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隔夜雨(骨科)我的書架 ↗

4.賭氣

她不厭腰 · 隔夜雨(骨科) · 本章第 1 / 2 頁

那時陳西荔剛中考結束,暑假在家。

毒辣的夏日像是要把人烤焦,地堂上鋪的碎石砂礫,站上去都燙腳。

隔壁鄰居家大肚子的劉阿妹過來串門。

「這麼早就摘菜回來了?」劉阿妹坐在椅子上,一手攏一把炒瓜子,一顆一顆格滋格滋咬著,朝蹲著洗菜的陳西荔看過來。

劉阿妹今年只不過比陳西荔大一歲,寒假時被親戚介紹,出去打了一個月寒假工。因為一點追求人的小花樣,甚麼鮮花巧克力電影票這些新奇的東西,便被廠裡的另一個打工仔泡到了。人被拐到床上混了一個多月,兩三個月月經沒來,一查才發現懷了。

中考也是隨意應付過去,反正她平日的水平,連個私立高中都考不上的。

如今是五六個月的身孕,肚子挺起來,隔著寬大的衣衫。陳西荔也覺得那肚子圓滾滾的,劉阿妹也像一隻大肚子的青蛙。

小小年紀的人的肚子里,有了更小年紀的人。

「是隔壁縣的,長得蠻高的,有一米八呢。」

劉阿妹吐出瓜子殼,又是嘎達一聲滾在陳西荔的椅子旁邊,一隻雞眼疾腳快,雞喙子急急的啄了去——可惜是空殼。

陳西荔一面洗菜一面應答:「家裡做甚麼的?」

劉阿妹說:「他爺爺那輩是在鎮上開傢具店的,他爸他媽在店裡幫襯。」

陳西荔哦了一聲,泠泠的山泉水從龍頭嘩嘩啦啦衝刷下,有水珠濺到自己的水桶靴上,還有褲子上,她並不理會。

「甚麼時候結婚吶?」

「生完孩子,他還在打工,他爸他媽都說生完了就操辦,證後面到年齡了再扯。」

陳西荔提起菜籃子用力抖著,把那附在菜葉上的水都抖下去。

劉阿妹又補充說:「上回我去他家,那店裡忙得很,站不住腳,他便讓我回我媽這來養胎了,更清淨。」

「也挺好。」

劉阿妹突然湊過身子來問她:「哎,西荔,聽說你中考考了六個A+,開學就要去一中了,對吧?」

陳西荔點頭。

她又湊過來,連瓜子都不磕了:「那學校獎了多少錢?加上你們家宗祠那邊獎的,還有貼的,是不是得有好幾千?」

陳西荔的眉頭不可察地蹙了蹙:「沒有的事,學校沒獎錢。」

劉阿妹又坐了回去,繼續嗑她的瓜子:「真摳門,我聽隔壁百馬鎮的初中都是獎勵好幾千的。」

陳西荔在廚房裡燒火,不作聲了,她拿著黑乎乎的吹風引火的鐵筒子「呼呼呼」地使勁吹了好幾下,這才偏頭去看坐在廚房門口的劉阿妹。

劉阿妹背朝她坐,一雙因懷孕而浮腫的腳,隨意地搭在另一個矮一點的椅子上,一隻腳搭著另一隻,腳踝上褶皺很深,露出土黃色的腳底——那是農村的泥。

她收回目光,繼續給燒火鏜里添柴火,看著那火苗蹭蹭地往上去燎那烏黑的鍋底。

她的思緒飄得很遠,前一陣子,一中的錄取通知書寄來,爺爺陳老漢拿著那薄薄的紙,沿著主路,從村頭走到村尾,逢小孩就遞糖,逢大人就遞煙——自然是那種廉價的吃席慣用的糖果紙煙。

陳老漢見人就說,聲音那叫一個洪亮:「哎呀,爭氣!她爹媽去得早,留下這棵苗苗,像她爸,會讀書!」

隔壁的林老伯當時正坐在樹下納涼,搖著蒲扇接話:「了不得,80年代那會分田分戶到現在三十多年,咱們村裡還沒能出過考上一中的娃哩。」

陳老漢咂摸著旱煙,眯眼看著灶台忙碌的她,又瞥見正溜出門要去掏鳥窩的陳墟青,猛地吸了一口煙:「是啊,要是墟青那小子,能有他姐一半坐得住就好了。」

陳家姐弟的事,也成為傍晚村頭的老人坐在一起乘涼的談資。

那些議論,帶著探究的、羨慕的、看戲一般的眼神,並不會給陳西荔的生活多帶來改變。

*

隔夜雨(骨科) · 4.賭氣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