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落魄少爺大翻身??
西居巷,夜色濃重。
從艷顏居交班出來後,賀山緣腳步不停,徑直摸到了老李家門前。
「篤、篤。」
院門才剛敲響兩下,門板便「吱呀」一聲拉開了一道窄縫。
門縫後頭,老李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探了出來,一雙渾濁的眼睛里滿是驚惶與戒備。
當他看清站在外頭的是全須全尾、連根頭髮絲都沒少、甚至面色紅潤的賀山緣時,整個人當場倒抽了一口涼氣,眼珠子險些瞪出眼眶!
「小、小賀?」老李失聲脫口而出。
「怎麼了?見鬼了?」賀山緣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隨手將那塊掛在腰間的嶄新工牌扯了下來,遞了過去,「工牌還你。今兒個你們艷顏居換了新牌,舊的作廢收上去了。喏,順順當當替你頂了一整天工,賬算平了吧?」
老李僵硬地接過工牌,翻來覆去地摸著,腦子里一片漿糊。
在他預想的八十年大計里,姜家那位殺人不眨眼的家主一旦發現舊印記,持牌的賀山緣早就該被剁成肉泥了,怎麼可能安然無恙地走回來?
屋內的劉嬸此時也邁著沈重的步子挪了出來。
她一見賀山緣好端端地立在門外,眼中同樣閃過一絲極度的錯愕與慌亂,但很快便被那股市井婦人的老練強行壓了下去。
「還有這檔子事。」賀山緣掏出那只沈甸甸的灰布錢袋,在手裡掂了掂,靈石碰撞發出悅耳的脆響,「工房管事說今兒個‘東主有喜’,全樓當值的雇工不論主次,人人發了兩百枚下品靈石的賞錢。管事交代了,這筆喜錢該怎麼分,讓我跟你私下商量。老李,你看……」
老李和劉嬸對視了一眼,兩人的臉色青白交加,眼底的心虛幾乎快要溢出來。
老李張了張嘴,半晌沒憋出一個屁來。
反倒是劉嬸最先回過神,臉上堆起那副熟絡油膩的笑,一把推開老李,乾笑著打圓場:「哎呀!小賀啊,你看你這是說的甚麼見外話!……咳,今天頂工出力的可是你自個兒!流汗的是你,這賞錢自然全歸你,哪有我們分潤的道理?拿著拿著,全歸你!」
老李在一旁依舊保持著呆若木雞的沈思狀,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賀山緣微眯起眼,視線在二老身上來回掃視。總覺得這倆老梆子今天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詭異,徬彿背著自己乾了甚麼虧心事一般。
「既然嬸子這麼深明大義,那我就不客氣了。」賀山緣將錢袋利落地揣入懷中,拱了拱手,「行了,收工回家,告辭。」
他剛轉過身邁出一步,身後冷不丁探出一隻肥厚的大手,隔著單薄的舊道袍,在他屁股蛋上極其狠辣而曖昧地狠狠掐了一把!
劉嬸湊上前,滿嘴廉價脂粉氣,壓低嗓門嬌笑道:「小賀啊……嬸子就喜歡你這身硬朗筋骨,改天得空,咱客棧老地方……」
賀山緣渾身猛地打了個大大的激靈,後背瞬間炸起一層白毛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
遠離了老李家那條陰濕的窄巷,走在槐安鎮昏暗的青石路上,賀山緣摸了摸懷裡那沈甸甸的兩百塊下品靈石,心頭的惡寒頓時被暴富的喜悅衝散得一乾二淨。
管他甚麼古怪心虛,真金白銀落進口袋才是硬道理!
他嘴裡歡快地吹著不成調的口哨,腳步輕快地拐進了尚未打烊的熟食靈肉鋪。
為了給肚子里那根勞苦功高、今天險些「爆膛」的親老弟好好補充蛋白質,賀山緣豪氣乾雲地一揮手,一口氣買了整整三隻用黃泥封烤的香脆炙靈雞,又順道在雜貨鋪補齊了靈米、精鹽、調料以及一大堆日常瑣碎物件。
拎著大包小包回到西居巷最深處那間漏風漏光的破單房時,賀山緣心想先把肚子和‘老弟’伺候好了再說。
反鎖上那扇搖搖欲墜的爛木門,他往那張少了一條腿的破竹椅上一癱,扯開油紙包便是風捲殘雲!
三隻肥得流油的靈雞連皮帶肉被他啃得乾乾淨淨,骨頭渣子吐了一地。
濃郁的靈氣與油脂順著經脈化開,身體深處那股被過度透支的空虛感,終於在靈氣與油脂的補充下漸漸平復。
「嗝——」
賀山緣打了個滿足的飽嗝,只覺渾身骨頭縫里都泛著酸痛與疲憊。這一整天下來,就算他是鐵打的漢子也扛不住這般折騰。
他連衣裳都懶得脫,一頭栽倒在那張鋪著髒薄被的破矮榻上,閉上雙眼,沈沈的睡意如潮水般席捲而來。
……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就在賀山緣陷入半夢半醒、神識最為渙散的剎那——
砰——!
那扇本就破爛不堪的木門連同半幅土磚門框,被人以蠻橫狂暴的巨力一腳生生踹成漫天木屑飛灰!
「呼啦!」
狂暴的夜風裹挾著凌厲的煞氣呼嘯灌入,四道漆黑如鬼魅的身影動作迅捷如電,不分先後地破門而入,瞬間將狹窄逼仄的陋室四個死角徹底封死!
榻上的賀山緣在一瞬間被驚醒!
前世幾十年風浪磨礪出的求生本能,讓他幾乎就在睜眼的同一瞬間,沒有發出任何無意義的尖叫,而是極度隱蔽地將體內靈力催動至雙目與神識,瞬間展開了全方位的探查!
四個人。
皆著夜行黑衣,面覆黑巾。
左側、右側、門邊三人,靈力流轉稍顯輕浮,皆是穩穩的築基三層修為;
剩下那人的氣息遠比另外三人沈凝,至少已經結丹。至於究竟是金丹幾層,以賀山緣的修為根本判斷不出。
但已經足夠了。
打不過。
這個結論甚至不需要思考。
而在得出結論的同一瞬間,更多念頭已經從賀山緣腦中飛掠而過。
其一,求財?
自己兜里雖然揣著剛賺來的百十來塊下品靈石(買靈雞花了些),但在一名金丹強者的眼裡,這點碎靈石連打發乞丐都不夠,絕不可能為此大動干戈半夜破門!
【否決】
其二,仇家?
自己鳩佔鵲巢降臨這具身體整整五年,向來奉行市井苟道,謹小慎微,從未主動招惹過任何高門大派。
這五年里結下仇家的可能基本可以排除;至於原身活了兩百多年留下的舊賬,他沒有記憶,卻無法徹底否定。
【可疑,但暫不能排除】
其三,為了「人」!
目標就是他賀山緣這「人」本身!難道原身那個吊毛,身上背著甚麼秘密?!
既然是為了「賀山緣」,那只要自己還沒吐出對方想聽的信息,對方就絕不會輕易痛下殺手!
打?一個築基五層去硬剛一個金丹加三個築基,純屬自尋死路;逃?我不認為他們沒準備!
那就只有一條路——搏!賭對方要的是活口!
這些念頭看似複雜,實際上只發生在破門到來人出手的電光火石之間。
賀山緣平時可以懶,可以不爭,也可以把「隨意」二字掛在嘴邊。
那是因為事情還在他能夠承受的框框以內,他願意怎麼活,終究還能由自己決定。
可當死亡真正撲到臉前,「隨意」便不能拿來替自己收屍。
先活下來。
其他的,活下來再說。
正前方的金丹蒙面人冷哼一聲,根本不給賀山緣任何開口周旋的餘地,右拳之上驟然裹挾起一層森然白芒,帶著撕裂空氣的剛猛氣爆,直奔榻上而來!
拳風撲面!
賀山緣瞳孔微縮,在千鈞一髮之際捕捉到了對方拳勢中的殺力——靈力凝而不散,並非全力取命的殺招!
那一瞬間,賀山緣心中的猜測終於多了幾分把握。
但究竟對不對,仍只能拿命去賭。
賀山緣表面倉促抬手格擋,腰腹卻在最後一瞬微微側轉,避開丹田正中,讓那記本就衝著軀乾而來的拳頭,落在相對能夠承受的側腹。
「砰——!!」
沈悶至極的肉體撞擊聲在狹小的破屋中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