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囚籠(H)
她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一點點碎裂,從身體最深處開始,蔓延至四肢百骸。她不再掙扎,也不再咒罵,只是如同一具失去生氣的軀殼,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攻城略地。淚水無聲地滑落,浸濕了枕巾,卻激不起任何回響。
***
接下來的過程,蘇婉清的反抗依舊是徒勞的。
藤原弘毅似乎比昨天更精力充沛,折磨她的時間更加漫長,以作為對她絕食抗議和划傷他的懲罰。
她的體力迅速耗盡,掙扎變得微弱,最終再次變回那種死寂的、任由擺布的絕望,只有眼淚不停地從緊閉的眼角滑落。
一切結束後,藤原弘毅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衣物,恢復了一貫的冷峻模樣。
藤原弘毅不再看她,把雅子叫進來。
雅子看見滿地狼藉的碎瓷與潑灑的粥羹中,赫然點綴著刺目的血點,嚇了一跳。
她下意識看向藤原弘毅——軍裝的領口濺上了暗紅血漬,胸前還有半個血手印,而藤原弘毅的側臉下頜處有道細微的划痕。
她立刻深深鞠躬,不敢多問一句,旋即無聲而迅速地退下,片刻後,捧著醫藥箱匆匆返回。
藤原沒有讓雅子給自己處理傷口,他的傷口極淺,早已無礙。
軍裝上的血,都是蘇婉清掙扎時留下的。
藤原弘毅只是漠然指了指蘇婉清。
雅子會意,立刻上前,給蘇婉清包扎。整個過程中,蘇婉清始終偏著頭,一言不發,如同一個失去生氣的玩偶。
處理完一切後,藤原把沾了血跡的軍裝外套脫下來遞給雅子,並用日語吩咐道:「「去重新準備一份晚餐送上來。」」
「「是,將軍閣下。」」雅子低聲應道。
雅子退下,房間又僅剩兩人,死寂的沈靜。
「如果你想用絕食來挑戰我的耐心,或者指望你的哥哥來救你,」他聲音低沈,語氣淡漠卻充滿威脅,「我建議你收起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蘇明哲的處境,取決於他的忠心程度,也取決於你的…配合程度。如果他不能按時完成帝國交付的任務,或者你再給我增添不必要的麻煩,他的麻煩會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蘇婉清原本死寂的眼神,在聽到「哥哥」和「帝國交付的任務」時,猛地顫動了一下。
她抬起蒼白的臉,捕捉到關鍵詞,嘶啞著聲音問:「你…你逼迫我哥哥…幫你們做甚麼了?」
藤弘毅動作微頓,看向她,嘴角扯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逼迫?蘇小姐似乎有些誤會。令兄一直是帝國的朋友。」
「朋友?」蘇婉清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眼中燃燒著屈辱和憤怒的火焰,她強撐著反駁,「中國人和日本人……永遠都不可能成為朋友!」
藤原弘毅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目光銳利如刀:「朋友也好,敵人也罷。蘇小姐若想令兄活命的話,最好乖乖聽話。」
他不再廢話,直接命令道,語氣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他用最平靜的語氣,說著最殘忍的話,再次將哥哥的安危作為枷鎖,套在她的脖子上。
很快,一份新的、冒著熱氣的粥被送了進來。
藤原弘毅並沒有離開,站在窗邊,上身只穿著一件白襯衣,雙手隨意插在軍褲口袋里,背對著她,無形中施加著壓力。
房間里瀰漫著食物的香氣和令人窒息的沈默。
過了許久,蘇婉清極其緩慢地、掙扎著坐起身。她用被單緊緊裹住自己,目光空洞地看了一眼那碗粥,又看了一眼那個冰冷挺拔的背影。
最終,她伸出顫抖的手,忍著劇痛,拿起了勺子。動作僵硬、麻木,如同提線木偶。
她開始一口一口地吃著,味同嚼蠟,只是為了完成一個命令,為了那個遠在別處、同樣受制於人的哥哥。
食物堵在喉嚨,如同吞下沙礫,每一口都伴隨著屈辱的哽咽,但她強迫自己咽下去。
藤原弘毅沒有回頭,但能聽到身後細微的進食聲。
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無形的弧度,那是掌控一切帶來的滿意。
當她終於吃完最後一口,放下碗時,房間里再次陷入死寂。
又過了片刻,一個極其乾澀、微弱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我……」蘇婉清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想洗澡。」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請求,卻也是她在徹底麻木後,試圖找回一點點對身體自主控制權的微弱嘗試,想要洗去那一身令人作嘔的痕跡和氣息。
藤原弘毅聞言,緩緩轉過身。
他打量了她片刻。
最終,他淡淡地對雅子吩咐道:「「帶她去。」」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房間。
雅子上前,示意蘇婉清跟上。蘇婉清用被單將自己裹緊,赤著腳,步履虛浮地跟著女僕走出臥室,穿過冰冷的走廊,來到一間寬敞卻同樣氣氛壓抑的浴室。
雅子放好熱水,準備好乾淨的毛巾和浴袍,便安靜地退到門外等候,並未完全關上門,留下了一道縫隙。
蘇婉清站在氤氳的熱氣中,看著鏡子里那個面色慘白、眼神空洞、頭髮凌亂、身上帶著曖昧紅痕的自己,感到一陣強烈的陌生與厭惡。
她顫抖著手,解開身上骯髒破損的衣物,徬彿要剝離一層令人作嘔的皮囊。
她將自己浸入熱水中,水溫很高,幾乎燙傷皮膚,但她卻徬彿感覺不到,只是用力地、一遍遍地搓洗著身體,尤其是那些被他觸碰過、留下痕跡的地方。
皮膚被搓得通紅,甚至出現了血絲,她卻似乎毫無知覺,徬彿只有通過這種近乎自虐的方式,才能稍微減輕那種深入骨髓的污穢感。
淚水混著熱水滑落,無聲無息。她環抱住自己,蜷縮在寬大的浴缸里,任由水流衝刷著身體,卻衝不散心頭的冰冷和絕望。
她想到了哥哥。哥哥知道她在這裡遭受著甚麼嗎?
剛才藤原提到「帝國交代的任務」,哥哥到底在給日本人做甚麼?
一種被至親之人間接背叛的痛苦,混合著對哥哥處境的擔憂,啃噬著她的心。
她又想到了那個男人。藤原弘毅。他的冷酷,他的殘忍,他那種將人視為物品般隨意掌控和使用的態度。
恨意如同毒芽,在絕望的廢墟中瘋狂滋生。她恨他,恨入骨髓。但更多的,是恐懼。對他絕對力量的恐懼,對他下一步未知舉動的恐懼。
逃跑?
窗外是守衛森嚴的庭院和高牆。
求救?
向誰求?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他的幫凶。
自殺?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卻被對哥哥安危的擔憂和心底那一點不甘的求生本能壓了下去。
此刻的她,就像暴風雨中被打落巢穴的雛鳥,遍體鱗傷,無依無靠,四周是茫茫的黑暗和未知的危險。未來一片灰暗,看不到任何出路。
她不知道自己在熱水里泡了多久,直到皮膚起皺,水溫漸漸變涼。門外傳來雅子輕微的咳嗽聲,似是提醒。
蘇婉清緩緩地、機械地從水中站起身,拿過毛巾擦乾身體,穿上那件準備好的、柔軟卻如同另一種囚服的浴袍。
鏡中的她,臉色被熱氣蒸得略微泛紅,但眼神卻比之前更加空洞和麻木。
她打開門,跟著雅子沈默地走回那個華麗的牢籠。走廊冰冷的地板刺痛著她的雙腳,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一個無法醒來的噩夢。
房間的門在她身後再次被鎖上。
她躺回床上,裹緊被子,身體因為熱水的浸泡暫時溫暖,但內心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寒冷。
她知道,這場噩夢,遠未結束。而她,必須在這絕望的深淵中,找到一種方式,活下去。哪怕只是為了恨,為了那渺茫的、或許根本不存在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