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昏沈血色贈別時
白布下的軀體初看尋常,身上衣衫規整也無傷口,僅僅頸間有一條極深的刀痕,可再往上看去,那張臉簡直令人不忍卒睹。
女屍臉上幾乎無一塊好肉,皮膚翻卷,刀痕密布,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面目。
「欺人太甚!」謝之洋怒吼出聲,回身揪住那小卒的衣領:「這就是你們說的自盡麼?哪裡有人會把自己給凌遲一遍?」
「我們無從猜測。」小卒被他狠狠撞在牆上,悶哼一聲回答:「紀姑娘身份不一般,住進來時壓根沒搜身,只是拿了那柄長的橫刀,不曾想她藏了把短的。那天上午有人和她說了說城裡的事,結果晚上就……」
「東西呢?她可曾留下甚麼嗎?」謝之林放下白布喝問道。
「有……那刀和一封遺書,都留在桌上。」小卒忙不迭回答。
轉身走到桌邊,謝之林伸手拿起那兩樣東西。
刀確實是大師姐的短刀,長約半尺,細刃、黑柄,刀根刻著「紀」字。
再看那塊不大不小的碎布,上面滿是密密麻麻的血字:
「清宏何情我殺不了沈延秋周段城中衙門與他為伍殺死官差朝廷勢必追責我不敵首惡辱沒師門無顏回府唯一死而已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那確實是紀師姐的筆跡,儘管以血為墨時筆觸激蕩悲憤盈天。
謝之林與謝之洋頭抵著頭看完遺書,幾乎怒不可遏。
但此次行程只有他們二人前來,再大的怒火也無從發洩。
謝之林用力握了握那塊碎布,將它好生收在懷裡。
「師哥……」謝之洋已經雙目泛紅。
「我們帶師姐回家。」謝之林深深吸氣:「她的所有東西都帶上。」
「我幫二位收拾……」小卒忙不迭上前想幫忙,結果被當頭一聲暴喝:「別動她!你們竟敢如此打壓欺辱,日後沈冥府一定會討一個公道!」
「哎哎……」他又退了出去,唯唯諾諾在身後掩上房門。
然而剛踏出房間,他一直微微弓著顯示卑微的腰背便挺直了,臉上的表情也從難堪變得輕蔑。
樓下孫鳴見了他,小聲說道:「我還怕你在裡面就動手。」
「哪能,沒必要在這裡撕破臉皮。」樓上兩兄弟還在,周段也把聲音壓低:「看樣子搪塞過去了,他們若懷疑是我殺了紀清儀,就說事發時我已經離開赫州了,往晟都和北盈去。」
「瞭解。」孫鳴說歸說,還是有些猶豫:「這麼做當真妥當?」
「人已經成了俘虜,我是不會放手的。」周段笑道:「勞駕孫大人了,我今天就出發,不再添麻煩。」
「那祝公子一路順風順水。」孫鳴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祝福更像是解脫。周段朝他擺了擺手,獨自離開後院。
門口那扇影壁旁邊,紀清儀正默默站著。
為了避免露出破綻,她的隨身物品包括武器都留在赫州,除了孤零零一個人,基本甚麼都沒帶走,甚至連如今這身衣裳,都是周段帶著她兩個時辰之前新買的。
畢竟身形又高又豐滿,紀清儀穿衣服得私人定制,否則要麼穿起來太緊太色情,要麼就寬松的像是僧袍。
於是周段索性給她買了身男裝,藍衣黑褲,看上去平白多了三分英氣。
周段騎著孫鳴的馬,伸手把紀清儀拉上來:「東西收拾好了嗎?」
「都好了。」紀清儀答道:「買了大車和馬匹,沈延秋已經安置好,行李和剩下的盤纏也在車上,隨時可以出發。」
「可以,我們就跟著謝家兄弟走。」周段舒了口氣,今天的忙碌總算不是白乾。
此前在赫州實在太忙,沒有餘裕安排怎麼對付沈冥府的問責,今早知道這二人前來,屬實嚇了他一大跳。
時機正好,周段索性打定主意今晚出發,交代紀清儀收拾行李之後便到正寧衙安排騙局。
原來那個身形相近的女犯被臨時處死,借用正寧衙的術式完成了偽裝。
他手裡畢竟握著正兒八經的紀清儀,雖然屍體不辨面目,遺書和隨身物品加上正寧衙的背書,這二人即使懷疑也不可能在此處發作。
天色逐漸昏暗,他在赫州的最後一天眼看就要這麼結束了,快的令人吃驚。
周段握著馬繮,問身後的紀清儀:「給他們兩個的解釋,你可滿意麼?」
「你願意怎麼做就怎麼做好了。」紀清儀的聲音很輕。
「我原來還怕你會忽然衝出去找那對兄弟。」
「丹田已落你手,我不會再自討苦吃了。」紀清儀道:「你當真要去芳屏。」
「有何不可?」
「為了她,你甚麼都敢做,是不是?」
周段只是笑笑。他沒有再說話,駕馬輕快地奔向棲鳳樓。過了一會兒,身後紀清儀又問道:「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講。」
「到了芳屏,我想獨自去山門裡看看。不暴露蹤跡,只是收集些風聲。」
「是打算比較比較我和李清宏誰更強大,還是打算直奔師兄懷抱?」
「你明知我做不到的。有噬心功在,我已是你一個人的奴隸。不,我是想見何情。」
何情。這個名字在心裡滾了兩遍,周段心裡忽然湧上一絲擔憂:「李清宏的噬心功絕對來路不正。他……會對何情不善麼?」
「何情入府的時間短,但我們三人情同手足,清宏哪怕瘋了,也不會打她甚麼主意。」這話聽上去像說給周段聽,又像是安慰自己:「但我總得回宗門看看。沈冥府最近不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