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點二】我叫蕭無極
我叫蕭無極。
現時東南第一大宗,玄清宗年輕一代的第一人 。
清晨的玄清宗,總是籠罩在一層縹緲出塵的靈霧之中。
主峰之巔的望月閣內,上好的沈水靈香正緩緩燃燒,吐出絲絲縷縷寧靜的白煙。
我披著那件材質輕薄如羽的白色長袍,靜靜地站在雕花玉窗前,看著遠方那輪正在破曉的紅日。
腰間懸著的那柄通體雪白的長劍,劍鞘上鑲嵌的淡藍色靈石在晨光中流轉著幽冷的光芒 。
我抬起手,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撫過劍柄,感受著那股與我血脈相連的凌厲劍意。
這張輪廓深邃、線條如刀削般分明的臉龐,在水鏡的倒影中顯得如此完美,深邃如星空的眼眸里,透著早已習慣的俯視與冷冽 。
我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了那張寬大柔軟的寒玉靈床上。
那裡躺著一個人。正是東南修仙界都赫赫有名的冰冷美人我的師尊,玄清宗高高在上的長老,沈冰璃 。
歲月這把無情的刻刀,似乎完全忘記了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即便她真實的骨齡已有八百歲之久,但那張完美無瑕、精緻如畫的臉龐,依舊如同絕美少婦般散髮著驚心動魄的魅力。
她安靜地沈睡著,如寒潭秋水般的深邃眼眸此刻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在白皙如玉、透著淡淡螢光的肌膚上投下柔軟的陰影。
那纖細修長、曲線玲瓏的身段,在凌亂的素白長裙與錦被間若隱若現,如霧似紗的材質更添了幾分引人遐想的風情。
我看著她此刻臉上殘留的那一抹紅暈,以及嘴角掛著的、那帶有幾分幸福與滿足的微笑。
想不到,冰璃她修道八百載,在這漫長的歲月中,竟一直保持著冰清玉潔的處子之身。
我伸出手,輕輕撥開她垂在腰間那如墨般的黑色長髮,指尖觸碰著她溫軟的臉頰。
她在睡夢中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呢喃,似是本能地往我掌心蹭了蹭,那依戀的姿態,讓我深邃的眼底浮現出一抹自得。
我看到冰璃眼神和表情中流露出的滿足與幸福,心中不禁暗嘆:可能,這就是天注定吧。
天注定她要等候八百年,我蕭無極,也是她命中唯一的歸宿。
遙想六十年前,我初到玄清宗時,不過是外門雜事房裡一個最底層、最卑微的掃地弟子 。
那時的雜事房,終日瀰漫著汗酸與塵土的氣息。
那裡聚集的,都是些資質平庸、只配乾些粗活累活的弟子。
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我有一個算得上是朋友的人,名叫王二牛。
王二牛是個極其缺乏上進心的人。
據他所說,他根本就不想到這甚麼宗門來受苦,只是因為當時有一位下山辦事的外門管事,無意中看上了他體內那點微薄的天賦。
他的父母得知此事後高興壞了,以為祖墳冒了青煙,強行將他綁著送上了山的。
他對加入玄清宗、追求甚麼修仙沒有絲毫的興趣。
我至今依然記得,在那個悶熱的夏夜,他躺在雜事房那張破舊的硬板床上,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拔來的靈草,用一種極其散漫的語氣對我說:「世界不應該是這樣的。修仙有甚麼好?天天打打殺殺,算計來算計去。其實啊,我身上還有個秘密……」
當時的我,正盤膝坐在簡陋的蒲團上,拼命地吐納著周遭稀薄的靈氣。聽到他的話,我心裡不禁發出一陣冷笑與鄙夷。
我那麼辛苦、拼盡全力才來到這高高在上的玄清宗,為的是甚麼?
為的就是「逆天改命」!
正所謂「我命由我不由天」,無為皆如螻蟻,我怎甘心與螻蟻同朽?
我要踏上仙道之巔!
可王二牛卻一面無好氣地笑道:「誰注定你命了?你在逆甚麼天啊?這世界大部分人的出身基本就是如此,平平凡凡才是真。你硬要立個虛無縹緲的靶子給自己當敵人,整天逼自己,何苦呢?我的希望很簡單,就是這世界人人都能平安開心過活,每天有口飽飯吃,哈哈……」
我被他這種極度無知且懦弱的言論震驚了。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我蕭無極並不是普通人,我的骨子裡流淌著不甘平凡的血液!
而王二牛這種人,他的格局、他的眼界,就只配一輩子在這雜事房裡倒夜香、掃落葉的了!
儘管身處雜事房,但我對自己的外貌與氣質還是挺有自信的。
那時的我,雖然穿著粗布麻衣,但在外門之中,依舊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其中,便有一位名叫林芸兒的外門師姐 。
林芸兒師姐很照顧我。
雜事房的主要責任是照顧內外門各弟子的日常起居,我們並沒有特定的師父傳授功法,每天繁重的勞作也讓我們幾乎沒有甚麼時間去修煉。
但林師姐不同,她總是會在閒暇之余來找我,耐心地指點我如何引氣入體、如何運轉周天。
她的笑容很美,很迷人,那是如同春風拂柳般的柔和。
她的人也真的很溫柔,說話總是輕聲細語,看著我的眼神里總是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期盼 。
那時的我,年少氣盛卻又飽受現實的打壓。
我有時會忍不住向師姐抱怨,抱怨命運的不公,抱怨自己明明有著滿腔的熱血,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資源。
我抱怨自己空有天賦卻無法發揮出來,我告訴她,我好想出人頭地。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的我真是太傻了。對一個外門師姐抱怨有甚麼用呢?弱者的哀嚎,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修仙界里,根本一文不值。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從我抱怨了幾次之後,林師姐有時就會悄悄地拿點修煉資源給我。
雖然那只是一些幫助修煉的低等資源,或者幾枚成色極差的聚氣丹,對修煉的實質性影響並不大——畢竟我心裡清楚,外門弟子的資源本來就極其匱乏,她能有這種餘量分給我,已經算是不錯了。
我拿著她給的資源,日夜苦修。可是,整整兩年的時間過去了,我竟然連練氣二重都沒有突破,甚至在一重里也沒有絲毫靈力增長的感覺。
我不明白為甚麼。我明明如此刻苦。可能是低等資源其實對修煉沒甚麼作用的緣故吧!這才是世界的不公。
儘管修為停滯不前,但對於林師姐的付出,我當時真的好感動。我在心裡暗暗發誓,等我將來飛黃騰達,定會百倍償還她的恩情。
然而,世事無常,人心的墮落總是令人猝不及防。
兩年後,外門發生了一件轟動一時的大事。
林師姐和外門的一位李執事產生了極大的矛盾。
傳聞,那位李執事最後竟然喪心病狂地殺了林師姐,隨後他自己也畏罪自殺了 。
而在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語中,更讓我難以接受的是,傳聞林師姐之所以與李執事糾纏不清,是為了能夠攀附權貴,為了能夠上升成為李執事的道侶,從而獲取更多的資源與地位。
得知這個消息時,我獨自一人站在雜事房的後山,冷風如刀般刮過我的臉頰。
唉……我真的想不到,那個笑容甜美、溫柔如水的林師姐,骨子裡竟是這般貪慕虛榮的世俗女子。她往日里對我的好,難道也只是一種偽裝嗎?
不過,無論如何,林師姐的溫柔將永遠停留在我的心中。我蕭無極是個念舊情的人,我會記住她曾經給予過我的那一絲溫暖。
只是,每當我想起她為了上位,可能已經與那個腦滿腸肥的李執事……那個了,我的胃里便會忍不住翻湧起一陣強烈的反胃感。
那種不再「純潔」、不再「乾淨」的感覺,讓我覺得極度的惡心與厭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