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哀求
看著梁小雲那比死亡更絕望的空洞眼神,一股被欺騙和愚弄的怒火猛地竄上蘇婉清的頭頂,瞬間燒毀了她所有的理智和恐懼。
她猛地轉過身,像一陣憤怒的旋風,不顧一切地衝向門口那個冷酷的始作俑者。
「藤原弘毅!你為甚麼?!為甚麼要這麼對她?!你答應過我留她一條生路的!你答應過的!」
她嘶喊著,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痛苦而破裂,雙手攥成拳,如同雨點般砸向藤原弘毅堅硬的胸膛和手臂。
她的擊打對於訓練有素的軍人來說毫無殺傷力,更像是一隻絕望的飛蛾在撲打冰冷的岩石。
藤原弘毅面色冰冷如鐵鑄,任由她發洩,身形甚至沒有絲毫晃動。
他深邃的眼眸里沒有一絲波瀾,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失控的模樣,徬彿在欣賞一場早已預見的鬧劇。
直到蘇婉清力竭,動作慢了下來,只剩下壓抑的、破碎的哭泣,他才用毫無溫度的聲音開口:
「蘇小姐,我沒有食言。她,還活著。不是嗎?」
「活著?!」 蘇婉清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中充滿了血絲,聲音淒厲,「這叫做活著嗎?!你管這叫活著?!這比殺了她更殘忍!更痛苦!你明明知道的!你明明知道的!」
她寧願小雲痛快地死去,也不願她在這人間地獄里承受永無止境的凌辱,靈魂被一寸寸碾碎。
藤原弘毅對她的控訴不置可否,臉上沒有任何被觸動或愧疚的神色。
在他看來,這或許只是一種達到目的的手段,一種讓不聽話的獵物認清現實的必要過程。
「看完了。」他淡淡地陳述,徬彿剛才目睹的一切不過是一場無足輕重的表演,「該走了。」
他語氣平淡地宣佈,說完,竟真的轉身,邁步就要離開這個充斥著罪惡與痛苦的地方。
轉身的動作,像一道冰冷的閘門,瞬間截斷了蘇婉清洶湧的憤怒。
那幾乎要吞噬她的怒火,在現實的殘酷面前急速冷卻、凝固。
看著他毫不留戀、即將消失在門簾外的背影,一個更加冰冷、更加尖銳的恐懼如同毒刺般扎進她的心裡——
他不能走!
他走了,小雲怎麼辦?要繼續留在這個魔窟里,承受永無止境的凌辱,直到被徹底摧毀嗎?
巨大的驚恐攫住了蘇婉清的心臟,甚至壓過了憤怒。她不能讓他走!
「不!不要走!」
她尖叫著,想衝上去拉住他,可受傷的腳踝根本無法支撐她快速移動。
剛邁出一步,鑽心的劇痛襲來,她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冰冷骯髒的地面上。
塵土和污漬沾滿了她的臉頰和雙手,她卻顧不得了。
看著那雙即將邁出門口的鋥亮軍靴,她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用盡全身力氣向前爬了一步,伸出顫抖的手臂,死死抱住了那只冰冷的、象徵著絕對權力與壓迫的軍靴。
「求求你……」 她仰起頭,臉上淚水、塵土與絕望混在一起,狼狽不堪,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卑微和哀切。
「我求求你!放過她吧!不要讓她待在這裡了……再待下去……她會死的……她真的會死的……」
她將額頭抵在他冰冷的靴面上,如同最虔誠的信徒跪拜冷酷的神祇,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尊嚴,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成齏粉。
「我會聽話……我以後都聽你的話!你讓我做甚麼都可以!求求你……讓我帶小雲走……好不好?求你了……」
她一遍遍地重復著哀求,聲音哽咽破碎,充滿了走投無路的絕望。
藤原弘毅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腳下這個曾經帶著刺蝟般尖刺、此刻卻卑微到塵埃里的女人。
看著她緊緊抱住他軍靴的手,看著她因哭泣而顫抖的單薄肩膀,看著她終於被徹底摧毀的、苦苦支撐的傲骨。
一絲極淡的、近乎殘忍的滿意弧度,終於在他冰冷的嘴角浮現。
他緩緩俯身,冰涼的指尖抬起她沾滿淚痕的下頜。
「記住你現在說的話。」他的聲音像淬了毒的冰,「每一個字。」
他直起身,對角落那個仍在發抖的士兵,用日語冷聲吩咐:「「把這個女人帶上。」」
士兵如蒙大赦,連忙將梁小雲從草席上扶起。
梁小雲像個提線木偶,任由擺布,眼神依舊空洞。
蘇婉清想要上前攙扶好友,卻被藤原弘毅一把扣住手腕。
他力道大得驚人,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他拽著她,毫不留情地向外走去。
蘇婉清腳踝劇痛,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但她不敢停留,只能踉蹌著跟上他的步伐,目光卻死死鎖在身後被士兵半拖半抱著的梁小雲身上。
一直如同木偶般任人擺布的梁小雲,在被士兵拉扯著走向門口,即將邁出這個魔窟的剎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見了外面更深沈的夜色,也或許是蘇婉清那卑微哀求的姿態,深深刺痛了她殘存的最後一絲意識。
就在他們即將走到汽車旁時,被士兵半拖半抱著的梁小雲,不知從哪裡爆發出最後一股力氣,猛地掙脫了士兵的鉗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