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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古橋問道,冰河試劍

lulu · 瓊明神女錄(純愛版) · 本章第 2 / 2 頁

雷雲破處,天光彌灑而來。

那是一片月牙形的飛刀。自雷雲中飛射而出,與之具來的是無數破碎的鬥笠碎片。

林玄言很快明白,那是季嬋溪隱藏在鬥笠中的飛刀,那片刀刃極薄,極銳,在破雲而出之時便泛起刺目銀芒。

雷雲由厚轉薄,季嬋溪的眉目再次清晰。

她不指望這一記飛刃可以擊敗林玄言,但是她知道他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刀必然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片刻之後,她秀眉微蹙。

林玄言在疾退一陣之後驟然停住了身影,他對著那飛刃伸出了幻影般的十指。

一道劍意在無聲無息之間瀰漫開來。

劍意極淡,如秋葉被風捲起,風又起於青萍末,青萍浮於水,一一風荷舉。

許多不明所以的意味雜糅在一起,又隨清風散去。

季嬋溪不明白這劍來自哪裡,但是林玄言竟然想用雙手接住飛刃,對於這般異想天開的舉動,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劍意已至,陰雲再起,風雪攪碎。

接下來的場景一片混沌,即使是陸嘉靜都難以看清那裡發生了甚麼,唯有淒厲的嘯聲在耳畔久久嘶鳴。

鐘華和趙念收到波及,向後退了數步,臉色紅白不定。

裴語涵神色愈發凝重,她按著的劍的手微微顫抖,她對林玄言有信心,但是她也沒想到,這不到二十歲的少女竟然這般強。

這便是失晝城的道法真傳麼?

塵埃落定。

像是兩位棋手落下最後一子。

他們的身影再次出現在石橋上。

季嬋溪的拳停在了他胸口一寸。

冰冷的刀刃停在她的脖頸前,林玄言一手抓著那柄薄刃,薄刃已殘,被硬生生折成一半。

他另一根手指點在她的肩膀上,冒出絲絲縷縷的青煙,季嬋溪臉色蒼白,身子晃了晃,幾欲跌倒。

「咳咳……可以了嗎?」林玄言輕輕咳了兩聲。

季嬋溪這才驚覺,自己輸了。

想著曾經在試道大會上對著天下人說出的豪言壯語,她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林玄言隨手將那片薄刃丟入水中,扶著她的肩膀,淡淡道:「以後靜心修行,十年之後見。」

季嬋溪死死地盯著他,她反復想著最後那一劍的細節,依舊不明白。

「為甚麼?」這樣問沒有意義,也很老套,但是她依舊忍不住問了。

林玄言道:「你年齡太小,年輕不是過錯,卻是差距。如果你覺得能贏過我,十年後可以證明給我看。」

季嬋溪憤怒道:「你又能比我大到哪裡去?」

林玄言沒有說話,只是咳嗦了一陣,看著她凌亂的短髮,忽然淡然地笑了笑。

「你不服?」

這話聽起來有些挑釁,但是季嬋溪認真地點了點頭。

她覺得重來一次,自己或許可以接下那一劍。

林玄言心想,原來世間的天才少女都不過是傻丫頭罷了,那一劍她接不下的,無論如何也接不下。

因為修行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人生的長短很大程度決定了修行的厚度。

他們天賦相仿,他卻已有百年沈澱,如今也已適應了這幅身軀,自然更強。

林玄言向前走去。

季嬋溪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袖子。

林玄言道:「今天就這樣吧。」

季嬋溪抓住他的袖角,不讓他離開。

林玄言揮手直接斬下了那一截衣袖,季嬋溪抓著手中的一片袖角,神色掙扎。

林玄言看著這有些失魂落魄的少女,忽然添了些興致,微笑道:「接下來別三天兩頭來找我麻煩了,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這話在所有人聽來都像是無恥的尋釁,是莫大的羞辱。

但在季嬋溪聽起來卻莫名有些曖昧。

她自然明白他口中的打是甚麼意思,在試道大會上她曾被他在眾目睽睽下按在地上,對著那私密的部位一頓狠打,在那夏涼山外,那場不為人知的戰鬥里,她也被他揪住長髮狠狠打過屁股,她覺得屈辱無比,從此剪去了長髮。

因為曖昧,所以她更加羞惱,死死地篡著拳頭,卻沒有了再戰的力氣。

俞小塘忽然覺得這個季姐姐好可憐,覺得師弟下手太重,不懂得憐香惜玉。

她看著季嬋溪搖搖晃晃的樣子,跑過去想要攙扶她。

季嬋溪卻推開了她。

她臉色蒼白,沈默地走下石橋,腳步虛浮卻沈重。

林玄言回頭看了一眼那一襲黑色裙擺的背影,不知道她會走向那條命運的支流。

季嬋溪卻沒有回頭看他。她可能在想林玄言那最後一劍,也可能只是沈默。

劍陣撤去,雪再次落下。襯得那襲黑裙更加孤單。

雪落在肩頭,落在屋頂,落在一望無垠的原野。

眼前的街道靜謐無聲,人鳥皆絕。

這場戰鬥沒有太多的見證者。

但是失敗總是自己的,不需要見證。

回到寒宮之後,裴語涵推開了那大門。

明明只是隔了大半年,她卻忽然生出一種恍然百年的錯覺。

所有人安定好了各自的住處之後,便也開始做自己的事情。

俞小塘和鐘華住在一間屋子,一時的安定還讓他們無所適從,那段一起逃往的經歷像是大夢一場,新年過後,已經十七歲的少女仰起頭,看著外面的雪,忽然說:「我去拿些酒來吧。」

鐘華點點頭,「大雪天是應該喝點酒暖暖身子。」

俞小塘仰著頭,旁若無人道:「我們喝個交杯酒吧。」

鐘華愕然。

俞小塘自顧自道:「然後我們洞房吧。這就當做我們的新房吧。書上都是這麼說的……嗯……天地我們拜過了,高堂就不拜了,不讓大家看笑話了,我們就偷偷的,好嗎?」

鐘華原本有些冰冷的身子暖了起來,長時間的奔波讓他眉目間添了許多倦意,於是他的笑容也顯得有些舒緩。

「好。」

俞小塘道:「認真一點。」

鐘華道:「那我們要約法三章甚麼的嗎?」

俞小塘道:「我約你個頭。」

鐘華無辜道:「不是你讓我認真一點嗎?」

俞小塘伸手要去打他:「你想死啊?還是想制定一個夫綱來壓我?你當我傻。」

鐘華一邊閃躲一邊心道,你現在這麼凶巴巴的,等會洞房的時候還不是要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當然,這話他肯定是不敢正面說出來的。

另一間房子里,趙念伏案桌前,終於寫好了一份信,等墨跡乾了之後他小心地折好,準備稍後寄往老井城,寄給陶衫,告訴她自己沒事了,並且很想念他們家的餛飩面。

不過如今這副局勢,這封信能不能寄到還是兩說。

林玄言則陪著裴語涵和陸嘉靜坐在碧落宮中,斷斷續續地談論著一些事情。

首先討論的便是寒宮劍陣的強度。

寒宮劍陣本就是百年前葉臨淵親手立下的,那時候寒宮尚且不叫寒宮。

最後他們得出結論:寒宮劍陣阻攔一個通聖沒問題,若是兩個單靠劍陣也可以撐,三個的話裡應外合也能打打,但若是時間一長就沒辦法了,畢竟這劍陣已經歷經了五百年的滄桑。

不過如今其中有一位通聖,兩位化境坐鎮,虛張聲勢的能力總還是有的,一般人不敢輕易來犯。

接著他們開始商討浮嶼下一步的動向。

不久之前,他們收到一個消息:淵然被從深宮帶出,送到了浮嶼。

那柄劍沈寂千年,那些最頂尖的修行者銘記在心,普通人卻早已忘記。

如今浮嶼要這柄劍做甚麼?

林玄言猜到了一些:「你們知道四仙劍的來歷嗎?」

陸嘉靜想起了許多古書記載:「傳言中上古時期有一個大聖人,鑄造了四柄仙劍,散落人間,那些劍都帶著很大的秘密,有的書上說那四劍對應四種凶物的克星,有的書上說那四把劍是開啓某些秘閣的鑰匙。但終究只是說法。」

林玄言點點頭:「這是最通俗的兩種說法,傳言上古時期有惡龍禍世,有聖人鑄劍斬龍。但是這只是神話傳說。而後者的說法,則在這千年間被漸漸證實了。」

陸嘉靜問:「你也認為四仙劍是鑰匙?如果它們是鑰匙,那麼鎖在哪裡?」

林玄言沈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他看著陸嘉靜,認真道:「你應該讀過《瓊樓志異》吧?」

陸嘉靜點點頭,當年被困修羅城中,她便想起過這本書上的許多記載。

林玄言繼續道:「瓊樓志異的末頁,記載了人間最神秘的三座古樓,分別是北府,龍淵樓和修羅宮。龍淵樓在五百年前現世了,我和殷仰曾經一同進入,我取出了一本金色古書,他取出了一把古舊長劍,他將古劍送給了我,我將古書讀完之後送給了他,嗯……事實上我也沒能讀懂。而修羅宮,半年多之前我和靜兒在誤打誤撞之下一同進入了那裡。而……」

林玄言頓了頓。

「而當年打開了龍淵樓的,便是羨魚劍。」

裴語涵聞言,輕輕笑了笑:「池魚羨淵麼?那淵然呢?深淵又羨甚麼?」

林玄言輕輕搖頭,微笑道:「這就要問問淵然的劍靈了。」

裴語涵道:「劍靈只能活在劍里,如何能夠回答呢?」

陸嘉靜打斷了他們的閒扯,道:「按照你的說法,羨魚是龍淵樓的鑰匙,那麼古代便應該是修羅宮的鑰匙,修羅宮打開之後便沒有關上,所以我們誤打誤撞地進去了,然後……反而取出了鑰匙?」

「嗯。如今這把鑰匙在邵神韻手裡,或者她知道些甚麼。」林玄言道。

陸嘉靜道:「那如果淵然便是北府的鑰匙,浮嶼得到淵然,目的只有兩種,要麼他們想要打開北府,從裡面找些甚麼東西出來。要麼他們不希望別人打開北府,所以將鑰匙拿在自己手裡,斷絕了其他的可能性。」

林玄言點點頭,笑道:「這些終究只是猜測,就算北府真的開了,我們看看也就好了,躲在寒宮里好好修行天天向上才是正途。」

陸嘉靜忽然蹙眉道:「你的道心好像有些不寧?」

林玄言輕輕搖頭:「沒有,你看錯了。」

裴語涵道:「最困難的日子我們也過去了,以後我在寒宮開闢一個小洞天供師父修行就行了,陸姐姐可以去落灰閣修行,那裡的佈置像極了清暮宮的書館,裡面許多冷門書籍即使是清暮宮也不一定有收藏,陸姐姐在那裡修行應該可以事半功倍。」

林玄言挑眉問:「那你呢?」

裴語涵理所當然道:「我就看師父和陸姐姐境界一天天高歌猛進,我在一邊磕磕瓜子就行了,反正通聖的長進也是水磨功夫,急不得的。」

林玄言攬著裴語涵的腰,將她攬到了自己的膝蓋上:「這麼偷懶還這麼理直氣壯?都怪師父管教無方呀。」

裴語涵見林玄言一副又要執行門規的樣子,連忙笑著求饒道:「師父我錯了,我也跟著你們好好修行更上一層樓好不好,下一次再見到白折我一定打跑他。」

陸嘉靜聽她開著玩笑,雙手環胸翻了個白眼,然後就要朝著門外走去。

林玄言問:「靜兒要去哪裡?」

陸嘉靜道:「你不是要好好『懲罰』你徒弟嗎?我在這裡多礙眼呀?」

林玄言笑著起身,走到她的身後,握著她的手腕又把她抓了回來:「以後我們開始閉關了能見面的日子就更少了。我要好好陪你的,不許走了。」

陸嘉靜象徵性掙扎了一下,冷笑道:「那我留下來做甚麼呀?看你們兩個師徒情深?」

裴語涵小心翼翼地起身,對著陸嘉靜盈盈地施了個禮,嬌柔地笑道:「陸師娘是吃語涵的醋了嗎?語涵以後一定對師娘百依百順,還請師娘網開一面,成全我和師父吧。」

陸嘉靜看她這幅樣子,愣了片刻,她嘴角微微牽動,又氣又笑,轉頭問林玄言,眯著眼睛道:「我也覺得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該好好調教調教了,你不是要懲罰她嗎?動手呀,或者我替你做完這門規?」

裴語涵便裝出了一副驚恐的樣子。

「師娘是要懲罰語涵嗎?」

「不許喊我師娘!」

「師娘……」

接著,碧落宮中傳出了一陣女子的嬌笑和求饒聲,柔媚的聲音風情萬種,似乎能將雪水消融。

而俞小塘恰好抱著一個酒罈子路過,她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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