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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人生幾度新涼

lulu · 瓊明神女錄(純愛版) · 本章第 2 / 2 頁

雪白衣衫的年輕男子緩緩走入屋內。

殷仰看著他的臉,微有疑惑:「林玄言?」

年輕男子靜靜地看著他。

殷仰剎那恍然,「不!你不是……你是……葉臨淵。」

年輕男子似在微笑點頭。

「原來他不是你。」殷仰莫名其妙地說著一些話:「原來你一直是你。」

年輕男子扶住了他的身子。

那些金身碎片徹底崩塌,破碎的光雨在池水間化作精純的靈氣,然後再漸漸地消散在天地之間。

年輕男子問:「夢醒了,所見何如?」

殷仰苦笑道:「夢還沒醒,可我又該睡了。」

年輕男子點點頭:「終究朋友一場,我會替你寫完你想寫的故事。」

殷仰怔怔地看著他:「可我還是輸了啊。」

年輕男子道:「你不能接受?」

殷仰道:「我只是不明白。」

年輕男子輕輕搖頭:「你不需要明白,今天本就是一個很特殊的日子。」

殷仰不知是不知道說甚麼,還是已經喪失了說話的力氣。

年輕男子走過了他的身邊,輕輕拂袖間衣袖沾上了一滴鮮血。

「今日後,神座死,聖女出,妖尊鎮。這便是我要寫給你書寫的故事。」

「如果世間真有冥界,你或許可以在那裡看著這一幕。」

那多精血在他指間打轉,化作了神王令的模樣。

殷仰木然地站著,似被雷火劈焦的槁木。

他流乾了最後一滴血。

年輕男子走到了夏淺斟面前,牽起了她的手。

他們手牽著手,朝著聖女宮外走去。

宮門打開,光線照了進來。

她伸出衣袖遮擋視線。

她已經四百年沒有見過真實的陽光了。

「淺斟,久等了,如果來晚了不要怪我。」

「我知道你會來,所以我一直在等,帶我……看看這個世界。」

聖女宮中,蘇鈴殊捂著胸口跪坐在地上,她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竟有些失魂落魄。

趙溪晴問:「蘇姐姐,他是誰呀,看上去好厲害。」

蘇鈴殊說:「他是你們師父一直在等的人。」

趙溪晴又問:「那蘇姐姐呢?蘇姐姐有沒有一直在等誰?」

蘇鈴殊搖搖頭,抿著嘴微微笑著:「沒有。我是多餘的人。」

邵神韻站在整座浮嶼的對立面,她的拳頭收至了腰間,精氣神已然攀升至了頂點。

但她忽然有些不安。

這是一種熟悉的感覺。

徬彿當年數百塊石碑壓在自己的神魂上那般。

她知道他一定留下了鎮壓自己的手段,她也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到底能不能承受。

但她自離開界望山的那一刻起便沒有退路了。

她對著浮嶼出了第一拳。

天地震蕩。

與此同時,神王令落在了太古廣場上,熠熠生輝。

神座死,聖女出,妖尊鎮。

這是他的承諾。

神王令落在了那禁地的洞窟之中。

一道雪白的光線沖天而起。

葉臨淵已經來到了太古廣場上。萬人吟唱中,他將手伸入那白光里,握住了神王令。

太古廣場上的數萬修者無人在意他到底是誰。

在浮嶼眾人的眼中,他們認的,只是神王令罷了。縱使有許多人心存疑惑,卻也沒有太過在意,因為他們大部分人來到浮嶼,為的只是修行。

「起陣!」

葉臨淵忽然爆喝。

吟唱聲如萬千溪流匯聚成海,瞬間驟然拔高。

一道道各自不同的力量匯在了一起,轉化為純粹的光。

隔著遙遠的距離。葉臨淵和邵神韻的眼神交匯在了一起。

葉臨淵道:「你就是妖尊大人?」

邵神韻問:「你是誰?浮嶼的隱修?」

葉臨淵道:「我本該是個已故之人。」

邵神韻道:「無論你是誰,能蟄伏至今,都很不錯。」

葉臨淵笑道:「還是因為你哥哥的那把劍太不好用了,我也是僥倖才活了下來。」

邵神韻臉色微變:「你去過龍淵樓?」

葉臨淵點點頭:「嗯,我還取出了那把劍。」

邵神韻問:「那把劍呢?」

葉臨淵道:「腐朽了。」

邵神韻點點頭:「原來如此。」

她又道:「這一世有你這樣的人,總算還有些意思。」

葉臨淵握著神王令沐浴在聖光之中。

傳聞中,每個人心中都有一件聖物,而這聖光在開啓之後,便會化作心中聖物的模樣。

而如今聖光凝聚成了一把劍,神王令自然而然地成為了這柄光劍的劍柄。

葉臨淵握著這把劍,即使是再平靜的心中都忍不住會有無限感慨。

僅僅是握著它,他便徬彿可以看到三萬年前道法的輝煌。

他覺得自己握住了世間最鋒利的劍。

最好的劍,也當然要斬最強的人。

邵神韻看著那柄劍,眼神中是看不清的情緒。

她已經出拳。

隨著拳尖的緩緩推移,光線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稀釋了,天地在一刻暗沈了下來。

於是那柄劍便成了世間最亮的光。

邵神韻靜立空中,天地間長風狂嘯,卻吹不起她的一縷發絲。

她徬彿已經離開了這個世間,唯有拳意依舊在緩緩前行,如大山將傾,如天地塌陷。

天上的大雲被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撕扯,向著相反的方向扯得粉碎。

吟唱聲在天地中回響著。

如數萬個大呂洪鐘一同鳴起,古拙渾厚的轟響聲震徹寰宇。

葉臨淵握著劍。

劍刺向邵神韻。

那是一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動作。

浮嶼代刑宮中,白折忽然醒來,他望向了天的某處,眼神之中盡是震驚。

身側的規矩也不停地顫抖,不知是恐懼還是興奮,徬彿隨時要飛離殿外。

「原來你還活著。」白折默然自語:「原來你真的活著……」

劍與拳撞在了一起。

一股爆裂至極的氣浪以掀翻一切的姿態席捲了整座浮嶼,許多修為較低的人更是直接人仰馬翻,身受重傷,大道根基被衝的支離破碎。

那氣浪像是最大的漣漪,一波接著一波地蕩開。

無數石塔建築頃刻間便被碾成齏粉,粉末一般地激蕩出去。

所有的顏色都在此刻被抽去。

在這個非黑即白的世界里,視野的能見度被縮到了最小的範圍里。

在那個戰鬥的領域里,即使是夏淺斟也無法介入。

天地混濁,在難以辨清方向的世界里,隱約有高亢的龍吟響起,那宛如金屬撞擊般的聲音繚繞在天地間,令人神魂顫動。

浮嶼之上,那一道白虹之間,隱約有金光繞舞。

那些破碎灑下的劍光紛紛揚揚著如同劫灰。

他們的戰鬥,在最開始,用的便是最強的絕招。

所以這場戰鬥結束得比所有人想象得都要快。

恐怖的氣浪終於平息。

天雲散去,一片明朗。

浮嶼上被犁出了無數百丈深的鴻溝巨壑,凌亂而恐怖地撕扯著整個世界。

遙遠的地方,戰鬥聲還在繼續。

夏淺斟向前掠去,因為在方才視線難得捕捉到的畫面里,她看見了葉臨淵嘔血的樣子,她不希望這一面便是永遠的訣別。

遠處的天空中,兩道身影依舊在糾纏著。

在夏淺斟終於可以望見他們的時候,兩道身影幾乎相貼著向下墜去。

邵神韻用手指硬生生鎖住了他的劍,將他的身形向下猛撞過去。

葉臨淵同樣死死地扣著劍,他渾身劍意瀑布般噴薄流瀉,同樣摧斬著邵神韻的妖力。

在葉臨淵的視角里,他能看到一張極美的臉死死地盯著自己,而雙眸子,凝成了黃金竪瞳。

「葉臨淵!」

夏淺斟疾呼著掠過去,衝撞上那一片暴風般的法力亂流,卻無論如何也進入不了他們周身的十丈。

在數萬里的高空中,兩人的身影就那樣向下墜去,撞過一面面或薄或厚的雲層,那本如無數米粒拼畫成的人間圖卷在視野中不停地放大。

那柄聖光凝成的劍徹底破碎。

邵神韻一拳轟在了葉臨淵的胸口,葉臨淵下墜的速度更快。

「你手中已無劍,如何攔我?」

葉臨淵以指為劍,在一瞬連出了三千餘劍,卻沒有一劍可以觸碰到邵神韻的衣角。

邵神韻深吸了一口氣,她的瞳孔之間金色的粉塵如流淌的岩漿,其間的瞳仁是雪白的一線。

此刻她的美不是世俗上的美。

那是神秘,也是威嚴,如古樓中刻畫的彩繪壁畫,是無人能解又栩栩如生的晦奧圖騰。

「世間果有真龍。」葉臨淵看著那金色瞳孔間的雪白竪瞳,感慨自語。

邵神韻冷冷地看著他。

又一拳轟在他的胸口,打得他肋骨斷裂胸口塌陷。葉臨淵吐出的鮮血里,甚至有內臟的碎片。

夏淺斟遙遙地看著這一幕,心如刀絞。

葉臨淵的手中已經沒有了劍,而邵神韻還尚能出拳,他如何能贏。

正當邵神韻要一拳徹底將他砸向地面的時候,她猛然抬頭了,望向了北面的某個方向。

夏淺斟也心有靈犀地望向了那裡。

似乎有一線白芒奔過天地,萬里而來。

寒宮之中,裴語涵還未明白過來發生了甚麼。

她眼睜睜地看著那柄沈寂已久的羨魚劍飛出劍閣,化作一道白芒向著北方疾掠過去。

她的神情徹底呆住了,忽然間像是墜入了冰窖,身子難以抑制地顫慄了起來。

葉臨淵看著邵神韻的眼。

「那柄聖人之劍雖已斷折,但我還有我自己的劍。」

那一刻邵神韻猛然轉身,數百道金芒化作結界攔在身前,試圖鎖住那柄飛墜而下的古劍。

但她失敗了。

羨魚劍刺破了所有試圖阻攔的金芒,瞬間來到了邵神韻的胸前。

即使所有的結界都破碎殆盡,羨魚依舊無法刺穿邵神韻。

因為邵神韻已經展開了手指,那是她最強大的鎖鏈。

她十指扣住了羨魚的劍柄,在巨大的衝擊之下,身形筆直地向下墜去。

羨魚再難前進一寸,她瑩潤的手指間同樣淌滿了血,胸前衣衫破碎,面如金紙。

他們的身形離地面越來越近。

邵神韻眸子里的金光漸漸散去,她清冷而虛弱地望向了葉臨淵:「你依然無法擊敗我。」

葉臨淵也沒有了再出劍的力氣。

他閉上了眼,喃喃自語道:「醒醒了。」

邵神韻不知道這句話是對誰說的。

但是一股強烈的警兆卻湧上了心頭。

羨魚劍依舊頂著她的身形向下墜去,雖然去勢越來越緩。

邵神韻似有察覺,駭然回頭向後望去。

她的身下是人族的皇城,承君城。

羨魚劍去勢已絕,如破銅爛鐵一般被邵神韻隨意扔去。

但是她發現她已經無法控制下墜的趨勢。

承君城乾明宮中的那兩個老怪物已經蘇醒。

葉臨淵握住了墜落的羨魚劍,看著邵神韻向著乾明宮的方向墜落下去。

那裡的封魔大陣已經開啓。

如果殺一人便可獲得天下安寧,那麼人族皇帝一定不捨得拒絕。

而邵神韻便是那個必殺之人。

邵神韻發出了一聲淒厲的長嘯,周圍的景色在她眼角的余光飛速退去,她的身形砸入了某處幽光閃耀的地方,然後猶如沼澤一般深陷了進去。

無數鎖鏈蟒蛇般纏繞上她的軀體四肢。

又有數以萬計的道符劍戟,神兵利器都向著法陣那一處穿刺過去,橫七竪八地插著。

葉臨淵站在空中,倒持羨魚劍,然後鬆手。

羨魚劍筆直下墜,恰好落到了陣眼最中央。

萬年前,便有聖人以劍鎮妖邪的傳說。

如今,他又重復了一遍。

視野之中,他已望不見邵神韻的身影。

他知道她要被鎮壓在乾明宮中。

不知要過多少年。

首座死,聖女出,妖尊鎮。

他終於做完了所有事。

正當他準備離開之際,一股恐怖的力量再次向上湧來,乾明宮中,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葉臨淵,沒想到你還活著,今日便將你與這妖女一同鎮住!」

葉臨淵冷冷地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他沒有也無力做任何抵抗。

但他絲毫不懼。

夏淺斟已經到了他的身前,那些觸手般延展而來的力量被她斬成粉碎。

夏淺斟望向了那個方向,冷冷道:「今日之帳,他日定來乾明宮找爾等清算!」

葉臨淵無力地躺在了夏淺斟的懷裡,說:「走吧。」

夏淺斟問:「去哪裡?」

葉臨淵道:「我說過……要帶你去看看這個世界。」

同一夜,乾明宮的大陣徹底合攏。深不見底的地牢里,邵神韻睜開了眼。

循著一縷若有若無的聯繫,她望向了極北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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