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地下工廠
光線不算明亮,但足以照亮腳下的台階和附近一小片區域。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淡淡的鐵鏽和泥土混合的味道,還隱隱有一種沈悶的油氣味。
這裡看起來經歷了不少歲月。
才走了不遠,耳麥里就傳來方若仙壓低的帶著電流細微雜音的聲音:「楚……弈……聽得……到嗎?裡面怎……」 聲音斷斷續續,信號似乎受到了一些乾擾。
我立刻意識到,這地下深處,恐怕有信息乾擾設備在工作,雖然衛星直連的耳麥抗乾擾能力強,但也無法完全避免影響。
「聽得到,姐,聲音有點雜。」 我同樣壓低聲音回應,一邊迅速適應著門內的黑暗,並警惕地觀察四周。
「我一切正常,正在進入。裡面信號可能不好,如果我長時間沒回應,不要著急,可能是乾擾太強。你千萬不要自己進來,守住門口,等我消息。」 我再次叮囑。
「嗯……你……小心。」 她的聲音夾雜著滋滋的電流聲,但那份關切依然清晰可辨。
我放輕腳步,身體微微前傾,保持著隨時可以爆發的姿態,沿著台階一級一級向下走去。
皮靴踩在水泥台階上,在寂靜中發出極其輕微的「嗒、嗒」聲,我盡量控制著落腳的力度。
腎上腺素微微分泌,之前的頭痛和疲憊被高度集中的注意力暫時壓制下去。
台階很長,徬彿沒有盡頭,一直向下。
周圍的溫度在逐漸降低,濕氣也更重,牆壁上甚至能看到凝結的水珠。
這裡深入地下,而且通風似乎並不十分良好。
我的心裡不由得升起一陣不詳的感覺,這地下工程,絕對不是一般毒販能辦到的!
走了大概幾分鐘,拐過一個緩彎,前方出現了一扇厚重的鐵柵欄門。
門是鎖著的,門口站著兩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男人。
他們腰間鼓鼓囊囊,顯然是別著武器,站姿筆挺,眼神銳利,警惕性不低。
我停下腳步,隱藏在拐彎處的陰影里,快速評估。
這兩個是普通人,從氣息和姿態看,應該受過專業訓練。
好在不是異能者,解決他們並不難,難在不發出動靜,驚動裡面更多的人。
我悄無聲息地從腰間抽出了方若仙給的手槍。這把槍造型確實小巧,握在手裡幾乎沒甚麼感覺。
等待了片刻,趁著一個守衛低頭點煙的瞬間,我抬手對著另一名守衛就是一槍。
「biu——」
一聲極其細微的聲音響起。槍身微微一震,幾乎感覺不到後坐力。
然後我像一隻蓄勢已久的獵豹,從陰影中猛地竄出!
速度提升到極致,幾乎瞬間就跨越了十幾級的台階距離,鬼魅般出現在那個點煙的守衛身邊。
他剛把打火機湊到嘴邊,煙還沒點著,後頸就遭到了我精准有力的一記手刀。
這兩個守衛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眼睛一翻,身體軟軟地就向旁邊倒去。我給他們又一人補了一下,讓他們「睡」久些。
換上從一個身材高大的守衛身上扒下來的黑色制服。
現在,我看起來就像這裡的一個普通守衛了。
雖然面孔生,但昏暗的光線和制服,能提供不錯的掩護。
從昏迷的守衛身上搜出了鑰匙,打開了鐵柵欄門。
門軸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的通道里顯得格外刺耳。
我心裡一緊,側耳傾聽,好在沒有引起其他動靜。
快速將兩個守衛拖到門後陰影處藏好,我閃身進門,將鐵門重新虛掩上。
門後依然是向下的台階,但環境似乎有些變化。
牆壁上開始出現一些雜亂的電線管道,我又遇到了兩處類似的關卡,有了制服的偽裝,配合近身偷襲輕鬆解決。
其中一個守衛身上居然帶著對講機,這讓我更加小心,好在直到我弄暈他,對講機都沒有響起。
解決了這幾波守衛,我走到了漫長台階的盡頭。
前方是一個相對開闊的緩衝平台,連接著另一扇更厚重的金屬門。
還沒走到門口,一股更加混雜、更加濃烈刺鼻的氣味就已經撲面而來!
那是一種複雜的混合體:強烈的化學溶劑味、淡淡的氨水味,還有……濃濃的血腥味。
同時傳來的,還有低沈而持續的大型機器運作時發出的「轟嗤……轟嗤……」的悶響,聲音不大,卻極具穿透力,徬彿一頭巨大的鋼鐵怪獸,蟄伏在地下深處,持續不斷地喘息著,帶動著整個空間都隱隱震動。
我的心臟猛地一沈,心裡的不安強加強烈起來。這動靜,這氣味,他媽絕對不是一個普通小毒販窩點能搞出來的!
我謹慎地貼著牆壁,緩緩挪到金屬門邊緣,小心翼翼地探頭,朝門內望去。
僅僅一眼,我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頭皮發麻,倒吸一口涼氣!
我草!這分明是一個規模龐大的地下工廠!一個真正隱藏在丘陵地底深處的罪惡王國!
眼前的空間極其廣闊,高度至少有十幾米,寬度一眼望不到頭,徬彿將整個山腹都掏空了。
頂部拱形的承重結構,上面縱橫交錯地架設著粗大的鋼鐵桁架、通風管道、電纜橋架,以及無數盞功率強大的工業照明燈。
這些燈發出刺眼的白光,將下方的一切照得如同白晝。
整個地下空間被大致劃分成數個功能區域。
最核心的區域,擺放著數台我從未見過的、結構複雜的機械設備。
它們由巨大的金屬罐體、蜿蜒盤旋的管道、嗡嗡作響的離心機和不斷閃爍指示燈的操控台組成。
一些穿著白色防化服、戴著全封閉防毒面具和橡膠手套的人影,正在這些機器間忙碌地穿梭。
白色的蒸汽不時從某些管道接口或閥門處「嗤」地一聲噴出。
旁邊稍遠的區域,則搭建著許多長長的、如同實驗台般的工作台,台子上擺滿了各種小型儀器和玻璃器皿。
一些穿著白大褂的人,正在台前進行著更精細的操作……
更遠處,靠近岩壁的地方,堆放著無數灌裝或袋裝的原料,壘得像小山一樣。
我看到其中有一部分原料,甚至用高級的密封箱保存,看起來似乎十分珍貴。
可惜看不到出產的成品堆放在哪兒。
「操!」
我不由暗罵,這是精煉工廠吧?!
一條完整的地下毒品生產線!
而且看這設備的規模、原料的堆積量,其產量絕對驚人!
這根本不是小打小鬧,而是一個有組織、有資金、有技術的龐然大物!
而更讓我脊背發涼的,是這裡的安保力量!
圍繞著這個地下工廠的核心生產區域,距離地面約三四米的高度,沿著岩壁搭建了一圈金屬的懸空走廊和觀察平台!
走廊由堅固的鋼架和網格鋼板構成。
而就在這些走廊上,每隔十米左右,就筆直地站立著一名荷槍實彈的守衛!
他們同樣穿著統一的黑色作戰服,跟我身上這件一毛一樣。
他們端著步槍,槍口微微向下,但手指都放在扳機護圈附近,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不斷地掃視著下方工廠的每一個角落。
他們的站姿、眼神、以及那種隱隱散髮出的煞氣,都顯示出他們是受過嚴格訓練的狠角色。
我的目光死死地鎖在他們手中的步槍上,瞳孔驟然收縮!
那帥氣的槍身線條……媽的!
那是191式自動步槍!
我們大夏軍隊前些年才陸續換裝下來的主力制式武器!
雖然已經被更先進的型號取代,但191式的可靠性、精准度和殺傷力,在世界上都堪稱頂尖!
民間根本不可能大規模流通,更別說被一伙毒販如此奢侈地用來做警衛武器!
這幫毒販,竟然能搞到這種級別的軍用制式武器?還配備了這麼多?
難道……這裡面還有軍方的人參與?或者,他們的背景深厚到可以打通關節,弄到這些違禁的軍火?
這裡的水,也太他媽深了吧!
一個小小的催情毒品產業鏈,真的能讓高階的精神系異能者把關?
能讓帝都常委捲入其中?
甚至還可能牽扯到軍方?
寒意從尾椎骨一路竄上後腦勺,我全身的汗毛都倒竪了起來。
我們真是他媽嫌命長啊!
甚麼情報都沒有,甚麼支援都沒叫,就憑著一股熱血和大小姐的任性,兩個人,兩把小手槍,居然就敢闖進這種背景深不可測的龍潭虎穴!
我心中不由得慶幸,還好沒有帶方若仙進來!
面對這麼多訓練有素、手持自動武器、甚至可能有重火力的守衛,我也許能全身而退,如果帶上她,難度簡直倍增!
不過,眼前這沈穩中帶著高效運轉的氣氛,守衛們雖然警惕但並無特別動作的狀態,至少告訴我一件事:我們的行動暫時並未暴露。
那個精神系殺手可能因為其能力的特殊性,是單獨行動或者直接向最高層負責,她的失手,這伙犯罪集團應該還不知道。
而且,也正因為入口那個高階異能者的存在,他們一定不會想到,我這個一身黑色作戰服的高中生,是一個悄無聲息的闖入者。
這也給了我一絲喘息和操作的空間。
我不能在這裡停留太久,入口處的守衛雖然解決了,但難保沒有定時彙報或者巡邏交接。
媽的!沒有時間給我猶豫了,賭一把!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和那陣陣襲來的頭痛,盡量模仿著這裡工作人員那種習以為常的姿態,微微低著頭,腳步不疾不徐,沒有選擇邊上的小路,而是沿著工廠中間的大道,穩定而快速向深處移動。
懸空走廊上的守衛,有幾道目光隨著我的移動而掃了過來。
我能感覺到那些目光的審視,冰冷,帶著壓迫感。
我的後背瞬間繃緊,但腳步沒有絲毫慌亂,甚至故意稍微調整了一下走路的姿勢,讓自己看起來更加自然從容。
我他媽就像行走在遍布鰐魚的沼澤邊緣,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頭頂的守衛怎麼也不會想到,一個闖入者,居然敢這麼大膽的放著小道不走,反而光明正大走在最危險的大道上,那些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幾秒後,便移開了,重新投向工廠的核心區域。
媽的!這就叫燈下黑啊!老子也算偷雞成功了!我稍微松了口氣,捏了捏拳頭,這才發現自己手心已經濕透了。
穿過這片嘈雜、危險、卻又井然有序的核心生產區,後面連接著的是一些相對低矮的用鋼板搭建起來的房間。
這些房間排列相對整齊,有門有窗,看起來像是辦公室、休息室或者儲藏室。
這裡的守衛明顯少了很多,氣氛也相對「正常」一些,偶爾能看到一兩個穿著普通便裝的人匆匆走過,臉上帶著疲憊或煩躁。
張雨和漏風男很可能就在這片區域。我放慢腳步,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扇門,試圖找到一些線索。
正當我小心翼翼像幽靈一樣在這些房間外逡巡,試圖尋找張雨可能所在的房間時,前方不遠處,一扇辦公室門,「哐當」一聲被從裡面用力拉開。
一個人影走了出來。
那流里流氣的步伐,那瘦得像竹竿卻非要昂著頭的姿態,那頭晃眼的黃毛……我一眼就認出來了,是之前那個黃毛!
只見他從花襯衫口袋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然後又去摸打火機。
摸了幾下,掏出一個精美的打火機,「吧嗒吧嗒」用力按了好幾下,火石濺出幾點火星,卻始終沒能打著火。
正常人遇到這種情況,最多罵一句,或者換個打火機,或者乾脆不抽了。
可這貨的反應,簡直讓人瞠目結舌!
他臉上的不耐煩迅速升級為暴怒,整張臉都扭曲起來,額頭上青筋暴起,然後他猛地揚起手臂,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將打火機朝著對面的牆壁砸了過去!
「操!!!」
一聲壓抑但充滿戾氣的怒罵,伴隨著打火機撞在金屬牆壁上發出的清脆聲,在相對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
這貨怕不是有狂躁症吧?!
看到他這副德性,我立即想起了之前和方若仙在外面觀察時的討論。
我們當時推斷黃毛可能是「買家」,但現在看來,這個結論顯然不靠譜。
毒販怎麼可能讓一個「買家」,進入如此核心、戒備森嚴的生產基地?
而且他還能在這片辦公區域來去自如,舉止如此囂張跋扈,毫無顧忌,這絕不是客人該有的姿態。
他起碼也是這裡的一個小頭目,或者是有特殊關係的「自己人」。
那麼,跟著他,或許就能順藤摸瓜,發現一些張雨的線索!
我立即改變了漫無目的搜尋的計劃,悄悄跟了上去,和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這黃毛髮洩完怒氣,啐了一口唾沫,雙手插在破洞牛仔褲的口袋里,晃晃悠悠地朝著這片辦公區更深處的方向走去。
他走路的樣子很欠揍,肩膀一高一低地晃著,看誰都帶著一股子不屑。
他很快就走到了這片區域的盡頭,那裡有一個拐角,拐角後面似乎是個簡易的廁所,一股淡淡的騷臭味飄了過來。
廁所門口不遠處,有一小片用鐵絲網圍起來的空地,裡面似乎拴著甚麼東西。
還沒走近,一股比廁所味道更刺鼻的、濃烈的血腥味就傳了過來。
我凝目望去,只見空地裡有一隻體型極其巨大的猛犬!
那狗肩高幾乎到我腰部,四肢粗壯,肌肉虯結,皮毛是那種髒兮兮的灰黑色。
它正低著頭啃著甚麼,發出「咯吱咯吱」的咀嚼聲。
媽的,這玩意兒快有小牛犢子大了!絕對是經過特殊訓練的護衛犬!
那狗遠遠的似乎就察覺到了生人的氣息,猛地停止了啃食,抬起頭,一雙泛著幽綠凶光的眼睛,瞬間就鎖定了我這個方向!
它喉嚨里發出低沈威脅的「嗚嗚」聲,背毛微微炸起,前肢伏低,做出了攻擊前的姿態。
糟糕!換裝能瞞住人,但我身上陌生的氣味,絕對瞞不過這種經過訓練的猛犬的鼻子!它一旦狂叫起來,立刻就會引起守衛的注意!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右手閃電般從口袋里掏出槍,借助房屋的遮擋,槍口對準那只巨犬,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biubiu——」
兩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激發聲。
巨犬的身體猛地一震,幽綠的眼睛里凶光迅速渙散。
它只來得及從喉嚨里擠出幾聲含糊的嗚咽,龐大的身體晃了晃,腿一軟,「撲通」一聲側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幾下,便不動了,看起來像是吃飽了趴在地上休息。
真是把好槍!我暗暗舒了口氣。
剛把槍揣進口袋,那個黃毛已經從廁所里走了出來。他一邊提著褲子,一邊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立刻變成了那副令人厭惡的高高在上的表情。
他非但沒有對我產生警惕,反而毫不客氣地用下巴朝我點了點,語氣惡劣地問道:「餵,你!有火沒?」
那口氣,跟特麼老子欠了他八百萬必須立刻還上似的,充滿了理所當然的頤指氣使。
我聽了聽,廁所里沒有其他人。又迅速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這裡相對偏僻,距離最近的守衛崗哨也有二三十米,中間還有雜物和拐角遮擋。
一個更直接有效、或許也更危險的念頭,瞬間取代了跟蹤的計劃。
速戰速決,從他嘴裡撬出張雨的下落!
我沒有絲毫猶豫,腳下不停,三步並作兩步,朝著黃毛徑直走了過去。我的臉上沒甚麼表情,目光平靜,甚至帶著點「底層守衛」的恭順麻木。
黃毛見我不出聲,只是悶頭走過來,立刻更加不耐煩了,眉毛竪起來,聲音也拔高了一些:「老子他媽問你呢!聾了?你他媽到底有火沒?!」
我走到他面前,幾乎貼著他的身體,才停下腳步。
我的身高比他高出大半個頭,微微低頭,俯視著他。
在極近的距離下,我能聞到他身上的煙味、汗味,還有一絲只有在女人身上才能聞到的香氣!
「有。」 我隨口回了一句。
黃毛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回答,更沒料到我接下來的動作。
「有」字話音未落,我的右手如同捕食的毒蛇般驟然探出!
五指併攏如鐵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掐住了他細瘦的脖子!
同時左手捂向他的嘴巴,腳下巧妙地一絆,利用身體的衝力和巧勁,將他整個人向後拖拽,順勢撞開了旁邊廁所隔間虛掩的門,將他死死地摁在了隔間冰涼的瓷磚牆壁上!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快如閃電。
這黃毛被撞得一懵,清醒過來的第一反應居然不是害怕,而是勃然大怒!
也許是他威作福慣了,從來沒人敢對他動手。
他被我掐著脖子按在牆上,呼吸困難,臉迅速漲紅,卻依然瞪圓了眼睛,裡面燃燒著被冒犯的熊熊怒火和難以置信。
他雙手胡亂地抓撓著我的手臂,雙腿徒勞地蹬踢著我,喉嚨里擠出充滿威脅的嘶吼,「你……你他媽……敢……」
可惜,他的身體,在我遠超常人的力量面前,孱弱得像只小雞崽子,所有的反抗都顯得可笑而無力。
我眼神冰冷,空出的左手握拳,照著他的腹部,毫不留情地結結實實給了他一記狠的!
「唔——!!!」
一聲被掐斷在喉嚨里的痛苦悶哼。
黃毛的眼睛猛地凸出,眼球上瞬間布滿了血絲,整張臉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紫。
他全身的肌肉都痙攣起來,像一隻蝦米,猛地弓起了身子。
要不是我死死掐著他的脖子,這貨估計要叫出雞鳴。
這一拳,我控制了力道,不會造成太大損傷,但足以讓他嘗到刻骨銘心的痛楚,瞬間瓦解他大部分反抗意志和囂張氣燄。
等了十幾秒,他的身體稍稍鬆弛,我才稍微松了松掐住他脖子的右手,讓他能勉強從喉嚨里擠出一點聲音。
「我問,你答。」 我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冰錐一樣,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酷和殺意,一字一句地釘進他的耳朵里,「敢叫一聲,我立刻擰斷你的脖子。」
黃毛眼睛翻了翻,大口吸著氣,居然還挺強硬,「你他媽知道老子是……」他大概想威脅我,說自己是這裡的小頭目,讓我識相點。
我沒等他說完,又狠狠給了他一拳,這一下打得他額頭的筋都爆了起來。
黃毛的眼睛里,最初的暴怒已經被劇烈的疼痛和缺氧帶來的恐懼取代了一部分。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神怨毒無比,像是要把我的樣子刻進骨頭裡。
但他終於還是意識到了處境,他急促地喘息著,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最終,極其不甘地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放……開我……我說……」
「很好。」 我稍微松了松力道,確保既能阻止他呼喊,又不至於讓他窒息。「有沒有見過一個三十多歲的漂亮女人?」
「哈……」 他竟然從喉嚨里發出幾聲古怪的帶著痛楚的冷笑,眼神里的怨毒和某種下流的意味混合在一起,「怎麼……她是你老媽?」
這話帶著明顯的侮辱和試探,試圖激怒我,或者摸清我的底細。
我的眼神瞬間更冷,手指收緊,將他後面的話掐斷。「回答我的問題。」 我咬著牙,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
「老子甚麼都可以告訴你……不過,你他媽死定了!!!」他看我的眼神如同看一具屍體,似乎已經篤定我必死無疑,「……這騷貨……自己送上門來……狗日的黑狗,騙老子千里……迢迢過來,結果……他媽的……是個老女人……」
「別廢話!」我手上的力道再次緊了緊。
「別急,聽我說完……嘿嘿嘿……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黃毛被我掐得再次呼吸困難,臉色發紫,卻還是擠出一個扭曲的、充滿惡意的笑容,斷斷續續地說,「那騷貨……嘿嘿……哈哈哈……」 他像是想起了甚麼極其有趣的事情,竟然笑了起來,儘管笑聲因為缺氧而變形,卻充滿了令人極度不適的猥褻和殘忍意味,「你知道嗎……她哭著……求我們乾她時的……騷樣……簡直像條母狗……」
我的心臟猛地一沈,一股不祥的預感夾雜著怒火瞬間竄起。「你們給她下藥了?」 我咬著牙追問,手指不由得緊了幾分。
「對!對對對對對!!!」 黃毛似乎很得意於我的反應,用力甩著頭,試圖讓自己說得更順暢些,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痛苦和變態興奮的表情,「老子……給她餵了十片……整整十片……你知道嗎?嘿嘿……這騷貨……渾身……騰得一下……」 他甚至掙扎著,騰出一隻顫抖的手,在我面前,像炸開煙花一樣,五指猛地張開,比劃了一下,「全紅啦!皮膚燙得……跟熟了一樣……哈哈哈……癢得她滿地打滾……求我們……哈哈哈……」
我不知道他說的十片是甚麼,可是聽他的形容,我能大致明白,那一定是極其強勁且過量的毒品。一股冰冷的怒意迅速從心底升起。
「這麼生氣?她真是你媽?」 黃毛看到我眼中翻騰的怒火,似乎更加興奮了,疼痛徬彿都減輕了,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繼續用那種令人作嘔的下流而殘忍的語氣刺激我,「那你媽……挺會享受啊……嘻嘻……哈哈哈……」 他被我掐著脖子,卻還是從喉嚨深處擠出張狂無比的笑聲,「你知道嗎……這騷貨一邊哭……一邊扭……死的時候……嘴角……還在流口水呢……哈哈哈……」
「你說甚麼?!你們殺了她?!!」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徬彿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儘管心中一直有不詳的預感,但親耳聽到「死」這個字眼,還是讓我渾身血液都往頭頂湧去,掐著他脖子的手不受控制地再次收緊。
黃毛被我掐得眼球暴突,額頭上、脖子上青筋根根綻起,臉色由紫轉黑,舌頭都不由自主地耷拉出來一截。
死亡的恐懼終於壓倒了他變態的興奮,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雙手拼命拍打我的手臂,雙腳無力地蹬踹。
我稍微松了一點點力道,讓他能吸進一絲空氣。
「咳……咳咳……不……不……」 他劇烈地咳嗽著,貪婪地喘息,斷斷續續地否認,「不是殺……她是……自己爽死的……你知道……爽死……是甚麼樣子嗎?」 他的眼神又變得迷離起來,徬彿在回味甚麼美妙的場景,臉上露出一種令人極度反胃的陶醉表情,儘管他的臉因為窒息和痛苦而扭曲著。
「她嗓子……都叫破了……爽得……用力扯自己的大腿……想把那勁兒……發洩出來……咳咳咳……奶……奶頭都快……咳咳……被自己掐下來啦……哈哈哈……你知道嗎?這騷貨嘴上喊著不要……身子扭得可帶勁了……」 他描述得極其細緻,徬彿在欣賞一幅絕世名畫,語氣里充滿了病態的愉悅和炫耀。
我的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惡心感和幾乎要衝破胸腔的憤怒讓我眼前陣陣發黑。
我想象著張雨在過量毒品和這群畜生的凌辱下,所遭受的非人折磨和屈辱……最後,竟然是以這樣一種悲慘、毫無尊嚴的方式……
「她在哪兒!!!」 我從牙縫中怒吼出聲,聲音嘶啞得如同野獸的咆哮,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殺意如同實質的冰霜,瞬間瀰漫了整個狹小的隔間。
「就……在……門外……」 黃毛被我狂暴的殺意震懾,眼神里終於閃過了清晰的恐懼和無比的瘋狂。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示意了一下廁所外的方向,喉嚨里擠出幾個氣若游絲的字,「嗬……嗬……餵……餵狗呢……」
餵狗?!
我猛地想起剛才那只啃食著血糊糊東西的猛犬,以及那濃烈刺鼻的血腥味……難道……難道張雨的遺體……
無邊的怒火、惡心和悲憤,如同火山般在我胸腔里爆發!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都被滔天的殺意焚燒殆盡!
我只想碾碎眼前這個畜生!
這個以玩弄他人痛苦為樂的雜碎!
掐著他脖子的右手,五指如同鐵箍,用上了我此刻能調動的全部力量,狠狠收緊!
「咯……咯咯……」
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擠壓摩擦聲響起。
黃毛的雙眼猛地瞪到極限,眼球幾乎要脫眶而出,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他的舌頭被巨大的壓力推得完全吐了出來,紫黑腫脹。
他徒勞地張著嘴,卻再也發不出任何完整的聲音,只有喉嚨深處傳來「嗬嗬」的漏氣聲。
他的身體像觸電般劇烈地抽搐了幾下,雙手雙腿瘋狂地掙扎拍打,踢在隔間門上發出「砰砰」的聲響。
「你……怎麼敢……殺……我……」 他用盡最後一點意識,從幾乎被碾碎的喉管里,擠出了幾個模糊的音節,眼神里除了恐懼,還有深深的愕然。
或許在他扭曲的世界觀里,他是甚麼特權階級,絕不可能被一個低賤的人如此輕易地殺死。
他的掙扎越來越弱,拍打的聲音漸漸低落。
暴突的眼球逐漸失去了神采,變得空洞,渙散。
最後,一陣劇烈的痙攣後,他徹底癱軟下來,像一灘爛泥掛在我手上,再也沒有了聲息。
直到他徹底沒了呼吸,身體開始變冷,我才注意到,他吐出的舌頭,舌面上竟然紋著一個圖案——一個簡單的橢圓形的圈。
看著他那雙失去了生命光澤的暴突眼球,感受著手掌傳來的逐漸冰冷的脖頸觸感,我猛地松開了手。
「噗通。」
黃毛的屍體順著牆壁滑落,軟軟地癱倒在骯髒的廁所地面上,腦袋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歪在一邊。
我踉蹌著後退一步,背靠在冰冷的隔間門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一陣劇烈的無法抑制的虛脫感和反胃感猛地湧了上來。
胃部痙攣,喉嚨發緊,我用力捂住嘴,才沒有當場吐出來。
我殺人了。
真真切切用我的雙手,奪走了一個同類的生命。
儘管他是個十惡不赦的畜生,死有餘辜,但那種生命在手中流逝的感覺,那種骨骼在掌中斷裂的觸感,殺人後本能的心理衝擊……依然讓我一陣陣發冷,渾身微微顫抖。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那橘紅色的結晶體,在昏暗的廁所燈光下,似乎微微閃爍著妖異的光澤。
耳麥里,傳來方若仙斷斷續續的焦急呼喚,夾雜著嘈雜的電流音,「楚……弈?楚……!你那邊……怎麼……?我……像……聽一些……事吧?回……我!」
我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的混亂和生理性的不適被強行壓下,只剩下冰冷的決心和深沈的憤怒。
「我沒事,姐。」 我的聲音有些沙啞,但還算平穩,「找到一些線索。你千萬待在外面別進來,我很快就出去。」
張雨已經遇害,遺體甚至……被用來餵狗。但死要見屍,我必須確認。
我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黃毛逐漸僵硬的屍體,眼神冰冷如鐵。
然後,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守衛制服,深吸一口氣,拉開隔間的門,重新走進了那條瀰漫著罪惡與死亡氣息的昏暗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