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周師傅
入冬以後,天黑得越來越早。
巷子里的站街女們裹上了羽絨服,裡面還是短裙和絲襪,只是絲襪從薄款換成了加絨的。
張黎明也換了裝備——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裡面是修身的毛衣裙,腳上蹬一雙過膝長靴。
這身打扮是他從小商品市場淘來的,毛衣裙八十塊,靴子一百二,羽絨服稍微貴點,但也是打折貨,穿在身上暖和,又不耽誤展示身材。
他已經在這條巷子里站了將近四個月。
四個月的時間不長不短,但足夠讓他把「張鳳」這個角色打磨得愈發圓潤。
他還記得剛來那陣子自己的生澀和刻意——接客時會下意識地用會所里那一套風情,笑容太精緻,動作太流暢,反而不像一個從鄉下出來討生活的婦女。
中間有好幾次,客人隨口多問了兩句老家的事,他心裡一慌就開始自己編詞,差一點前言不搭後語。
後來他慢慢改掉了這些毛病,把語速放慢,把眼神里的精明藏起來,讓自己變得更「鈍」一些。
現在的張鳳,說話慢吞吞的,笑的時候帶著點土氣的憨厚,偶爾還會說錯幾個詞——把「微信」說成「短信」,把「二維碼」說成「那個小方塊圖」。
這些細節讓角色更加真實,也更符合一個小學文化、三十多歲才接觸城市的農村婦女的設定。
他已經很少能想起自己在「扮演」張鳳了。
有時候清晨醒來,迷迷糊糊間摸到胸前那兩團柔軟的重量,腦子里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我是張黎明」,而是「該去買菜了」。
這種感覺讓他既興奮又警惕——說明他進入了角色,但也說明這個角色正在改變他。
他越來越能體會到那種底層女人的生存哲學:不抱怨,不算計長遠,只盤算今天。
能多接一個客就多一份錢,能少得罪一個人就少一句閒話。
這天晚上的生意一般。
天冷,街上人少,他站了兩個多小時才接了一個客人。
到晚上十點多的時候,巷子里已經沒甚麼人影了,他準備再等十幾分鐘就收工。
這時候,一輛出租車緩緩駛進了巷口。
車子開得很慢,車頭燈掃過兩側的牆壁,最後在離張黎明不遠的路邊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一個中年男人從駕駛座上下來。
他穿著出租車公司統一的深藍色工裝外套,裡面是一件灰褐色的毛衣,下身是條普通的牛仔褲。
頭髮剃得很短,但鬢角已經白了,看著五十出頭的樣子,身材偏瘦,顴骨很高,臉上的皮膚因為常年開車曬出了深深淺淺的溝壑。
他鎖了車,站在路燈下面,往巷子里看了幾眼。
目光在其他幾個站街女身上掃過,最後停在張黎明身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張黎明注意到他的視線在自己臉上停了足足兩三秒——然後猶豫了片刻,才朝張黎明走了過來。
「你……多少錢?」男人的聲音很輕,帶著點沙啞,說話時目光往旁邊飄了一下,似乎不太習慣這種交涉。
「一次一百,快炮,加吹一百五。全套兩百,包夜四百。」張黎明熟練地報出價格,語氣平淡。
他把價格稍微降了些,因為張鳳畢竟年紀大了,不像年輕姑娘那麼有資本開口要高價。
「一百五的。」男人說,從褲兜里摸出兩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遞給張黎明,「不用找了。」
張黎明把錢收好,借著路燈的光檢查了一下——是真鈔,手感粗糙,像被洗過似的。他點點頭,朝身後的樓門努了努嘴:「跟我來吧。」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昏暗的樓道,腳步聲在狹窄的樓梯間里交替回響。
張黎明走在前面,能感覺到男人的視線落在自己後背上,但那視線跟大多數嫖客不一樣——不燙,不急,像是隔著很遠的距離在看甚麼讓他恍惚的東西。
上到三樓轉彎的時候,張黎明借著樓道燈回頭瞥了一眼,男人正低著頭看台階,嘴唇輕輕抿著,眉頭微蹙,像是心裡壓著很沈的事。
到了房間,張黎明開了燈,脫下羽絨服掛在門後的掛鈎上。
毛衣裙是深灰色的,領口開得不低,但料子貼身,很好地勾勒出豐滿的胸部曲線和腰臀的弧度。
他轉過身,發現男人還站在門口,外套都沒脫,只是站在那裡打量著這間逼仄的出租屋——那張木板床,那個塑料衣櫃,床頭櫃上放著的電熱水壺和一卷衛生紙。
「坐吧。」張黎明指了指床,彎腰從床頭櫃下面摸出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遞過去,「喝水。」
男人接過水,在床邊坐下。
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然後雙手捧著水瓶,低垂著眼睛,看著自己沾了油漬的工裝褲膝蓋。
車里的暖風大概不夠好,他的鼻尖還有點發紅。
房間里很安靜,能聽見樓下巷子里某個房間里傳來電視的聲音,好像是晚間新聞。
「你……你叫甚麼名字?」男人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張黎明正在從包里往外拿安全套,聽見這個問題稍微頓了一下。
大多數客人不關心她叫甚麼,即便問了也只是隨口一搭,沒人真在乎一個站街女的名字。
但這個男人問得很認真,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太像嫖客的拘謹和禮貌。
「姓張,叫我張姐就行。」
「張姐。」男人點點頭,「我姓周。」
「周師傅。」他從善如流地叫了一聲,拖了句家常,「你是開出租的啊?這個點兒還沒收車?」
「還沒。今天不想那麼早回家。」周師傅說。他沈默了兩秒,又說,「我老婆走了很多年了,家裡就我一個人。」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不像是解釋,倒像是在跟自己交代。
張黎明沒有追問。
他在站街這幾個月里已經學會了,有些客人說出來的話,並不需要回應。
他們只是憋得太久,想找個人聽一聽,不管這個人是不是花了錢的。
他只是在床邊坐下,開始慢慢地脫自己的毛衣裙,他一邊脫一邊觀察這個周師傅的反應——對方的目光在他裸露的肩膀上停了一瞬,然後有些拘謹地又垂了下去。
這個動作讓張黎明覺得有些意外。
「這麼大年紀了還不好意思,倒是少見。」他在心裡想。毛衣裙從肩頭滑落,然後是肉色的蕾絲內衣和配套的內褲,一並褪下,疊好放在床頭。
周師傅也開始脫衣服,動作慢吞吞的。
外套、毛衣、裡面的棉毛衫,一件一件疊好,放在床尾。
他的身體很瘦,肋骨在皮膚下隱約可見,手臂上有常年握方向盤磨出的繭子。
他坐上床時,床墊吱嘎響了一聲。
張黎明先把安全套放在枕邊,然後主動靠近他,復上他的嘴唇。
吻得很輕。
與其說是吻,不如說是試探——四片嘴唇輕輕碰了一下,然後分開。
周師傅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有些濕,他看著張黎明,然後主動吻了回來。
這次的吻比剛才深一些,他的嘴唇有點乾裂,觸感粗糙,但動作很溫柔,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珍惜,像是在對待甚麼易碎的東西。
他的舌頭伸進來的時候,帶著淡淡的煙草味,苦澀的、陳舊的,像老房子里積了很久的煙灰。
張黎明閉上眼睛,配合著他的節奏。
他能感覺到這個男人身體里緊繃的某種東西正在慢慢放鬆下來。
他的手掌粗糙,指腹上全是硬繭,摸在張黎明光滑的背部皮膚上,觸感對比鮮明。
張黎明把身體貼上去,豐滿的乳房壓在他瘦削的胸膛上,能感覺到對方的心跳——快而有力,像一台老舊但還在拼命運轉的發動機。
他把手探下去,握住男人已經硬了的陰莖。
尺寸不算大,但也不小,正好能填滿掌心。
他輕輕地擼動了幾下,手指沿著柱身的青筋紋理緩緩滑過,感受著它在自己手心裡輕輕跳動。
周師傅發出一聲低沈的喘息,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皮微闔,睫毛輕輕顫著。
「躺下吧。」張黎明輕聲說。
周師傅順從地躺下來,張黎明俯下身,將那根陰莖含進嘴裡。
他的口活已經相當熟練了,知道甚麼時候該深喉,甚麼時候該用舌尖舔舐系帶,甚麼時候該不輕不重地旋一個圈。
但他刻意沒有表現得太專業——張鳳的口活不應該太好,應該是帶著幾分笨拙的認真。
他用嘴唇包住牙齒,慢慢地上下移動,偶爾抬起頭看一眼周師傅的反應,眼神里裝出幾分不好意思——這表情他也練過很多次,恰到好處地配合著喉頭的吞咽動作,會讓人覺得這個女人很實在,在用心伺候但又不擅長取悅男人。
周師傅的反應比大多數客人更內斂。
他沒有大呼小叫,也沒有按著張黎明的頭往里推,只是安靜地躺著,偶爾把手放在張黎明的頭髮上。
手指輕輕插進發絲間,不像其他客人那樣用力抓,而是緩緩地、一下一下地撫摸著。
吹了四五分鐘,張黎明直起身,伸手拿過枕邊的安全套,撕開包裝,仔細地給男人戴上。
撐開橡膠套前,他還舉起指頭對著燈光檢查了一下有沒有破,這個小動作已經刻進了他的肌肉記憶——安全套是底線,不管客人多可憐,這條規矩他從來沒破過。
然後他跨坐到男人身上,扶著那根陰莖對準自己的穴口,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坐了下去。
「嗯……啊……」他發出一聲悠長的、帶著顫音的呻吟,仰起脖子,裸露的鎖骨在燈光下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線。
這不完全是表演,那根陰莖進入的瞬間,被撐開、被填滿的飽脹感真實地傳遍全身,從尾椎一路爬上後腦勺。
他能感覺到陰道內壁的褶皺一點一點被撐平,肉與肉貼合的部位傳來濕熱緊致的美妙觸感。
周師傅也發出一聲低沈的嘆息,他的手扶在張黎明的腰側,沒有用力,只是輕輕搭著,掌心溫度不高,卻有種說不出的踏實。
兩人保持著這個姿勢停了幾秒,像是在給彼此適應的時間。
窗外遠遠傳來一聲汽車鳴笛,很快又被冬夜的寂靜吞沒了。
然後張黎明開始動。
他雙手撐在周師傅的胸口,腰胯緩緩上下起伏,陰道吞吐著那根陰莖,發出細微的水聲。
毛衣裙還掛在膝蓋上沒來得及褪乾淨,隨著動作輕微地摩擦著小腿。
他的動作不快,但幅度很足,每一次都讓龜頭蹭過陰道內壁最敏感的那片區域,自己先舒服了再說。
「周師傅,你感覺怎麼樣?」他邊動邊問,聲音有些喘,「舒服嗎?」
「舒服……你讓我想起我老婆。」周師傅忽然說了一句。
張黎明頓了一下。
他的動作慢了半拍,然後恢復了節奏。
這種話他在站街以後沒少聽——很多中年男人喜歡在床上提起自己老婆,有的是抱怨,有的是比較,有的是在幻覺中尋找某種已經失去很久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