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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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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慰藉

紅燒肉 · 怎麼只有你有變身能力 · 本章第 1 / 2 頁

劉建國死後,日子又過了一段。

張黎明把他的手機號從通訊錄里刪了,但微信沒刪。

聊天記錄一直留在那裡,偶爾翻到了他會停下來看兩眼,然後又划過去。

碎花裙子還掛在窗戶旁邊的衣架上,他洗完澡的時候會順手撫平裙擺上的褶子,但從那以後一次也沒穿過。

生活就是這樣,死人帶不走活人的日子。巷子里的站街女們照樣每天傍晚出來,站在各自的老位置上,對著路過的男人拋媚眼說騷話。

張黎明有時候站在巷口,看著這些女人在路燈底下哈出的白氣,會覺得她們像一群守著破爛攤位的商販,天黑了出攤,天亮了收攤,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而他自己也是其中一個。

但跟以前不同的是,他現在回屋的時候,屋裡不再是一片漆黑了。

小蘇會在靠窗的那張折疊床上給他留一盞小台燈。

那盞燈是地攤上買的,燈罩是粉紅色的塑料片,燈光透過去變成一種暖融融的橘粉色,照在斑駁的牆皮上也顯得不那麼寒酸。

小蘇通常已經睡了--她在奶茶店要從早上九點站到晚上九點,回來累得腿都是腫的,有時候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就歪在床上睡著了。

但她總會在他床頭櫃上的搪瓷杯里晾半杯白開水,杯口蓋一張紙巾怕落灰。

電飯鍋如果亮著保溫燈,那就是給他留了粥。

張黎明每次進門看見那盞燈,心裡就會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這種感覺太陌生了--被人等的感覺,被人惦記的感覺,自從父母離婚以後就再也沒有過了。

他在會所呆了大半年,不知道睡過多少酒店,但從來沒有一個人在深夜給他留過一盞燈。

他輕手輕腳地關上門,把鑰匙放在鞋盒里,脫了外套掛在門後的掛鈎上。

然後他會站在小蘇的折疊床邊看一會兒--女孩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張臉,呼吸均勻而綿長,睫毛偶爾輕輕顫動,像是在做夢。

她的馬尾辮散開了,頭髮鋪在枕頭上,被粉紅色的燈光染上一層暖色。

她的手指攥著被角,指節因為在冷水里洗奶茶器具而有些發紅。

張黎明看著她的睡臉,心裡有一個角落會變得很軟很軟。

那種感覺像是冬天的凍土底下有甚麼東西在悄悄發芽,你不知道它是甚麼品種,也不知道它能不能活,但你知道它在那裡,正在一點一點地往上頂。

他以前不相信甚麼「純潔」不「純潔」的說法,覺得那都是男人編出來哄女人的鬼話。

但小蘇確實有一種跟這條巷子格格不入的乾淨--不是身體上的,而是眼神里的。

她看人的時候眼睛是直的,不躲閃也不打量,就是單純地、認真地看著你。

她笑的時候嘴咧得很大,一點不矜持,笑得露出後槽牙,跟那些會所里訓練出來的、弧度精確的營業笑容完全不一樣。

他有一次問小蘇:「你在奶茶店站一天不累嗎?」小蘇正在用熱水泡腳,腳踝腫得像個饅頭,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笑了笑說:「累是累,但比在老家種地輕鬆。種地掙不到錢還挨罵,在這兒至少沒人罵我。」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跟自己無關的事實。

但張黎明聽得出來,她在努力把過去那些痛苦壓在一個很小的角落里,不去碰它,假裝它不存在。

他忽然很想抱抱她。

不是作為張鳳--一個年長的同性長輩--去安慰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姑娘,而是作為一個男人,作為一個被她的堅韌和純真打動的人,去把她攬進懷裡,告訴她以後不用再一個人扛了。

但他沒有。他只是起身去把電飯鍋里的粥盛了一碗,放在她床頭,說了句:「泡完腳把這個喝了,暖胃的。」

然後他回到自己床邊,躺下來,盯著天花板上那條裂縫發呆。

這種日子過久了,張黎明發現自己越來越習慣身邊有一個人。

他開始留意小蘇的生活習慣。

小蘇喜歡吃甜食,但奶茶店的員工價她也捨不得用,每次只喝店裡的涼白開。

張黎明就隔三差五地從超市買一袋大白兔奶糖回來,拆了放在桌上的搪瓷盤里,假裝是自己買的零食,「順手放那兒,想吃自己拿」。

小蘇每次剝糖紙的時候都小心翼翼的,把糖含在嘴裡以後會把糖紙疊成一個整整齊齊的小方塊,收進抽屜里一個鐵盒子中。

張黎明後來偷偷打開那個鐵盒子看過一眼--裡面攢了二十幾張疊好的糖紙,還有兩顆沒捨得吃的奶糖,已經有點化了。

小蘇晚上睡覺怕黑。

她說她從小在老家就睡在灶房隔壁的小隔間里,連窗戶都沒有,習慣了黑,但習慣了不等於不怕。

張黎明就把那盞粉紅色的小台燈調到最暗的一檔,整夜開著。

他還編了個理由,說「這燈不開著容易壞」,其實是怕她半夜醒來眼前一片漆黑會害怕。

小蘇的衛生巾用完了不好意思去買,因為附近的小超市老闆是個中年男人,她站在貨架前面紅著臉挑了半天,最後空著手回來了。

張黎明發現了,第二天就不動聲色地買了一提衛生巾回來,說「超市搞活動買一送一,我一個人用不完,你幫我用一半」。

小蘇接過去的時候耳朵尖都紅了,小聲說了句「謝謝姐」,然後把衛生巾收進了自己的編織袋里。

張黎明看著她紅透的耳廓,覺得還挺可愛的。

還有一次,小蘇在奶茶店被一個醉酒的客人騷擾。

那個男人抓著她的手腕非要她陪他喝一杯,把奶茶杯打翻在她圍裙上。

小蘇嚇得臉都白了,是店裡的男同事幫她把那個醉漢推出去的。

她回來以後一直沒說,直到張黎明注意到她手腕上有一圈淤青,追問了好幾遍才說出來。

張黎明當時沒有表現出甚麼,只是去廁所拿濕毛巾幫她敷了敷手腕。

但第二天晚上,他收工早,特意繞到那家奶茶店門口,站在馬路對面等了一個多小時,直到看到那個醉漢沒有再來,才回屋。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這種舉動有多反常。或者說,他意識到了,但故意不去想。

還有一次張黎明坐在床沿擦頭髮,余光一直黏在小蘇身上。

她低頭縫扣子,嘴微抿,眉頭輕蹙,針腳走得慢但很工整,把一顆塑料紐扣縫在了他脫線的袖口上。

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幾個細小的裂口,但這並沒妨礙她穩穩地捏住那根細針。

她有一張鵝蛋臉,五官明明每一處都談不上精緻--鼻尖有顆小小的痣,嘴唇有點乾裂,眉頭不太對稱--但組合在一起卻有一種天然的、讓人卸下防備的耐看。

杏眼總是亮亮的,像盛著一汪沒有雜質的井水,笑不笑都能讓人心裡靜下來。

身上套著他穿舊了的那件灰色毛衣裙,袖子在手腕處輓了兩圈,松松垮垮地掛在她纖瘦的骨架外面,領口洗得有些松垮,時不時滑下來露出一小截纖細的鎖骨。

「姐,縫好了。」小蘇咬斷線頭,把針織衫抖開遞過來,手指不經意地擦過他的掌心,「你看看行不行。」

張黎明接過來看了一眼,針腳密密麻麻,比自己強了不止十倍。

「你這手藝哪兒學的?」

「在老家。弟弟的衣服破了都是我給補,我媽手不好,拿不了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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