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他下車，開了大門，回來幫她拿行李。胡桉從車里出來的時候，夜風吹過來，梧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帶起一片聲音。

一樓是客廳，傢具是深色木頭的，茶几上蓋著一層防塵布。溫成悅把布掀開卷好，收在一旁。他領她上二樓，木質樓梯有些年頭了，踩上去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二樓走廊盡頭有一間朝南的房間。溫成悅推開門，側身讓她進去。

房間里有一張老式的鐵藝床，鋪著乾淨的白色床單，床頭櫃上放著一盞黃銅台燈。窗簾是米白色的，被夜風鼓起來一點，像微微鼓起的帆。

「你可以睡這裡。」他說，「床單今天換過的，隔壁有浴室，熱水器能用。我明天去買些日用品，你先將就一晚。」

「我當時不確定你想要住哪裡，所以兩處地方都打掃了。」溫成悅又補充道。他說這話的時候站在門口，手扶著門框，沒有踏進來，像是在刻意保持距離，給她留空間。

胡桉站在房間中央，看著那張床。她轉過身，看著門口的他。

「你不和我一起睡嗎？」

溫成悅像是被甚麼刺了一下。他的背僵住了，扶在門框上的手指收緊，臉色有點發白。

「……我睡樓下沙發。」他撇開眼睛不敢在看她，「你睡這裡。我就在樓下，有甚麼事你叫我。」

溫成悅看著胡桉直直的看著他，好像很坦蕩的樣子。溫成悅又往後退了一步——他怕靠她太近，怕自己控制不住，怕她又從他的指縫里滑走。

他把退一步的距離當成了救命稻草。

胡桉沒再說話，她撇開眼睛，她低下頭，解開了外套的扣子。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從她肩膀上滑下去，落在地板上，發出一聲很輕的悶響。

溫成悅站在那裡，整個人僵住了。他看著她用手指勾住毛衣的下擺，往上掀，露出一截腰線，在台燈暖黃的光里像一條弧線。

「桉桉——」

胡桉沒有停。她把毛衣脫了，扔在地上，然後是裡面那件貼身的打底衫。

「胡桉。」溫成悅的聲音變了，變得很乾，又有點啞，他呼吸都停了一下。

他看著她站在那盞黃銅台燈旁邊，光從側面打過來，在她身上分出明暗。她瘦了太多，腰線收得很緊，皮膚在暖光里泛著一層薄薄的柔光。她栗色的頭髮散在鎖骨上，毛茸茸的。

他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然後他感覺到了。那層薄薄的西裝褲布料底下，某種本能的、可恥的、不受控制的反應——他的身體背叛了他。

溫成悅在那一刻，想殺了自己。

她抬起眼看他。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一點點淚光，又像是燈光映在她眼裡，閃閃爍爍的。

「你知道我為了甚麼回來。」她說，聲音很輕，沒有顫抖，「我甚麼都給不了你。我只能給你這個。」

她伸手去解背後的搭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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