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地下工廠
剎那間,萬籟俱寂。整個世界都停止了呼吸。
這張臉上還掛著兩道晶瑩的淚痕,在微光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她的睫毛被淚水沾濕,一簇一簇的輕輕顫動著。
她怔怔看著我,美麗的眼睛里像蓄滿了心碎的湖泊。
那片盈盈水光深處,清晰地倒映出了我沾滿血淚的臉。
她淚眼婆娑,卻拼命想要看清我。她嬌艷的紅唇微微張開,那裡乾乾淨淨,再也沒有一絲刺目的血液溢出。
「楚……弈!」
那聲音很輕,帶著熟悉的嬌氣。
是她的聲音!是方若仙的聲音!是真真切切,從她唇間發出來的聲音!
「方……若……仙……?」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像生鏽的齒輪在咔咔轉動。
我的眼睛死死盯著她,一眨也不敢眨。
我怕,怕這只是我精神徹底崩潰前最後的幻象,是那個該死的獸瞳留給我最惡毒的臨終禮物。
我怕一眨眼,她就會像陽光下的泡沫,忽然消失不見,留給我加倍的虛無和絕望。
她眼中的淚水瞬間決堤,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下來。
但她卻吸了吸鼻子,然後努力對我露出了一個笑容。
儘管那笑容因為哭泣而顯得格外脆弱,卻依然美得讓我一點也捨不得移開眼睛,徬彿全世界的光,都匯聚在她含淚的笑里。
拳上的火星,悄無聲息地熄滅了,黑暗重新籠罩下來。
可我依舊能看得見她。
「是……是我呀……」 她又吸了吸鼻子,聲音聽起來充滿了悲傷,又像是劫後餘生的喜悅,兩種情緒揉雜在一起,讓她的語調變得奇特而柔軟,「笨蛋……是我……」
然後,一隻手伸了過來。
柔軟,微涼,還帶著些許顫抖,卻無比真實地穿透了我們之間曾經徬彿隔著生死鴻溝的距離,輕輕貼在了我的臉頰上。
觸感傳來的瞬間,我全身劇烈一震!
她的手指觸碰到了我的臉,動作頓了一下,徬彿被那黏膩的觸感刺痛了。
但她並沒有縮回,動作反而更溫柔,用整個掌心小心翼翼拂過我的臉頰。
溫熱的體溫傳來,一股淡淡的香氣,從她靠近的手腕鑽進我的鼻子里。這氣味與我記憶中她的香氣一點點重疊起來。
「楚弈……」 她又喚了一聲,這次聲音更清晰了些。
那只手繼續在我臉上移動,執著地擦拭著,似乎想抹去我臉上的血。
我從沒見過她如此溫柔,如此有耐心的樣子。沒有抱怨,沒有嬌嗔,只是抿著唇,全神貫注地做著這件事,徬彿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工作。
「別動……你的眼睛在流血……」 她小聲說,顫抖著,哽咽著,像在哄一個不敢打針的孩子。
我沒有動。全身的肌肉都像是被凍住了,只有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溫熱的液體從我眼眶里洶湧而出,卻再也不會灼傷眼睛了。
「你……」 我終於再次找回了聲音,「我……我……我……你……」
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死死堵住,所有的語言都變成了無意義的音節。
她還活著!
方若仙還活著!
這個認知,如同一道鑿開混沌的驚雷,在我空蕩蕩的胸腔里轟然炸響!
不是幻象,不是夢!
她還在這裡,會呼吸,會流淚,會看著我,會用她溫熱的手觸碰我!
「你看你……搞成甚麼樣子了……」 她一邊繼續擦拭著我的臉,一邊眼淚又撲簌簌地掉下來,斷斷續續數落著,「滿臉都是血……髒死了……痛不痛?嗯?你……你這個大笨蛋……你嚇死我了!」
她的聲音,她的體香,她的溫度,她嘴裡香香甜甜的氣息……這一切都太真實了!
真實到讓我被絕望和瘋狂蹂躪得近乎麻木的神經,開始蘇醒,開始傳遞回尖銳的感知。
大腦的劇烈疼痛,心跳如鼓,呼吸灼熱,這一切,都因為「她還活著」而變得如此甘美。
狂喜像海嘯般拍打著我的理智堤岸,後怕如同冰冷的暗流在心底盤旋,失而復得的慶幸讓我渾身發軟,而那深入骨髓的絕望和空洞,尚未完全散去,反而與這些激烈的情緒不住碰撞,讓我徬彿身處薄薄冰面,混亂的亢奮與脫力感不斷交織。
積蓄到頂點的情緒終於衝破了語言的藩籬,我再也無法控制自己,喉嚨里爆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猛把她擁進了懷裡!
她被我撞得向後一個踉蹌,低低驚呼了一聲。
可是我根本顧不得其他,我只想死死抱緊她,用盡我所有的力量,將她嬌軟溫熱的身體揉進我的骨血里,用她的存在,來填補我胸腔的巨大空洞。
「方若仙……方若仙……方若仙……」
我的身體抖得厲害,根本無法抑制。我把臉深深埋進她的頸窩,嗅她的體香,貪婪而瘋狂。嘴裡翻來覆去,一遍又一遍,只剩下她的名字。
「我在……我在……」 她的身體在我懷裡微微一僵,似乎很不習慣被人擁抱。
但很快,她僵硬的身體一點點軟化下來。
只遲疑了一瞬,她就抬起手臂,有些笨拙地環住了我的腰背。
然後用柔軟小手,輕輕拍打我的後背。
我每一聲嘶啞的呼喚,她都立即回應一聲,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而她的哭聲,就在這一聲聲回應里,變得更大,像是要把所有恐懼和絕望,都通過淚水宣洩出來。
「對不起……是我沒用……我……我沒保護好你……對不起……對不起……」 我哽咽得語無倫次,滾燙的淚水浸濕了她的發絲。
「我都知道了……乖……不怪你……不是你的錯……」 她的聲音貼在我的耳邊響起,然後更輕柔地用手掌撫摸著我的後背,試圖平復我劇烈的顫抖和激動。
見我依然無法平靜,身體不住顫動,她忽然輕輕哼唱了起來。
「星星眨眼排成隊,月兒悄悄掛天邊,小寶貝呀小寶貝,媽媽懷裡快安睡……」
明明只是一首簡單的搖籃曲,她唱得卻有些走調。
但是她的聲音又嬌又脆,即使帶著哭腔,也像小鈴鐺一樣,一下一下輕輕晃進了我的心裡,好聽得要命。
這完全不符合她人設的溫柔哼唱,那麼笨拙,卻透出了毫無保留的柔情,奇異地一點點撫平了我靈魂深處的戰慄。
我慢慢能感覺到,不僅僅是她手掌的撫摸,還有她緊貼著我胸膛的心跳。
一下,一下,又一下……穩定,清晰,帶著生命的活力,像天堂里傳來的溫柔而有力的撞鐘聲,一點點將我從那個冰冷死寂的深淵里拽回來。
她就這樣抱著我,一直哼唱著那首不知名的搖籃曲,偶爾夾雜一兩聲壓抑的抽噎,手臂始終環著我,給予我毫無保留的依靠和溫暖。
我從未見過她如此溫柔,如此有耐心,如此像個能包容一切的大姐姐。
雖然她的懷抱並不寬闊,卻將我此刻脆弱的心溫柔包裹,然後融化。
不知過了多久,我劇烈的心跳和顫抖終於漸漸平復,她走調的哼唱也慢慢停了下來,可我依然捨不得放開她,害怕一鬆手,眼前的一切就會煙消雲散。
「好點了嗎?」 她輕聲問,聲音還帶著點鼻音。
「嗯……」 我含糊的應答,貪婪地呼吸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悶悶問:「這首歌……叫甚麼?」
「不知道呀,」 她似乎想了想,「小時候我不肯睡覺,媽媽就會唱這首歌給我聽……」 她的聲音帶著點小羞澀,「我唱得是不是……很難聽?」
「很好聽。」 我微微放開她,低頭看著她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朦朧的美麗臉龐。
她的眼睛還紅腫著,鼻尖也紅紅的,清澈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看著我。
「我想聽一輩子……」這話絲毫沒經大腦,順著心意就溜了出來。說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的身子在我懷裡明顯一僵,臉頰「騰」地一下紅了。她像是被燙到一樣,用力掙開了我的懷抱。
「楚弈!!!你……你說甚麼呢!!!」 她羞惱地跺了跺腳,小皮靴踩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雙手不知所措地絞在一起,眼神飄忽,那副又羞又急的模樣,簡直可愛得要命,也鮮活得要命,瞬間將我最後那點恍惚和不真實感衝擊得粉碎。
對,就是這樣!
這是真實的方大小姐!
一種難以言喻的輕鬆和暖意湧了上來。
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一種更深沈的情愫,在我心底悄然滋生。
為了掩飾我剛剛的失態,也為了驅散這哭哭唧唧的氣氛,我嘴角一勾,露出了點習慣的壞笑。
「姐,」 我故意拉長了調子,雙手插回皮褲口袋,恢復了平時嬉皮笑臉的調調,「你該不會……還沒談過戀愛吧?」
「胡……胡說!!!」 她立刻反駁,聲音都提高了八度,試圖用音量掩蓋心虛,「追……追本小姐的人從這兒能排到嵐市!我……我怎麼可能沒談過!!!」 她挺起胸膛,努力做出理直氣壯的樣子,即使被小皮衣緊緊包裹,那對極品美乳依然輕輕晃了幾晃,可惜那飄忽的眼神和越來越紅的臉蛋徹底出賣了她。
那急於辯白的樣子又美又可愛,快特麼電死我了,讓我撩妹的本性根本控制不住。
「哦?是嗎?」 我向前逼近一小步,湊近她,「姐……你看我怎麼樣?萬千少女的白月光……要不要,考慮一下?」 我對她眨眨眼。
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到我能看清她臉上的一切細節,看清她瞳孔因為緊張而微微收縮,看清她粉唇上細膩好看的紋理。
她的臉蛋這下簡直紅得能滴出血來,呼吸都窒了一下,結結巴巴地:「你你你在說甚麼呀!!!誰要和你……誰要考慮你了!!!」 她慌亂地後退,側過臉,避開我灼人的視線,「再……再說你不是有女朋友嗎?!!!!」
咳……尷尬了。這一下,可真是把天聊死了……
我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摸了摸鼻子,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正當我眼神飄忽,搜腸刮肚想找個話題搪塞過去時,她突然像是自己腦補了甚麼了不得的情節,眼睛一下瞪得溜圓,抬手指著我,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楚……楚……楚……楚弈!!!」 她連我的名字都叫不利索了,臉蛋上的紅暈迅速蔓延到脖子根,眼睛里充滿了震驚、羞憤和一種「我懂了」的恍然,「你你你你你……你不會是……想……想讓本小姐給你做……做小吧?!!!!!!!」
……做小???
我差點被口水嗆到。這大美妞的腦迴路是怎麼長的?跳躍得也太快太遠了吧!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她像是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徹底點燃了羞憤之火,又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洩剛才那種曖昧尷尬情緒的出口,猛地一把推開我。
「你想得美!!!渣男!!!!!!」 她雙手叉腰,美麗無比的胸脯又起伏起來,那張漂亮臉蛋又羞又急,眼睛里像燃著兩簇小火苗,嬌媚得讓人捨不得眨一下眼睛,「本小姐才……才不可能和別人分享……呸!誰要跟你怎麼樣啊!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她這反應,雖然炸毛,卻奇異地驅散了最後那點生死邊緣帶來的沈重和陰霾。
看著她活色生香地站在面前,氣鼓鼓地罵我「渣男」,我感覺那個熟悉的世界終於又回來了。
活著真好,她能這樣站在我面前,真好。
「好好好,大小姐息怒。」 我舉起雙手投降,臉上重新掛上討好的笑,「做大做小……呃……以後再說……」 我故意把這話說得含糊曖昧,看她眼睛又瞪圓了要發火,趕緊話鋒一轉,表情迅速冷卻下來,眼神也變得銳利,看向倒在旁邊,一直哼哼唧唧打擾我和方大美妞膩歪的女孩。
戰鬥結束後劇烈的頭痛,像延遲的海嘯,此刻才真正猛烈地襲向我的大腦。
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陣陣發黑,精神力透支的惡果開始顯現。
我用力甩了甩頭,讓自己舒服點。
那個門衛女孩正倒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身體蜷縮成一團,不斷發出痛苦的呻吟。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額頭布滿冷汗,眼神渙散,瞳孔無法聚焦,嘴裡無意識地呢喃著一些毫無意義的音節。
她的精神核心被我拼死一擊打碎,沒有長時間的修養和特殊的治療,恐怕很難恢復如初了。
我環顧了一下這個小院,看了看那扇緊閉的厚重合金門,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雙手,之前混亂的場景在腦海中飛快拼接梳理,漸漸明白了事情的大概輪廓。
「姐,」 我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轉向方若仙,語氣認真起來,「你是甚麼時候進來的?」
這大美妞還沈浸在剛才「做小」的羞憤余韻中,臉蛋紅撲撲的,見我認真問她,才努力平復了一下呼吸,一點點從那種羞澀炸毛的狀態里抽離出來,也看向那個倒地的女孩,眉頭蹙起。
「就……就剛剛呀。」 她回憶著,指了指我們來時的方向,「我在外面看到你很不對勁。」 她臉上露出後怕的神情,「我感覺不對,就跑進來了。然後……然後剛跑到你身邊,不知道怎麼的,腦子里‘吧嗒’一下,就像……就像有人強行塞進來一大堆畫面!」
她習慣邊說話邊做各種手勢,一雙不沾陽春水的玉手在空中像在跳手指舞,好看極了。
她表情有些困擾,似乎不太明白為甚麼自己會看到那些畫面,「很模糊,但感覺特別真實,特別可怕……我看到了你經歷的一切,也感受到了你的……內心……」 她的臉頰又紅了,聲音低了下去,「再後來,那些畫面就沒了,我就看到你站在這裡,搖搖晃晃的,然後……」
她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然後就是我情緒失控的那一幕。
我知道,那些湧入她腦海的,是剛才那場精神層面的死鬥所逸散出來的精神碎片。
那個精神世界崩潰時,強烈的意象和情感波動如同爆炸後的輻射塵埃,不可避免地被附近的她捕捉到了。
那麼我是甚麼時候,走入了這個精神系殺手的陷阱?
也許是我讓她打開合金門的時候,那看似隨意的動作里藏著精神誘導;也許是我沒有對出暗號時,她就已經開始設下迷惑我的幻境;甚至可能從我踏進小院的那一刻開始,她察覺到了我異能者的身份,然後利用自慰的場面來分散我的注意力,讓我心猿意馬放鬆警惕,然後她用那一絲故意洩露的異能波動引我上鈎,讓我以為門後有異能者,反而忽略掉她這個真正的高階精神系殺手。
甚麼狗屁的制毒小作坊,甚麼AK步槍光頭男,那是電影里經常出現的鏡頭,是我潛意識里對「毒販窩點」的刻板印象!
甚麼狗屁的廢棄遺跡,那是我經常實戰訓練的地方,是我最熟悉的環境!
這些都特麼是我自己潛意識里幻想出來的場景,被這個女人巧妙地利用、放大,一步步把我引入了她精心編織的死局。
然後,在我準備制服漏風男的那個精神最為集中,也對其它事情最松懈的時刻,瞬間對我發動了最凌厲的精神殺招。
「姐,剛才是異能者精神世界的戰鬥。」我簡單解釋道,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女孩,「這個女孩是個高階精神系異能者,她構築了一個精神幻境,想殺死我。」
「難怪我喊你,你一點反應都沒有……」方若仙喃喃道,眼睛又看向了我,。
不,不是沒有反應。
心臟又是一緊,我想起在精神世界最危急的關頭,在我即將意識渙散時,那一聲徬彿穿透無盡虛空、直接在我靈魂深處響起的「楚弈」。
那聲音如此清晰,如此有力,像一根救命繩索,將我從永恆的虛無邊緣拉了回來。
那不是幻聽,那是方若仙在現實世界中,對著深陷絕境的我,焦急呼喚的聲音!
它穿透了精神世界的壁壘,成為了我絕地反擊、最終打碎獸瞳的力量!
「姐,我聽到了。如果不是你那聲呼喚,也許我已經意識消散了。」我認真看著方若仙的眼睛,把這大美妞又盯了個俏臉通紅。
精神系異能者,果然都是最擅長玩弄人心、挖掘內心恐懼的心理學大師。
這女孩甚至利用「方若仙之死」,來企圖讓我精神崩潰。
手段下作可憎到了極點!
雖然這就是精神系的攻擊方式,我可以理解,但絕不會原諒。
我之前怎麼也想不到,這個頗有姿色、看起來人畜無害的門衛女孩,竟然就是那個殺死孫勇的恐怖殺手!
那麼,合金門後的世界,必然是毒販窩點無疑了!
難怪這裡毫不設防,連個像樣的守衛都沒有。
他媽的,有這個高階精神系女孩坐鎮,不知情的人一輩子也別想發現這裡的蹊蹺!
即使能偶爾闖入,也會在不知不覺中陷入幻境,然後被無聲無息抹殺掉。
想到這裡,我再次冒出一身冷汗。
「姐,這個女人怎麼處理?」 我指了指地上神志不清的女孩。
她無疑是個極其厲害且危險的敵人,即使現在暫時廢了,但誰知道她甚麼時候恢復?
「嗯……」 方若仙看著地上痛苦扭動的女孩,漂亮的眉毛緊緊蹙起,臉上露出明顯的厭惡和不忍。
這大美妞本性善良,即使對方是窮凶極惡的罪犯,看到一個人落到如此淒慘的下場,本能還是會有些抵觸。
她沈吟了片刻,居然抬起眼睛,問我,「你說呢?」
她的眼神很複雜,有詢問,也有一絲依賴。她作為警察,雖然能力不靠譜,卻知道該怎麼處理才最「正確」,此刻竟然讓我來決定。
「姐,交給我。」 我沒有猶豫,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你……你要幹甚麼?」 她的神情立即變得有些驚慌,似乎猜到了我的意圖。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阻止,但手指伸到一半,又頓在了空中。
「讓她再也不會痛苦。」我沒有過多解釋,只是蹲下身,把手覆在女孩額頭,動作很輕,甚至稱得上溫柔。
這個殺手女孩似乎感覺到了危險,渙散的眼睛里流露出本能的恐懼,喉嚨里發出胡亂的聲響,身體想要掙扎,卻已經無法有效控制。
我閉上眼,一絲異能順著我的掌心灌了進去,瞬間精准破壞了她的部分大腦神經。
過程很快,幾乎沒有痛苦,至少比她現在承受的精神核心破碎的痛苦要輕微得多。
女孩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徹底鬆弛下來。
她眼中的恐懼和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底的空洞和茫然。
她不再呻吟,只是呆呆地看著夜空,嘴角慢慢咧開一個痴痴傻傻的笑容。
我不想在方若仙面前殺人。
但失去了賴以生存的強大異能,神志永久性受損,變成一個生活無法自理的白痴……對於一個曾經高高在上掌控他人精神生死的殺手來說,這樣的結局,或許比死亡更加悲慘,更加符合「懲罰」的定義。
她未來的命運會怎樣,我不想知道,也不願多想。
這一刻,劇烈的頭痛徬彿都變得不那麼難以忍受了,它反而像一盆冰水,讓我無比清醒,無比冷酷。
我緩緩站起身,看著自己的掌心,默默告訴自己:楚弈,你面對的,是一個牽扯到高階異能者的犯罪集團,甚至可能涉及世俗高層的巨大漩渦。
在這裡,心軟、猶豫、拘泥於常規則,不僅會害死你自己,更會害死你在乎的人。
如果我不變得心狠一些,手段果決一些,那麼等待我的,將是比剛才精神幻境更加殘酷的真實地獄。
方若仙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責備。
她親眼目睹了我和那只恐怖獸瞳的慘烈死戰,也許也終於明白了事態的嚴重性。
在這樣的黑暗地帶,有時候必須以暴制暴。
就在這時,我忽然看到了手心的一絲異常。
攤開手,借著昏暗的光線仔細看去,在我右手掌心,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了一小片鉛筆頭大小的橘紅色結晶體。
它不像沾染的污垢,顏色鮮艷,質地晶瑩,薄薄地覆在皮膚表面,邊緣與皮膚自然地融合,摸上去光滑溫潤,像一小片被切割的玉石斷面,又像是一層從我自己血肉里生長出來的奇異貼膜。
甚麼玩意兒?
我心頭一跳。
難道是剛才那場超越極限的精神力爆發和戰鬥,刺激了我的身體,導致異能升級出現的現象?
我趕緊又攤開左手查看,左手掌心倒是沒甚麼變化。
我嘗試著催動了一下異能,掌心微微一熱,那橘紅色的結晶體似乎有光芒一閃而逝,但並沒有甚麼特別的感覺,也沒有影響異能的運轉。
除了看起來有點酷炫之外,暫時沒發現其他作用。
也許是某種能量沈澱?
我現在頭痛欲裂,也沒法仔細研究。
算了,先不管它,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我甩了甩昏沈沈的腦袋,將這個小小的異樣暫時拋到腦後。
腦子再次轉動起來,以我現在的狀態,我們撤退修整才是上策。
可是,等這些亡命徒察覺守門女孩遇襲後,我們再想接近這伙毒販,恐怕比登天還難。
以這大小姐的性格,她肯定不會同意。
最重要的是,張雨的身份必然會暴露。如果不趁毒販們沒察覺之前救出她,那她一定會死!
我們根本沒得選。
現在,我們就得立即深入巢穴,找到張雨!
我拉起那個已經痴傻的女孩的手,用她的指紋在合金門邊的感應區按了一下。
「滴——」
很順利,一聲輕響,厚重無比的合金門無聲向內滑開,一股陰冷潮濕、帶著鐵鏽的氣流,立刻從門後的黑暗中湧了出來,吹拂在我們臉上。
「走!」這大小姐顯然也明白時間緊迫,整了整衣服,幾乎是立刻就要往里走,被我眼疾手快,一把攔住了。
「乾嘛!」 這大美妞瞪了我一眼,習慣想甩開我的手,但動作到一半停住了,大概是想起剛才的擁抱,臉又有點紅。
那嬌嗔的小模樣,即使在這種緊張時刻,也讓我心頭一跳。
「姐,裡面情況不明,我先去探一探。」 我放柔了聲音,但語氣很堅決。
外圍就有一個如此厲害的精神系高手坐鎮,門後的世界,還不知道隱藏著多少未知的危險。
我再也不能讓她跟我冒險了!
「不行!我怎麼能讓你一個人進去呢!我……我可是警察!」 她想也不想就拒絕,那嬌滴滴的調調又溢了出來,聲音微微上揚,聽得人耳朵癢得要命,她還挺起胸膛,一副本小姐搞得定的樣子。
那對在皮衣包裹下驚心動魄的渾圓隨著動作再次顫動起來,看得我差點走神。
「現在最重要的,是盡快找到張雨姐,確認她的安全。」 我努力把視線從她胸口移開,快速分析,試圖說服她,「我一個人行動更靈活,目標更小。找到張雨姐我們立刻回來,絕不莽撞行事。你留在外面,幫我守住這個門,萬一……」
我腦子飛速轉動,信口胡謅,試圖用這種荒唐的理由讓她別任性,「萬一有陣邪風把門吹上了,那我們可就真的困死在裡面,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姐,你得在外面給我留條後路啊!」
「哪……哪有那麼巧的風!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她果然不吃這套,漂亮的眉毛竪起來。
「方若仙!!!」現在簡直是生死時刻,每耽誤一秒鐘,張雨就危險一分。
完全不是和這大小姐慢悠悠扯皮的時候,我有點著急,不由得抓住她的雙臂,大聲吼了她一句。
這一聲連我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完全是焦急下的本能反應,心下暗叫一聲糟。
估計這大美妞這輩子也沒遇到敢這麼吼她的人。
她怔了怔,一雙美目看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就在我以為她大小姐脾氣要爆發時,她的臉蛋忽然紅了,居然……扭捏了起來,睫毛顫動著慢慢垂了下去……
「乾……乾嘛這麼凶嘛!!!」她撇了撇嘴,小聲嘀咕,「萬一你……在裡面遇到危險,我……我也可以照應你一下……」 她聲音越來越小,那股子突然冒出來的嬌羞幾乎快變成實質,撞得我的小心肝瘋狂搖曳。
怎麼個事兒 ?我又霸氣側漏了?我特麼有點摸不著頭腦,不過她明顯被我這一聲吼給搞定了,我心下一定。
「不會的。」 我不再多想,看著她,眼神專注而認真,甚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我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柔軟小手,用力捏了捏。
「我命硬得很,而且……」 我頓了頓,聲音低沈下來,像是在給她一個承諾,「我現在,更捨不得死了。」
方若仙猛地抬起頭,撞進我專注而深邃的目光里。
她的臉再次紅透了,像熟透了的紅蘋果。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落進了細碎的星星,波光流轉間,有羞澀,有悸動,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動容。
她張了張粉唇,似乎想反駁,但最終,所有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口。
她慌亂地抽回了被我握住的手,猛地轉過身去,只留給我一個曲線窈窕曼妙的背影。
馬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甩動,發梢掃過我的下巴,一陣發香傳來。
「少……少說這些肉麻的話!惡心死了!!!」 她背對著我,聲音悶悶的,卻藏不住那絲嬌羞。
然後,我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是她拉開了皮衣的拉鍊。
「那你帶上這個……」
一隻手伸了過來,手裡握著一把造型流暢小巧的銀色手槍。槍身反射著微弱的金屬光澤,像一把玩具小水槍。
「這是能夠自動填充的能量武器,無聲,能瞬間麻痹對手,連續打兩發,填充一次五分鐘。」 她語速很快地介紹著,把槍塞進我手裡。
槍身還帶著她的體溫和懷中淡淡的暖香,很有質感。
「姐……我沒有持槍證……還是你自己留著防身吧。」 我下意識地推拒了一下,隨口扯了個理由。其實我更擔心她的安全。
她聞言,居然得意地輕哼了一聲,又一陣窸窸窣窣,然後轉回身來,拉鍊還沒拉上,皮衣敞開著,露出裡面黑色的低胸打底衫和一片雪白的肌膚。
臥槽!她到底把槍藏哪兒了?!
「笨!本小姐有兩把!喏……」 她手裡拿著另一把帶著點粉色的小手槍,在我面前晃了晃,「是爸爸今年送我的生日禮物!」
那炫耀的動作,讓她打底衫包裹的驚人峰巒也隨之輕輕搖曳,雪白的溝壑若隱若現……
這大美妞真是……太誘人了吧?!
「姐,冒昧問一句,您……今年多大?」我看得眼睛發飄,隨口問了句,試圖轉移注意力。
「要你管!!!」 果然,這大美妞立即白了我一眼,那眼波流轉間的嬌媚風情,配上她此刻紅暈未消的絕色臉蛋,真是要了老命!
她迅速拉好皮衣拉鍊,把那令人犯罪的風景嚴嚴實實地藏了起來。
「吶,還有這個。」 她似乎想起甚麼,又從皮褲口袋里摸出了兩個小巧的的黑色物體,遞給我一個。
「微型衛星通訊耳麥,上次在雲水間,我們聯繫不上,我回去後就專門弄來了這個……我們隨時聯繫。」 她一邊說,一邊熟練地將另一個小東西塞進自己的耳朵里,那副「快誇我準備周全」的小得意模樣,驕傲得像只開屏的小孔雀。
我特麼不住汗顏啊……上次在雲水間,哪裡是被屏蔽了,明明是我偷偷關掉的好嗎!不過這種作死的事情,我肯定打死也不會說出口就是了。
「大小姐英明神武,思慮周全,小弟佩服得五體投地!」 馬屁立刻送上,這是生存之道。
「少貧嘴!」 她嗔怪地瞪我一眼,但嘴角忍不住向上翹了翹。
然後,她看著我,眼神里那份刻意裝出來的輕鬆和得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擔憂,「你……一定要小心!不要逞強!發現不對立刻撤出來,我們再想辦法,知道嗎?」
「遵命,我的大小姐。」 我衝她咧嘴一笑,不再耽擱,最後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氣,轉身,踏入了合金大門之後那片未知的徬彿巨獸的咽喉之中。
身後傳來她一聲又羞又惱的嬌嗔:「誰是你的大小姐!!!」
門內,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一條明顯經過人工修整的水泥台階,以不小的坡度,向下延伸而去。
台階很寬,足以容兩人並行,兩側是平整的混凝土牆壁,每隔大約十米左右,牆上就鑲嵌著一盞散髮著熾白色光線的壁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