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他來
市一中跟她想象中的一樣,也很不一樣。
整齊劃一的教學樓、實驗樓、宿舍樓,清一色的藍白校服,寬敞的塑膠跑道。
陳西荔也見識到形形色色的城裡人,聊她聽不懂的陌生話題,形成多個隱形的小圈子,陳西荔融不進去,只能埋頭苦學,獨來獨往。
高中的生活忙綠而平靜,波瀾不驚。
陳西荔週末放假沒回家,一是遠,路費貴,二是週末她能住學校,在附近找些兼職,發發傳單,搖奶茶,洗盤子,補貼家用。
傍晚陳西荔回宿舍吃飯,寢室里空空蕩蕩。
她平時用按鍵手機給家裡打座機電話,要麼是爺爺接,要麼是奶奶,話題永遠是:學校里吃的好嗎?學習累不累?錢夠不夠?
今天打回去,話題饒了了半天,陳西荔這才狀似無意地聊到陳墟青。
「你弟弟他,也挺好,就是話少了些,一直悶著……」
那頭的奶奶似是嘆了口氣。
像苦檸檬氣泡水咕嘟咕嘟冒泡的酸與澀,陳西荔將筷子插進飯盒里的米飯,一小粒一小粒去戳。滑過某粒沒戳著,又回來繼續戳。
直把那點飯戳得面目全非。
「奶奶,墟青在家不,我想……和他打下電話。」
她忽而想,好久沒聽見他的聲音,竟然為接下來可能接聽的場面感到有些不自在。
奶奶卻說:「墟青還沒回來,跟他爺爺收漁網去了。」
陳西荔的呼吸亂了,只是奶奶不會察覺,又聊了一會家常話,才把電話掛斷。
她只覺得發堵,像濕漉漉的棉絮悶在心口,密不透風。只是這種悶堵的情緒隨著刻意壓抑和三點一線的生活,慢慢被縮扁在心的低處。
*
開學一個多月了,陳西荔這周週末找了家快餐店兼職。
快餐店的後廚過於擁擠,老闆娘安排她在店門口旁邊的水龍頭處洗碗,油污黏膩的碗碟筷子堆了滿滿兩大盆。
已經快十一月了,天氣轉涼,水也是冷冷的,陳西荔蹲坐在前面的小矮凳上,滿手白色泡沫。
水龍頭嘩啦呼啦響,才洗第一次,陳西荔見油污浮滿水面,倒映彩虹色的周圍的物件,髒兮兮,晃悠悠,又被瀉下的水衝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