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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天魔吞月,白衣傾海

lulu · 瓊明神女錄(純愛版) · 本章第 2 / 2 頁

他摸到的卻不是幻影,而是冰冷的實質。

林玄言身子前傾,輕輕推開。

海水間翻滾著隆隆的巨響。林玄言身子向後退了數十丈。他盯著這座水晶古宮,在他推動的瞬間,他能感受到其間傳來的巨大變化。

倒懸的北府底部,那個巨大的北字自中間裂開。像是海中的巨獸張開了他的血盆大口。

原來北府的正門在它的底部。

身在高空之中的承平感受到了海水下方的變化,怒喝道:「何人敢擅自打開北府?」

怒喝聲響徹天地。

邵神韻卻沒有去理會那洞開的北府,冷冷的聲音刺破雲幕。

「你竟還敢分心?」

一拳出現在了承平的胸口,金石般振鳴石破天驚般響起。

承平胸口被邵神韻一拳擊中。

他身子向著海面飛速墜去,無數高山般的浪潮破碎,海水深深凹陷,他的黑金長袍不停振動,卸去這一拳的餘力。

承平抹了抹嘴角的鮮血。

邵神韻確實比她想象中還要更強。

難怪連白折都未能攔住她。

承平忽然露出了一絲譏諷的笑意。他身形再次拔起,水柱也隨著他的身形沖天而起,猶如一條緊隨其後的水龍。

邵神韻一拳砸下,水龍破碎成無數的碎沫,承平再次被砸落水面。

他那上古遺留下來的黑金長袍甚至扯出了無數的裂紋,這一次,在承平觸及到海水之時,水面忽然結冰,他凝立堅冰之上。

抬起頭,望著高高在上的邵神韻,嘴角露出了一絲獰笑。

「邵神韻,你如今的力量可配不上傳說里那樣啊。」承平冷笑道:「若只是這般,可真對不起浮嶼三萬年的傳承啊……」

邵神韻淡淡瞥了他一眼,「萬年了,你們人族依舊這般狂妄,在我看來,你們的自信是狂妄,謙虛是狂妄,所有的志在必得都是狂妄。而你們的狂妄,卻源自於弱小。若非那一位,你們在萬年前,便已經要淪為妖族的奴隸了。」

她收拳腰間,自蒼茫的天穹上砸落,身子快若流星。

承平舉起雙手,做托天狀。

山崩地裂般的聲音響徹南海。

自承平為中心,蜘蛛網一般的裂紋瞬間擴散滿了冰面。

承平的黑金袍袖倏然撕裂,無數撕裂的布帶在狂暴的亂流中飄搖舞動。

他的身形再次被砸入海水之中。

邵神韻不動神色,對著海水又連出百拳。

靠近北府的林玄言避開了這些氣浪的亂流。他回頭望了一眼遠處那散髮著恐怖氣息的白衣女子,又了許多敬意。

她如今無比強大,比當日一人臨城之時更強。即使是五百年前的自己也遠不如她。

但是他依然不覺得這一次她可以這麼輕鬆地贏下,為了這一戰,浮嶼準備了百年,絕對不會只是如此一場簡單的圍殺。

而在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浮嶼,在邵神韻眼中卻只是一粒懸在空中的石頭罷了。

承平從水中浮起,他面色蒼白,那幾乎可以卸萬物之力的衣袍也破碎了許多。

邵神韻看著他,搖頭道:「你們浮嶼不過是我的附庸罷了,若是沒有我,這個世上,根本不會有浮嶼。」

承平終於變了臉色,他抿著嘴唇看著邵神韻,沒有再多言語。

這是浮嶼最大的秘密,卻被她輕描淡寫地寫了出來。

三萬年前,那位大聖人以神通將浮嶼隔絕時間,然後傳下聖訓,浮嶼的真正職責,便是看守北域黃泉盡頭的那一處封印,若是妖魔解開封印,那便由浮嶼再次將其鎮壓。

只是這麼多年過去了,除了浮嶼歷代首座,其間大部分人早已不知道這件事。

他們以為浮嶼只是一個高高在上的修行桃源。是天下力量巔峰的匯聚。

而浮嶼的存在,竟然只是一個女人的存在。

在承平在繼位時從上一任首座口中傳續這個秘密的時候,他便有些難以接受,也曾像是孩子一般幻想那個魔頭究竟是怎麼樣的猙獰凶惡,三頭六臂。

後來在得知那居然是一個絕世美女的時候,他甚至還生了許多旖旎念頭。

而五百年前龍淵樓開啓,葉臨淵從其中得到了一本金色古書,他將古書送給了殷仰,殷仰則送給了他一把從其中獲得的劍。

在古書中,殷仰參破了裂魂禁咒的關竅。

於是他們有了一個巨大的野心,想要將那個封印在古城中的魔頭放出,再毀去關押劫灰的門鎖,讓她死在自己另一半人格手裡,浮嶼便再沒有任何束縛,徹底超脫。

承平修為運轉,蒸乾了身上的海水。

他的身影倏然消散在海面之上,與此同時,無數冰稜如花一般綻放開來,就像是海面上的鏡子,將邵神韻照出許許多多的影子。

無數巨手的法相浮現海水之上。

那些巨大的幻影結成無數不同的動作,有的作拈花狀,有的作伏魔狀,有的作彈指狀,有的直指邵神韻,有的指向了鏡面中的人。

整個天地在某一刻忽然靜止。

所有的海浪都不再翻騰。

而那些手印卻在那一刻疾風驟雨般拍下。

動靜交錯,在驟然的變化中,那股異樣的停頓感似乎都成了力量,可以折斷空間。

「大悲修羅印?」邵神韻回憶起它的名字。

在無數大印拍落之時,邵神韻也在一剎那出拳。

掌印自四面八方而來,而她的拳意也鋪滿了整個空間,那些手印帶著蒼茫肅殺之意,無數剛剛凝結起的冰山也在這一刻驟然崩塌。

而就在那些手印觸碰到邵神韻之時,所有的肅殺之意似乎都被消解。

她化拳為掌,十指鮮花般展開,一道強橫無比的法印落在她的手間,竟變得似一道即將化雨的春風。

邵神韻舉重若輕地扣手彈指,無數法印轉瞬消弭,有的化作仙鶴飛去,露水蒸騰,有的直接分崩離析,不留痕跡。

而邵神韻的拳風卻在她的閒庭信步間愈演愈烈。轉眼間已似雷澤天火,血海刀山。

一瞬間,她對著虛空中連出數千拳。

空間震蕩扭曲,承平的身影被硬生生打出,他在出現的一剎那,又連中了數百拳,雖然他不停結陣抵消,依舊有許多拳結結實實地轟擊在衣袍上,泛起縷縷青煙。

承平被打退百丈,他依舊冷冷地看著邵神韻,寒聲問:「你就不關心殷仰去哪裡了嗎?」

邵神韻踏前一步,再出一拳,冷笑道:「關心這個做甚麼?」

承平道:「你體內還種著裂魂禁咒,浮嶼最強的咒術師也拆解不了。你每催動一分妖力,劫灰便離那扇門更近一步!」

「所以殷仰去了界望山。」邵神韻神色如常,身形忽然出現在承平面前,抓住他的衣領,向著海水中重重摔去:「他去毀那把鎖,好放劫灰出來殺我。只是他忘了一件事,那道門,我自己也想開很久了。」

一朵水花在他身後綻放,拖住了他下墜的身形。

承平左右出掌,打散了邵神韻接踵而來的拳意,不解道:「那裂魂禁咒是聖人天書記載的無上咒法,浮嶼鎮了你三萬年,你說我們狂妄,邵神韻也莫要太過托大了。」

邵神韻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清麗動人,在昏暗的天氣里顯得那般明亮。

她難得地有些開心。

「說出來可能有些打擊你們。」邵神韻嘴角笑意淺淺,目光卻微微茫然,好像陷入了長久的回憶:「那道禁咒,是你們從我魂魄里切出去的情慾與憤怒。三萬年來,它想吞我,我也想煉它,可中間隔著那把鎖,誰都奈何不了誰。如今你們要開那扇門放它出來,倒是幫我把最後一步走完了。連它自己都不知道,這些年它從那個少年劍意里截去的東西,我都由著它吞,還在裡面留了引子。」

承平徹底變了臉色,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的聲音有些乾澀沙啞。不受控制外洩的法力使得周圍的海水都沸騰了起來。

「你覺得我會相信你的話?」

「所以我早就說過,你們太過狂妄自大了。佔島為家,就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邵神韻打量著他這一件有些破碎的衣袍,譏諷道:「你們還太過年輕,很多幾萬年的舊事都不知道,比如你這件衣服,上一代首座傳給你的時候,一定沒有告訴你,在最初的時候,它的主子是一個女人,你堂堂浮嶼首座之一,其實一直在穿女裝。」

「哎。」邵神韻微笑嘆息:「這一場南海圍殺,你們以為應該是轟轟烈烈,但是在以後的歷史上,或許會淪為一個鬧劇。白折重傷,天峰關口高手死傷各半,浮嶼首座之一於南海敗逃。還有一個……聞風喪膽,乾脆沒來?」

承平依舊不信。

他一身修為催動到了極致,獵獵翻飛的長袍像是死神捲動的風衣。

「我願意和你說這麼多廢話,是希望你快點逃吧,不要浪費我的時間。」邵神韻淡淡道:「你再這麼浪費修為,到時候可能連逃的力氣都沒有了。」

林玄言已然來到了北府的上空。

一場通聖之間的大戰在遠處的海面上爆發著。

他們的對話也從遙遠處傳來。

他充耳不聞,自顧自地來到了那個裂開的北字上空。

他閉上了眼,空中的陰雲,身後的戰鬥,周圍的海水和魚群,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離自己而去,他進入了一種冥冥渺渺的狀態,向著北府徑直沈下。

就在他即將沈入其中的時候,他猝然驚醒,一道忽然響起的聲音將他從這種狀態中硬生生拉了出來。

海面之上,一個依舊赤著足兒,束著長髮,只穿著一襲單薄青色道裙的女子怒喝道:「林玄言,你給我出來!」

林玄言輕輕扶額,不知道是應該悲傷還是高興。

沒有了妖尊坐鎮的界望山顯得無比空寂。

單薄的陽光透過護山的大陣,將峰頂蒼莽的屋脊和粗糲的白雪照得微微發光。

不知不覺已經初晨。

殷仰輕而易舉地來到了界望山中。

此處幾乎沒有任何禁制,空空蕩蕩地就像是在唱著一出空城計。

他攤開手掌,對著其上輕輕振動的羅盤沈吟片刻。羅盤中央,一點黑光直指妖尊宮深處,像有甚麼活物正在地底呼吸。他跨出了一步。

界望山的妖尊宮里,空空蕩蕩。

邵神韻走後,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壓也散盡了,連殿角終年不滅的銅燈都暗了下去。

只有王座背後的軟墊上,蜷著一隻粉白毛髮的小狐妖。

她懷裡抱著一盞熄滅的燈,耳朵軟塌塌地耷拉著,眼睛卻睜得很大,望著殿門的方向。

那是憐兒。邵神韻臨走前把燈塞給她,只留下一句話:「姐姐出去一趟。燈不亮,你不要出來。」

憐兒一直數著自己的心跳,數到後來,連心跳都慢了下去。

殿門忽然開了。

一個白衣人逆光立在門口。憐兒渾身一縮,把燈抱得更緊。

殷仰沒有看她。

他攤開手掌,掌心的羅盤嗡嗡震顫,中央一點黑光直直指向王座。

他走到王座前,拂袖一掃,座下地磚寸寸掀起,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凹槽。

凹槽中央,嵌著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種子。種子通體生滿暗紅色的紋路,像一顆仍在微微搏動的心臟。

殷仰看著它,輕聲道:「關押劫灰的門鎖。浮嶼當年把它鎮在這裡,原以為永遠用不上。」

門鎖一碎,劫灰便再無束縛。只是這鎖既困著它,也護著它,鎖在時邵神韻始終差一線煉化不了它。

憐兒聽不懂他在說甚麼。她只記得邵神韻說過,燈不亮,不要出來。可她的腿已經軟了,一步也動不了。

殷仰抬起手,一道雪白的弦線自指尖射出,釘入黑色種子。

種子沒有碎。暗紅色的紋路反而亮了起來,像是從沈睡中醒來。

殷仰面色微變,又一彈指。

一根黑色弦線貫穿種子的另一端。

黑白弦線同時繃緊,妖尊宮深處響起一聲極尖銳的顫鳴,像有甚麼東西正被活生生撕開。

憐兒捂住了耳朵。她懷裡的燈忽然輕輕一顫,燈芯上亮起一點極淡極淡的白光。

殷仰冷冷道:「邵神韻,你既敢留一座空城給我,我便把這道鎖拆了,看劫灰出來時,你還能不能這樣從容。」

他五指齊張,數十根黑白弦線暴雨般落下。黑色種子終於承受不住,啪地一聲碎了。

殷仰還來不及心喜,便看見碎開的種子里,隱約開出一朵雪白的花。

空空蕩蕩的妖尊宮中,忽然出現了一個影像。

一個有著傾城之姿的紅衣女子立在殿中,看著王座前破碎的種子,又看向殷仰。

那是邵神韻留下的虛影。

「邵神韻謝過首座大人,替我開了這扇門。」她學著那宮女的樣子盈盈施了一個萬福,臉上卻是不屑與嘲諷:「劫灰和禁咒,我收下了。」

殷仰一掌拍碎虛影,臉色鐵青,甩袖化作一道白虹,朝南海掠去。

他來得很快,去得也快。只留下滿殿碎磚,和一朵雪白的花。

憐兒慢慢從軟墊後爬出來,走到那朵白花前。她懷裡的燈已經亮了,極淡的白光映著她的臉。

她不知道甚麼是禁咒,甚麼是劫灰。她只知道姐姐臨走時說過,燈亮了,姐姐就會回來。

於是她把燈抱在胸前,用三條毛絨絨的大尾巴裹住自己,蜷在白花旁邊,輕輕地哼起那支邵神韻從雪地裡撿她回來時唱過的歌。

「黑夜裡的青鳥呦,替我銜束花。昨天去的雁子啊,風不清南北方。……山崖上的黑石硬如鐵啊,替我取來磨鋼刀。一刀劈去那黃泉水啊,一刀劈去那鐵脊梁……」

她哼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不覺間,她的身後又多出了一條尾巴。

可她還是不開心。

同一時刻,南海之上,邵神韻忽然悶哼一聲。

識海深處,那扇門轟然洞開。

劫灰的笑聲尖利而狂喜,似要借勢吞盡她的神識。

邵神韻卻沒有抵抗。

這些年來,劫灰醒過許多回,每一回她都向林玄言借劍意,才將它壓下去;而劫灰自以為截走的那些劍意,也都是她故意讓它吞下的,每一縷里都埋著一道極細的引子。

此刻她將這些引子一並引動,妖力、劍意、禁咒符文便絞成一道雪亮的光,在識海中驟然炸開。

劫灰的笑聲戛然而止,那扇門與門後暗紅色的影子一並燃盡。

三萬年的內耗,就此了結。她再睜眼時,一身妖力如潮水般灌回四肢百骸,幾近巔峰。

她看著遠處趕來的兩位女子,微微詫異。

承平見到了陸嘉靜,心中不由微跳。他如今要一心一意迎戰妖尊,若是陸嘉靜也對自己出手,事情就會變得更麻煩。

但是陸嘉靜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對著大海喊著林玄言的名字。

林玄言輕輕嘆息。浮出了水面,遠遠地看著她們。

「師父……」裴語涵輕輕呢喃。

裴語涵一下子來到了他的面前,淚水不自覺間便在眼眶中打轉了起來,她有些哽咽道:

「你來這裡做甚麼?為甚麼要留下那封信,在寒宮陪著我們不好嗎……」

林玄言伸手撫摸著她的頭髮,只是說了聲對不起。

陸嘉靜站在裴語涵的身後,冷冷道:「別鬧了,和我們回去。」

林玄言忽然覺得自己是在外面貪玩的孩子,忽然被家長髮現,要把自己拎回去。

林玄言歉意道:「陸姐姐對不起,我沒想到你們真的能來到這裡,我方才一直沒有進入北府,或許就是想和你們做一場真正的告別吧。」

「現在見到你們了,我很開心。」林玄言擠出了一絲笑容:「等我十年可以嗎?」

裴語涵直接道:「你不是要去北府嗎?我陪你去就是了!」

「沒你坐鎮寒宮,師弟師妹會很不安全的。你在寒宮乖乖等我回來,好嗎?」

裴語涵泫然欲涕,她篡緊了拳頭,「那我就把你帶走,你要怪我就怪我,反正今天我不許你走。」

林玄言望向了陸嘉靜,希望她可以通情達理一些。

陸嘉靜咬著嘴唇冷冷地看著他,怒道:「你等你個頭,你當你是誰啊,值得別人等你一年又一年……」

承平本就被邵神韻逼得幾欲發狂,此刻見三人落在海上,忽然暴喝一聲,捨了邵神韻,一掌朝林玄言三人拍去。

那一掌帶著大悲修羅印的余威,海面被壓得陡然凹下一塊。

邵神韻剛煉化劫灰,體內修為尚未平復,仍毫不猶豫地飛身去擋。

她大袖一拂,接下了承平的大半掌力,正要反手將他逼退,識海深處卻忽然一刺。

那是劫灰殘存的最後一點意識。它已沒有形體,卻仍在她剛剛煉化禁咒的關口上掙了一掙。

只這一掙,邵神韻體內的妖力便失了分寸,與承平的掌力撞在一處,化作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朝海面壓下。

林玄言最先察覺不對,拔劍意去擋。

可那力量來得太急,裴語涵又未曾佩劍,三人只撐了一瞬,便被硬生生打入海水之中,朝著北府的方向墜去。

邵神韻臉色一白,唇角溢出血絲,伸手想抓,卻只抓住一掌碎浪。

林玄言在墜落中抬頭,望見那道白衣立在浪上,衣袂間沾著血,第一次露出片刻的失神。他忽然明白,方才那一下,她本是要救他們。

承平也吃了一驚,隨即大笑起來:「天也要你們死。這北府,便是你們的墳了。」

海水倒灌而來。林玄言瘋狂出劍,可他手中沒有實質的劍,劍意打在那團妖氣上邊猶如石牛入海。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隨著她們朝著北府墜落。

心中不詳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那北府便是張開了血盆大口的巨獸,馬上就要將自己吞下。

他忽然想起那天陸嘉靜問自己的問題。

她和裴語涵同時掉進水里他會先救誰?

這世間事,太多一語成讖了。

他忽然抓住了裴語涵的手,在她耳邊輕聲道:語涵,你要好好的。

好好地活著,好好地教導師弟師妹,好好地等我回來。

一股前所未見的劍意忽然出現在了林玄言的指間,那段劍意似乎可以斬斷世間的一切。

裴語涵也察覺到了,海水之中,她詫異地看著林玄言,拼命搖頭。

那道劍意斬出,連那團壓住他們的妖力都被斬出了一個缺口。

他將裴語涵用力一推,裴語涵不想離開,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但是那被斬開的妖力已經彌合,她像是撲到了鋼板上一般,連出了數百劍也無法斬破。

邵神韻感受著那道海水中的劍意,目光幽然深邃。

「真的是你啊。」邵神韻輕輕微笑,聲音忽然變得無比遙遠,「果然無巧不成書……」

送走了裴語涵之後,林玄言抱著陸嘉靜向著北府沈淪下去。

這是他最壓箱底的一劍,每用一次威力都會減去半數不止。但是他依舊意氣用事地斬了出來。

海水之中,他緊緊地擁著陸嘉靜,不願放手。

一個月前,我曾今回答過你,我會先救語涵。

如今我真的這樣做了,你不要怪我。

我會陪著你一起趕赴深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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