼瑪……」
蘇糖糖在心裡絕望地吐出這兩個字。
那道無形的劍氣,就像是冬天里最陰毒的穿堂風,帶著令人窒息的冰冷,死死鎖定在她的眉心。
冷冽的殺意徬彿實質化的針尖,已經輕輕刺破了她額頭的表皮,讓她渾身的汗毛在這一瞬間全部倒竪了起來。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猛地攥緊,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內心OS:尼瑪!!這殺氣滿滿的樣子,是真的想把老子也一起給超度了啊?這特麼是甚麼地獄開局!老子前世就算遇到最不講理的視察組,頂多也就被罵個狗血淋頭扣點獎金,你這動不動就要人命……唉~~~~~算吧,在這人均神經病的修仙界,給他一個表現「寬宏大量」的機會了……】
蘇糖糖在樹後深吸了一大口氣,努力平復下狂跳的心臟。
緊接著,她做出了一個極具歷史意義的動作——將雙手高高舉過頭頂,擺出了一個極其標準、無可挑剔的「法式軍禮」。
然後,她就像一隻剛出殼、弱小可憐又無助的雛鳥,慢吞吞地、一寸一寸地從那棵粗壯的古樹後面挪了出來。
就在一隻腳踏出樹後陰影的那一瞬間,她那張雖然算不上傾國傾城、但也算清秀精緻的鵝蛋臉,完成了前世今生結合、堪稱教科書級別的「表情管理」。
原本在心裡罵罵咧咧、憤世嫉俗的死魚眼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複雜的微表情:雙眼瞬間蒙上一層水霧,變得水汪汪的,透著一種惹人憐愛的可憐與無助;眉毛微微下撇,寫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恐;而當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個白衣勝雪的男人身上時,所有的恐懼又奇跡般地轉化為了不可置信的震撼,以及如同信徒仰望神明般的、毫不掩飾的狂熱崇拜!
「撲通!」
蘇糖糖的演技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
她極其絲滑地雙膝一軟,雖然膝蓋並沒有真的磕在泥土上,但那副搖搖欲墜、感激涕零、徬彿隨時會因為過度激動而昏厥過去的姿態,已經擺了個十成十。
「前輩劍法通神!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蘇糖糖扯開嗓子,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徬彿一個在無盡黑暗中終於見到了一縷曙光的絕望受害者。
「晚輩剛才真是嚇破膽了!若非前輩如天神下凡,以雷霆萬鈞之勢,一劍誅除了這圈養魔獸、為禍蒼生的邪魔外道,晚輩今天恐怕就要交代在這裡了!前輩那一劍,斬的不是人,是這世間的污濁啊!」
前方,微風吹過,蕭無極一身白衣纖塵不染。
他微微眯起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眸,原本正輕輕撫摸著懷裡那只「肥雞」修長手指,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極具衝擊力的贊美而微微頓了頓。
空氣中原本瀰漫的、那種讓人窒息的蕭殺之意,似乎也因為這頓馬屁而奇跡般地減輕了些許。
蘇糖糖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微小的變化。
【內心OS:真TM是個純種神經病!果然,對這種傢伙,講道理是沒用的。老子先給你扣上一頂‘除魔衛道’、‘拯救蒼生’的高帽!】
見對方沒有立刻揮出那道催命的劍氣下殺手,蘇糖糖知道第一步「定性」已經成功,趕緊趁熱打鐵,開啓第二步「撇清關係」。
她顫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十五米外,那只還在原地閉著眼睛、流著哈喇子夢遊的灰色小狼。
語氣要多卑微有多卑微,簡直把自己的身段低到了塵埃里:
「前輩明鑒……晚輩只是一個接散活的底層散修,就為了賺區區五塊下品靈石的跑腿費,受雇來尋這只走失的蠢狗。誰知道晚輩倒霉,剛走到這裡,就被那惡人的結界給死死困住了。晚輩區區築基三層的微末修為,在哪金丹期惡人的淫威下,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能躲在樹後閉目等死……」
說到這裡,蘇糖糖猛地抬起頭,那雙清亮的鳳眼裡徬彿閃爍著無數崇拜的小星星,目光灼熱地盯著蕭無極:
「直到前輩出現!那一招‘逆風劍’,簡直是驚天地泣鬼神,劍氣滌蕩乾坤,不僅摧枯拉朽般破了這邪修的結界,更是還了這青鸞林一個朗朗乾坤!前輩高義,晚輩嘆為觀止,五體投地!今日得見前輩絕世風採,晚輩這輩子值了!」
說完這番慷慨激昂的陳詞,蘇糖糖順勢深深地彎了彎腰,用一種極其恭敬、絕不留戀的語氣做最後的收尾:
「晚輩知道,前輩乃是九天之上的神龍,晚輩這等微末螻蟻,能遠遠看上一眼已是天大的福分,實在不敢奢求其他,更無以為報!晚輩這就識趣,絕不打擾前輩與……與這只散髮著神聖仙氣的神鳥獨處!晚輩這就帶著這只蠢狗,圓潤地滾開,絕不留在這裡礙前輩的眼!」
一氣呵成!邏輯嚴密!滴水不漏!
這番話,既完美解釋了自己為甚麼會出現在這個荒郊野嶺的凶殺現場(為了五塊靈石找狗的苦逼打工人),又瘋狂抬高了對方的逼格(天神下凡、滌蕩乾坤),最後還給自己鋪好了一條極其絲滑的退路台階(我馬上滾,絕不礙眼)。
蘇糖糖保持著彎腰的姿勢,在心裡給自己默默地點了一萬個贊。
【內心OS:穩了!這套連招下來,簡直是無懈可擊!你一個毛都沒長齊、修仙界精神小伙,還不被我這套連環馬屁拍得找不著北?哈哈,這神經病的殺意終於收了,掂(搞定)!】
林間,微風再次拂過。
蕭無極靜靜地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正彎腰低頭、姿態卑微的散修少女。他的嘴角,突然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不得不說,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散修少女,雖然修為低微得猶如塵埃,長得雖然算不上甚麼傾國傾城的絕世仙子,但也確實也算頗為清秀可人。
尤其是那張嘴,真是生得極其巧妙。
她說出來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簡直都精准無誤地說到了他蕭無極的心坎里!
是啊,那李豸圈養魔獸,本就是邪修做派。他那是除魔衛道!他那是還這青鸞林一個朗朗乾坤!
「你倒是個會說話的。」
蕭無極淡淡地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清冷,徬彿不帶一絲人間煙火,但蘇糖糖敏銳地察覺到,那股一直籠罩在她頭頂、凜冽刺骨的殺氣,似乎真的收斂了些許。
蘇糖糖心裡頓時一陣狂喜。
【內心OS:哈哈!成了!終於可以走了嗎?終於可以完成任務收工回出租屋躺著了嗎?靠,為了這區區五塊下品靈石,,搞得我真像個傻逼一樣。】
她正準備直起身子,喊醒那只蠢狼腳底抹油。
然而,下一秒——
「嗡——」
空氣發出一陣極其危險的震顫。
蕭無極眼底的那抹被恭維出來的笑意,在零點零一秒內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死灰復燃、甚至比之前更加濃烈、更加極度冷酷的實質化殺意!
那道原本稍微放鬆的劍氣,以一種令人發指的速度去而復返,再次死死地頂在了蘇糖糖的眉心。
這一次,劍氣的鋒芒毫不留情地刺破了她更多的表皮,一縷鮮紅的血珠順著她光潔的額頭,緩緩滑落,觸目驚心。
蘇糖糖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
「雖然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很好聽,」蕭無極緩緩抬起他那高貴的下巴,深邃的星眸中不帶一絲情感,用一種高高在上、如同看一具屍體般的眼神俯視著她,「我也確實很愛聽。」
他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得令人毛骨悚然,就像是在決定今晚的晚膳是一碗清湯麵還是一碟小菜:
「但……你還是走不了。」
冷風刮過,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
蘇糖糖臉上的表情,在經歷了短暫的僵硬後,竟然沒有出現蕭無極預想中的驚恐求饒,反而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無奈。
隨即,蘇糖糖臉上的那種「極度崇拜與驚恐」徬彿退潮般漸漸褪去,眼神轉為了一種看破紅塵般的平和與死寂。
她看著眼前這個完美如畫的男人,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唉~~~~~」
這一聲嘆息,悠長,滄桑,透著一股濃濃的「社畜面對不可理喻的甲方時」的極度疲憊。
「雖然我心裡想到,大概率就是那種狗血的走向……」蘇糖糖伸手隨隨便便地抹了一下額頭上的血珠,原本那副卑微的嗓音也變回了她平時那種懶洋洋的調子,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但我還是想多口問一句……有必要嗎?」
蕭無極看著她這種突然轉變的態度,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細微的意外。
螻蟻在死前,難道不應該痛哭流涕嗎?
這種平和的態度,讓他感到一絲不悅。
他眼神中沒有絲毫的憐憫,只有一種近乎病態的完美主義在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