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慰安所
汽車最終駛離市區,在一片荒涼之地停下。
眼前是由帶刺鐵絲網粗糙圍起來的區域,幾棟歪斜的木板房和髒污的帳篷如同瘡疤般散布著。
不時有光著膀子、只穿著襯褲或乾脆赤著上身的日本兵,提著褲子從低矮的門簾里鑽出,臉上帶著饜足而猥瑣的笑容。
而夾雜在男人粗野大笑和醉醺醺叫嚷聲中的,是女性壓抑的哭泣、斷續的哀鳴,像無形的針,刺穿著夜晚的寂靜。
一股冰冷徹骨的不祥預感席捲而來。
「這……這是甚麼地方?」蘇婉清的聲音因恐懼而細若游絲。
藤原弘毅側頭看她,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只有冰冷的陳述:「慰安所。」
蘇婉清並不知道這三個字代表的是怎樣的地獄,只是不安的張望著,試圖找到梁小雲的身影。
一個原本倚在門口、叼著煙捲的日本兵,在看到藤原肩章上軍銜時,幾乎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在確認了真的是「少將」軍銜時,他手忙腳亂地扔掉煙捲,立正、躬身,頭垂得極低。
「「少……少將閣下!」」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
藤原弘毅用日語冷淡地吩咐了一句,蘇婉清清晰地聽到了「梁小雲」的發音。
「「嗨依!嗨依!馬上……馬上把人帶過來!請少將閣下稍等。」」日本兵結結巴巴地應著,轉身就要跑去叫人。
「「不用了,」藤原弘毅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帶路。」」
「嗨依!」日本兵不敢有絲毫異議,連忙躬身在前引路,步伐都因緊張而顯得有些僵硬,與剛才散漫的樣子判若兩人。
蘇婉清強忍著腳踝處鑽心的疼痛,跟在他們後面。
每邁出一步,受傷的腳踝就像被燒紅的鐵釺刺穿,劇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浸濕了鬢角。
她不得不依靠健全的那條腿吃力地支撐,身體歪斜,走姿極其艱難而狼狽,一瘸一拐,在坑窪不平的地面上顯得尤為可憐。
但內心的焦灼驅使著她,讓她忽略了身體的極限,只想快點找到小雲。
他們被引向一棟極為破敗的木板房。
越靠近,裡面傳來的聲音就越發不堪入耳——女人的慘叫、男人粗重的喘息和肆無忌憚的污言穢語如同粘稠的污泥。
空氣中混雜著劣質消毒水、汗臭、血腥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作嘔的腥羶氣味。
過道狹窄,兩旁竟還排著等待的士兵。
不時有提著褲子的士兵從隔間掀簾而出。
當他們的目光撞上藤原弘毅肩上的將星時,所有的荒淫和放肆瞬間凍結。
「「少…少將閣下?」」
底層士兵極少見到軍銜如此高的長官,更別說是在這種地方。
有人猛地立正,褲子險些滑落;
有人慌忙把叼著的煙捲藏到身後,火星燙到手也不敢出聲;
還有人下意識地想躲回簾子後面,卻又不敢背對長官,只能僵在原地深深鞠躬。
一時間,這條骯髒的過道上竟站滿了赤著上身、保持鞠躬姿勢的士兵,連空氣都因這突如其來的肅殺而凝滯。
蘇婉清跟在藤原弘毅身後,步履艱難的穿過站滿士兵的過道。
她的目光無法控制地掃過兩旁,一個個用髒污簾子勉強遮住的隔間。
女人們如同破敗的人偶,以扭曲的姿勢癱著,身上新舊傷痕交錯。
最刺目的是她們的眼睛——空洞的、渙散的,早已被碾碎的絕望,連恐懼都顯得稀薄,只剩下一種非人的麻木。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隔間的簾子被粗暴掀開,一個剛完事、提著褲子的士兵趿拉著鞋,心滿意足地晃了出來,嘴裡還不乾不淨地哼著小調。
他根本沒注意到前方詭異肅靜的氣氛,轉身就撞上了蘇婉清。
「唔!」蘇婉清痛呼一聲,本就站立不穩,被這結實一撞,整個人向後跌去,重重摔在冰冷濕黏的地面上。
那士兵踉蹌一下,這才低頭,看見跌坐在地、臉色慘白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