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許嵩說的對(余奕)
大巴車在有些顛簸的柏油路上搖晃著。李承逸靠在最後一排的椅背上,車窗玻璃震得他太陽穴微微發麻。
他偏過頭,看到路邊已經隱約能望見賽區體育館標誌性的灰色穹頂。
車廂最前頭,老教練抓著座椅扶手站直了身子。
他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運動外套拉鍊敞著,臉色因為激動而泛著紅。
教練拍了拍巴掌,把全車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上個賽季,我們在耐高基層賽的成績很差。就在這會兒!那些人在準備分區賽了!全國直播!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們!」
老教練扯著沙啞的嗓子,右手用力在空中揮了一下,「我們是失敗者,但我們不會一直失敗!今年我對你們很有信心,我相信我們一定會成為學校有史以來第一隻突破基層賽的球隊!」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呼呼的聲音。所有隊員都挺直了腰板,盯著前頭。
「這賽季我們更有默契了!我們更努力了!所以從現在開始,就從縣賽開始,我們把每一場比賽都當作最後一場比賽,我要你們全力去打!我們一定會站在全國大賽的舞台上!你們有沒有信心!」
「有!」
十多個年輕人的聲音撞擊在車頂上,震得車窗紙沙沙作響。
李承逸坐直了身體,雙手握成拳頭放在膝蓋上,也跟著人群用盡全力喊了出來。
他的脖子一瞬間漲得通紅,青筋暴起。
喊聲落下,車廂里陷入了一種臨戰前的沈悶。
李承逸重新看向窗外,搭在膝蓋上的右手下意識地抓緊了運動褲的布料。
上個學期的畫面像一塊大石頭一樣壓在心口。
那時候,他空有一副能在田徑場上飛奔的身體,手裡運著皮球卻總是不聽使喚,突進內線就像一隻無頭蒼蠅,不是被造進攻犯規就是把球運在腳面上。
戰術跑位他總是慢半拍,和隊友撞在一起的場面發生了不止一次。
無緣出線的那天下午,體育館的冷氣吹得人渾身發涼。
李承逸用毛巾捂著腦袋坐在板凳席的最末端。
毛巾的縫隙里,不遠處的電子記分板上紅色的「85:55」格外刺眼。
三十公里的分差。
他記得自己全場折返跑得心率拉滿,可對面的控衛只是一個輕巧的變向和傳球,就能輕鬆撕開他們的防線。
那種拼盡全力卻被對手輕描淡寫碾壓的感覺,比跑圈跑到虛脫還要難受。
大巴車打了個方向盤,拐進了體育館的外環道。
李承逸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指節上結著一層厚厚的硬繭。
這大半年里,每天清晨五點半的器械室里只有他槓鈴落地的砸擊聲。
他的大腿粗了一圈,對抗時底盤更穩了;每天加練的運球和投籃,讓皮球現在貼在他的手心裡就像身體的一部分。
大巴車發出「哧——」的一聲氣剎響,穩穩地停在了體育館門前。
老教練第一個拎起戰術板走下車門。
李承逸站起身,把背包單肩挎在背上,跟著隊友們依次往下走。
陽光從車門外刺進來,他迎著光眯了眯眼,今年,他必須要帶隊把失去的贏回來。
大巴車門外是一片開闊的紅磚廣場。
這裡是南楓外國語學校,縣里最好的私立貴族學校。
李承逸拎著球包走在隊伍中間。
校區里的綠化帶修剪得整整齊齊,幾棟歐式風格的教學樓貼著暗紅色的面磚。
走過林蔭道,眼前就是學校的室內體育館。
除了縣一中和縣體育館,全縣只有這裡鋪著實木地板,頂棚上還掛著一圈亮白色的排光燈。
館內沒有多少人。
由於只是縣賽,看台上空空蕩蕩,只有學校特意組織來的兩排小學生,穿著統一的紅領巾和校服,在椅子上互相推搡打鬧。
零星的幾個年輕教師坐在後排,低頭看著手機。
地板上發出「砰砰」的運球聲,隊友們已經散開在半場進行簡單的投籃熱身。
李承逸走到客隊板凳席旁,把球包放在地上。
他跨出一大步,右腿向後繃直,雙手撐在膝蓋上做著弓步拉伸。
汗水順著他的下巴滴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灘水漬。
他直起腰,在長椅上坐下,彎腰去解左腳的鞋帶。
那是一雙科比五代「小丑」配色的簽名鞋。
黑白綠相間的鞋面上已經有些細微的折痕,在靠近白色中底的位置,有一行用黑色記號筆寫的小字:
「不要受傷」
字的右邊還跟著一個簡筆畫的愛心,以及一隻圓滾滾、帶著兩只大耳朵的小豬圖案。
筆跡有些歪歪扭扭。
李承逸盯著那只小豬看了一會兒,手指扯住鞋帶兩頭,用力往兩側一勒,重新扎了一個緊實的雙蝴蝶結。
他的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一絲轉瞬即逝的笑意。
此時,斜對面的主隊看台斜上方,一個女人正倚在欄桿旁。
她身上穿了一件質地柔軟的米色寬松針織衫和一條深色長裙,儘管衣著並不貼身,但隨著她身體微微前傾的動作,依舊能看出腰臀間極其飽滿、豐腴的線條。
女人的目光越過半個球場,停留在那個穿著8號球衣的身影上。
看著李承逸系好鞋帶站起身,女人把手搭在冰涼的鐵欄桿上,紅唇微動,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聲念叨了一句:
「小承逸,要加油呀。」
球場另一頭,主裁判已經拿著皮球走向中圈,一聲清脆的哨音在空曠的場館裡響了起來。
主裁判的哨聲頻繁響起,場上的局勢在第三節過半時就徹底倒向了一邊。
防守李承逸的對方前鋒是個身材微胖的男生,他如臨大敵,雙手緊張的張開,這一場比賽他已經被對位的李承逸在頭上砍下了30分。
顯然,對方教練的戰術板上根本沒有李承逸的名字。
在對方的錄像資料里,這個8號去年還是個只會帶球撞人、連三步上籃都會走步的粗糙傢伙。
那會兒看球的時候他搖搖頭,低聲和同伴說兩句「可惜了這身體素質」。
然而這場比賽,場上的節奏已經完全被李承逸帶起來了。
下半場進行到第5分鐘,對方後衛在包夾下傳球失誤。
李承逸像一頭黑色的獵豹瞬間竄了出去,在皮球彈地的瞬間將其一把撈入懷中。
他的前場空無一人。
體育館那亮白色的排光燈,將他身前的實木地板照得一片通明。
李承逸在中線附近順理成章地放低重心,右手大力運了一下球。
皮球反彈回手心的剎那,他在三分線內一步猛地邁開大步。
第一步,踩在罰球旁;第二步,整個人已經跨入禁區。
李承逸在合理衝撞區內單腳發力,身體拔地而起。
他在空中舒展地舒張開身體,右手將球高高舉過頭頂,在身體滑行到最高點的瞬間,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舒展的弧線。
「框轟——!!」
一記飄逸的單手劈扣。
籃筐被拽得劇烈下晃,籃網兜起一陣白浪。
電子記分板上的比分瞬間變成了 62:32。
三十分的分差,讓看台上的小學生們發出了一陣整齊的驚呼聲。
對方教練臉色鐵青,朝著記錄台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
走回板凳席的途中,身邊的隊員已經開始互相擊掌。
這個分差和所剩無幾的時間,意味著比賽正式進入了垃圾時間。
暫停結束後,雙方默契地把首發陣容全部換了下來,換上了清一色的替補。
李承逸接過經理遞來的白色毛巾,一屁股坐在長椅上。
他把毛巾整塊蒙在臉上,任由棉布吸乾臉上的熱汗。
耳邊是替補隊員們興奮的吵鬧聲,老教練正拿著戰術板,大聲地誇獎著剛才幾次成功的防守反擊,言語里全是對今年衝出縣賽的信心。
黑乎乎的毛巾里,李承逸聽著這些聲音,嘴角一點點咧開,無聲地笑了笑。
他扯下毛巾,露出一頭被汗水浸濕的亂發。
他看著地板上自己那雙簽名鞋,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硬:
「今年我們一定能衝出去。」
說完,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像是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又低低地重復了一句:
「一定能。」
「嗶——」
終場長哨響起,記分板上的數字定格,客隊的優勢最終維持在二十多分。
兩隊隊員在球場中線兩側排開,依次向前移動,機械地伸出手掌互相拍擊、握手。
李承逸走在隊伍的最後面,輪到最後一個主隊隊員時,他拍了拍對方的手掌,說了句「保持健康」,隨後直起腰準備轉身走向客隊席。
眼角余光晃過主隊看台斜上方的欄桿處,一個正欲轉身離去的背影讓他的腳步滯了一下。
那件米色的寬松針織衫和深色長裙在空曠的看台上有些顯眼。
李承逸定在原地,視線在那個背影上停留了兩秒。
女人的側臉被垂下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只能隱約看到一段白皙的頸子。
李承逸收回目光,拉下眼皮看著腳下的木地板。
「怎麼可能這麼巧,余奕應該不是在這個學校教書。」
他在心裡念叨了一句。
自從大年三十跨年那天之後,兩個人的聊天框就再也沒彈出來過。
余奕的微信頭像一直沒變,朋友圈點進去也只有一條冷冰冰的橫線。
李承逸不是個會主動挑起話題的人,久而久之,兩人的聯繫就徹底斷了。
李承逸抬起右手揉了揉發酸的後頸,自嘲地搖了搖頭,覺得大概是自己打完比賽太累,看花了眼。
回更衣室衝了個熱水澡,換上乾淨的衛衣後,李承逸背著球包走到老教練跟前。
「教練,我家離這兒挺近的,我就不坐大巴了,待會兒自己溜達回去。」
李承逸指了指場館外面的方向。
老教練這會兒正拿著技術統計表和助教說話,臉上還掛著贏球後的紅暈。
聽見得意弟子這麼說,教練連頭都沒抬,只是從鼻子里「嗯」了一聲,順勢擺了擺右手:「行,注意安全,明天準時到隊裡報道。」
「知道了,教練。」
李承逸拉好背包的背帶,裡面裝著剛換下來的濕球衣和那雙科比五。
他獨自一人穿過有些空蕩的走廊,推開體育館厚重的玻璃大門,走了出去。
外面臨近傍晚,夕陽把照在廣場上拉出長長的影子,風吹在剛洗過、還沒完全乾透的頭髮上,帶著一絲涼意。
「李承逸。」
聲音不大,從體育館大門一側的陰影里傳過來。
李承逸猛地剎住腳,轉過身去。
大門側面的水泥柱子旁,余奕正站在那裡。
她那件米色的針織衫下擺被晚風吹得微微揚起,手裡小巧的皮質手包被她兩只手緊緊攥在小腹前。
李承逸的眼睛亮了一下,腳下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但身子很快又僵住了。
他把背包的帶子往肩膀上提了提,右手抬起來,在後腦勺上抓了兩下。
從大年三十那天之後,余奕就再沒主動給他發過一條消息。
中間有兩次,他看著窗外下雨,編輯了幾句「注意保暖」的話發過去,對話框里卻像石沈大海一樣,再沒有過回音。
「余老師,你好啊。」
李承逸挪了挪步子,在距離她兩米遠的地方站定,「我剛才在場上看著就像你,沒想到真是。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余奕沒有立刻接話。她踩著一雙低跟單鞋,往前走了兩步,在距離李承逸只有半米遠的地方停下來。
這個距離讓李承逸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那天跨年夜裡的一模一樣。
余奕微微仰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所以,你為甚麼叫我余老師?」
李承逸張了張嘴,嘴唇動了幾下,最後又閉上了。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極長,交錯著落在地面上。
廣場上一陣風吹過,捲起幾片乾枯的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
李承逸垂下眼皮,看著自己的鞋尖。
是余奕先冷淡下去的。
他想,或許她是覺得兩個人的年齡和身份不合適,想在關係還沒徹底陷進去之前,用這種不回消息的方式來個了斷。
他不想表現得太死纏爛打,壞了她心裡的分寸。
四下里安靜得只剩下遠處主幹道上的汽車喇叭聲。
余奕看著他沈默不語的樣子,攥著皮包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她忽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李承逸,」
余奕看著他,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我離婚了。」
李承逸的身子徹底僵住了。
他設想過許多餘奕開口的台詞,或許是一句客套的「好久不見」,或者是幾句解釋這段時間為甚麼不回消息的場面話。
至少那樣,兩個人還能順著台詞把今天應付過去。
可「離婚了」這三個字,硬生生地砸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
余奕的身子微微有些發顫。
她深吸了一口氣,卻沒能壓住喉嚨里泛上來的沙啞。
「我一直忍著不找你。」
余奕往前邁了半步,她仰起頭,眼眶里一瞬間泛起了亮晶晶的水光,「我想等所有事情都處理完了,等我把那些手續都辦好了……我再給你發消息。」
李承逸看著她,喉結上下滾了滾,想開口,卻發不出聲音。
「後來,我看到學校教務處的通知,說你們學校的球隊今天會過來打比賽。」
余奕的聲音開始斷斷續續,她用力咬了一下下嘴唇,試圖把那股哭腔壓下去,「我就想……我就在體育館裡等著你,想給你一個驚喜。」
夕陽最紅的一抹光暈打在余奕的側臉上,把她泛紅的眼角照得格外明顯。
「可是你……」
余奕的雙肩有些抑制不住地抖動了一下,一滴眼淚終於順著臉頰滑了下來,在米色的針織衫上洇出一個深色的圓點,「你為甚麼要裝作不認識我的樣子?為甚麼要叫我余老師?」
李承逸猛地轉過頭,視線在空曠的廣場上掃了一圈。
此時夕陽已經落下去大半,周圍的林蔭道上空無一人。
體育館大門裡靜悄悄的,裡頭的隊友們顯然還沒全部洗完澡出來。
李承逸一步跨到余奕身前,伸出右手一把攥住了她溫熱、有些發抖的手腕。
可他的手剛碰上去,目光掃到不遠處體育館的門口,又像觸電般地縮了回來。
他把兩只手在衛衣口袋上蹭了蹭,身子往前傾了傾,把余奕擋在自己的陰影里。
「這裡說話不方便,我們去別的地方好嗎?」
李承逸壓低了嗓子,語氣有些急促,眼睛死死盯著余奕臉上那道亮晶晶的淚痕,「你聽我解釋,我剛才在場上隔得太遠,真的只是沒看清……你別哭了好不好?」
余奕的身子抽動了一下。
她松開攥著手包的手,在眼角用力抹了抹,把溢出來的眼淚擦掉。
她吸了吸鼻子,那雙泛紅的眼睛對上李承逸的視線,聲音里還帶著未消的顫音:「你是說真的嗎?不是故意裝作不認識我?」
余奕把緊繃的肩膀松了下來。
她平時在學校里是出了名的利落脾氣,帶班、開會從不拖泥帶水。
可此刻站在這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男生面前,她覺得自己所有的理智像是被晚風吹散了一樣,完全不受控制。
李承逸看著她,用力地連點了三下頭。
見他點頭,余奕抿緊了嘴唇,將眼眶里打轉的淚水生生憋了回去。
她把散落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轉過身,用手包指了指西側那棟已經亮起聲控燈的綜合樓。
「那你跟我來,去我辦公室吧。」
說完,她踩著低跟鞋轉過身,低著頭在前面走著。李承逸隔著兩步遠的距離,快步跟在她的斜後方。
綜合樓的走廊里亮著白熾燈,皮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被無限放大。
余奕在最後一間辦公室門前停下,從手包里摸出鑰匙,「咔嗒」一聲擰開了鎖。
辦公室里黑漆漆的。
余奕伸手按開門邊的開關,頭頂的螢光燈管晃了幾下才徹底亮起來。
房間里擺著六張辦公桌,桌上堆著教案和作業本。
今天是週六,本該是沒有人的,是學校硬性要求,除了那幾個原本就愛看球的體育組老師外剩下一些被點到名的老師才不會不情不願地跑來湊數。
余奕是唯一一個自己主動要過來的。
「你坐這兒吧。」
余奕反手關上辦公室的門,將外面的風聲隔絕開來。
她指了指自己的辦公桌前的轉椅,接著走到隔壁辦公桌旁,拉過一把椅子,塞到自己位子旁邊。
李承逸順從地坐下,把沈重的運動背包擱在腳邊。
余奕在靠背椅上坐了下來。
她兩手疊放在大腿上,低著頭,盯著自己鞋尖上沾的一點灰塵。
兩個人都沒開口。
過了約莫半分鐘,余奕的肩膀動了動,她終於想抬起頭說句甚麼來打破這沈悶的僵局。
然而她剛一抬眼,就撞上了李承逸的目光。
李承逸大半個身子隱在燈光的陰影里,那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她,眼神熾熱得像是在她身上停駐了很久,沒有任何要避開的意思。
余奕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李承逸突然站了起身。
因為動作有些急,身後的轉椅在實木地板上往後滑了半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一步跨到余奕面前,猛地彎下腰,雙手一把扣住余奕的肩膀,低頭狠狠地吻了上去。
余奕的身子劇烈地顫了一下,手包掉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微涼的嘴唇一瞬間被滾燙的溫度包裹。
她只是本能地仰起頭,雙手攀上李承逸衛衣的後背,手指死死抓著那層厚實的布料,立刻予以回應。
少年的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道,熱烈得像是在宣洩著這一個月來的沈悶。
李承逸的舌尖熟練地撬開她的防線,引導著、索取著,每一次呼吸的交換都顯得極其精准而又充滿侵略性。
余奕幾乎招架不住,這種遠比她想象中還要純熟、高超的吻技,讓她的大腦在一瞬間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揚著脖子,在狹窄的椅子間劇烈地喘著氣。
窗外的聲控燈熄滅了,只有辦公室頭頂的螢光燈管投下白亮的光。
李承逸的手指順著針織衫的下擺探了進去,掌心的硬繭磨蹭著細膩的皮膚。
余奕的身子跟著往上挺了挺,雙手順勢繞到自己背後。
她的手指在背後熟練地一勾,伴隨著一聲極其輕微的彈開聲,那枚上次讓少年折騰了許久的內衣背扣便應聲解開。
寬松的針織衫和內衣一同被推到胸口上方,大片白皙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
李承逸的大手帶著滾燙的溫度覆了上去。
他的手勁極大,五指陷進那極具分量的飽滿之中,肆意地揉捏、揉搓。
由於力道重,那對豐腴的曲線在少年的掌心下不斷變換著形狀,泛起一陣陣白浪。
余奕仰著脖子,喉嚨里溢出一聲低沈的悶哼。
她只覺得胸口一陣發熱,一種許久未有的充實感順著皮膚擴散開來。
耳邊是兩人的呼吸聲,還有皮肉摩擦時的聲音。
這裡是她平時站著講台、教書育人的地方,一牆之隔就是學生們走過的走廊。
隨時可能會有巡邏的保安經過,一旦被發現,她的一切都會在這裡徹底砸碎。
但余奕沒有退縮,她只是閉上眼睛,雙手死死摳住李承逸緊實的肩膀,順著他大手的摸索,將胸口挺得更緊了些。
李承逸跨前半步,膝蓋抵在椅子的邊緣。
他順勢低下頭,整張臉埋進那片白皙而溫熱的胸口。
嘴唇準確地銜住了其中一側的頂端,他開始大口、用力地吮吸。
余奕的身子猛地往上一彈,雙手撐在桌沿上,十指指甲在木質桌面上幾乎要摳出幾道白印。
兩聲低沈而黏膩的呻吟從她喉嚨里漏了出來,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緩過這一陣酥麻後,她收回右手,五指插進李承逸的頭髮里。
她的動作慢了下來,手指順著他的發茬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他的後腦勺。
低頭看去,少年的兩邊臉頰因為用力吮吸而微微凹陷,雙手依舊死死掐在肉里,像是要把整對乳房都吞下去一樣。
余奕看著他這副樣子,眼神里那股驚慌漸漸散去,化成了一片散不開的情慾。
她往後靠在椅背上,環在李承逸腦後的手往下壓了壓,聲音低到近乎耳語:
「慢慢吃,承逸……都是你的,又不是只讓你吃一下。」
李承逸根本沒有抬頭,甚至連鼻子里的喘息聲都粗重了幾分。
他只是把頭埋得更深,舌尖在頂端打著轉,隨後又張開嘴,連著周圍一整片飽滿的軟肉一同含進嘴裡,一味地品嘗著。
余奕的手指從李承逸的頭髮間滑落,轉而貼上了他的臉頰。
她的掌心帶著一層薄汗,指腹順著少年的下頜線、顴骨一路摩挲過去,像是要把他的每一處骨骼輪廓都刻在掌心裡。
李承逸終於松開了嘴。
一側的軟肉上留下一片亮晶晶的濕痕,紅得有些發亮。他撐著辦公桌,大口地喘了幾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
余奕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示意他坐回身後的轉椅上。
李承逸順勢坐下,雙手搭在扶手上。
余奕在椅前順從地彎下身子,雙膝著地,直接跪在了冰涼的地磚上。
她伸出雙手,扯住李承逸衛褲的褲腰,連帶著內褲一起,用力地褪到了他的大腿根部。
一根粗壯的硬挺瞬間彈了出來,頂端泛著水光,正對著她的臉。
余奕的手有些抖,她張開五指,指尖輕輕貼上了那根朝思暮想的柱身。
掌心碰上去的剎那,一股黏膩的濕意已經在她裙擺下泛濫開來。
她沒有急著套弄,而是用柔軟的指腹順著凸起的青筋往上摸,在頂端冠狀溝的邊緣輕輕打著圈。
這種極其細膩的輕觸帶起一陣酥麻。
李承逸的雙腿猛地繃緊,腳尖在實木地板上蹭動了一下。
這不比直接的上下擼動來得猛烈,卻像是一根羽毛在皮肉上不停地撓,讓人心裡直發癢。
接著,余奕變了手法。
她五指微屈,像一個爪子一樣從上往下罩住整根肉棒,掌心貼著龜頭,順著柱身大力地捋到了最底端。
她停下動作,微微仰起那張白皙而艷麗的臉,眼神里帶著一絲有些挑逗的笑意,看著李承逸的眼睛。
「喜歡嗎,寶寶?」
李承逸的身子頓了下。
長這麼大,他還從來沒有聽過有女人這樣稱呼他。
他不僅沒覺得肉麻,反而覺得渾身有一股熱血直往腦門上湧。
在這一刻,余奕帶給他的感覺和朱遙是截然不同的。
朱遙在床上經驗更豐富,在他的調教下在床上更主動。
可余奕身上卻有一種朱遙沒有的熟透了的韻味。
儘管余奕此時的動作甚至顯得有些生疏,但那種眼神里流露出來的、獨屬於成熟女人的照顧與包容,讓李承逸有一種甘願被她徹底融化在懷裡的感覺。
余奕微微張開嘴,湊到了那根硬挺跟前。
她伸出舌頭,舌尖在頂端冠狀溝的邊緣熟練地打轉,一連刮了幾圈,隨後腰部往前湊了湊,將舌尖對準頂端的馬眼,極其快速地連續掃動了幾下。
頂端分泌出的清液混著口水,在白熾燈下泛著亮光。
接著,她把一整條舌頭貼在柱身上,順著凸起的青筋,由下至上一下又一下地舔弄著。
李承逸往後靠在椅背上,雙手死死摳住轉椅的塑料扶手。
他看著余奕的動作,眉頭卻微微皺了一下。
這種先用舌尖探、再大面積舔弄的頻率和力道,讓他覺得莫名熟悉,徬彿不久前剛在哪裡體驗過。
余奕正抬眼看著他,恰好捕捉到了他臉上一閃而過的疑惑。
她嘴上的動作停了下來,直起腰,將肉棒從嘴裡吐了出來。
由於沾滿了唾液,整根東西在燈光下顯得油亮。
她伸出右手,借著口水的濕滑,握住柱身開始快速地上下套弄,發出「哧哧」的黏膩聲響。
「寶寶……」
余奕仰著臉,臉上泛著一抹紅暈,聲音有些急促地解釋道,「我最近都住在霏霏家裡。她買了個那種假的東西……這都是她手把手教我的,我用那個練了好久。」
她手上套弄的動作沒停,眼睛死死盯著李承逸,眼神里帶著一絲急切和討好:「我真的只給你一個人弄過。」
李承逸抬起右手,在余奕有些散亂的頭髮上輕輕揉了兩下。
「我當然沒有懷疑你。」
李承逸的身子放鬆了一些,嘴唇往上抿了抿,「我只是在想你怎麼進步這麼快,還以為你是背著我偷學了甚麼秘籍。」
聽見這話,余奕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她低下頭,又張開嘴在肉棒頂端用力舔了一下,隨後掀起眼皮看著他,黏糊糊的口水順著她的嘴角扯出一道細絲。
「那你舒服嗎?」
余奕的右手握在根部,指腹上下摩挲著,「我還可以再去學的。下次……下次給你弄深喉好不好?」
李承逸往後仰在靠背上,從小腹到大腿的肌肉都緊緊繃著,他喘著粗氣點了點頭:「好,真舒服。」
余奕聽了,眼睛彎成了兩個月牙,發出一聲輕快的笑聲。
她往前挪了挪膝蓋,兩手撐在李承逸的大腿兩側,微微偏過頭,用極低的聲音嘀咕了一句:
「我也喜歡吃寶寶的雞巴。」
話音剛落,她便重新張開紅唇,對準那顆紫紅色的龜頭一口含了進去。
這一次她沒再停頓,腰肢前後晃動著,讓大半根粗壯在口中一下接一下地吞吐起來。
辦公室里只剩下唾液攪動的「咕唧」聲。
余奕連續吞吐了幾十下,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急促。
她的鼻翼劇烈扇動著,最後用力一裹嘴唇,完成了一次死死的真空吮吸,隨後把頭往後一揚,「啵」的一聲,將那根粗壯的肉棒從滿是唾液的口中吐了出來。
她兩手撐在李承逸的膝蓋上,劇烈地喘著粗氣,一縷濕漉漉的頭髮黏在嘴角。
余奕抬起頭,眼神有些迷離地看著李承逸:「寶寶你真的好粗……那個假的東西都沒你這麼粗,我到現在喉嚨里還有點不習慣。」
李承逸額頭上的青筋暴起,胯下那根東西在空氣中因為充血而微微顫動,頂端還掛著余奕的口水。
他伸手揉了揉余奕的腦袋,隨後兩手抄住她的腋下,手臂一用力,直接將跪在地上、有些發軟的余奕給抱了起來。
「去桌上。」
他轉過身,將余奕攔腰抱起,穩穩地放在了堆滿教案和鋼筆的辦公桌沿上。
幾本厚厚的教科書被撞得「啪嗒」一聲掉落在地,兩人都顧不上去看。
余奕順從地靠坐在桌邊,兩條穿著低跟鞋的腿順勢分得很開,搭在李承逸的腰際。
李承逸一步欺身上前,兩手抓住余奕那條長裙的下擺,用力往上一掀,一直撩到了她的肚臍上方,露出了底下大片豐腴、白皙的大腿。
由於剛才口交時帶來的生理反應,余奕那條薄薄的內褲早就被分泌出的愛液浸濕了一大片,在白熾燈下呈現出一種深色的半透明水漬,緊緊貼在私處。
李承逸沒有猶豫,雙手直接卡進內褲的兩側邊緣,用力往下狠狠一扯。
伴隨著布料和皮膚摩擦的沙沙聲,內褲被粗暴地褪到了余奕的膝蓋處。
李承逸兩手扶著她光溜溜的大腿,將她的雙腿往兩側分得更開,隨後挺起胯,那根油亮、滾燙的肉棒死死抵住了那處早已泥濘不堪的軟肉縫隙。
他深吸了一口氣,腰部猛地往前一挺,準備長驅直入。
李承逸的身子已經壓了下去,滾燙的龜頭抵在濕軟的肉縫口,正頂得那兩片嫩肉向內凹陷,甚至已經有些許黏液順著柱身被帶了進去。
余奕的身子猛地往後縮了半寸,脊背貼在了身後的辦公桌隔板上。
她伸出兩只手,掌心死死抵住李承逸結實的胸口,仰起那張滿是潮紅的臉,眼神里盛滿了祈求。
「我不想在這裡做。」
余奕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哀求的顫音。
李承逸的呼吸粗重如牛,胯下那根東西憋得生疼,額角暴起幾條明顯的青筋。
他以為她是害怕外面來人,於是雙手摟緊了她光溜溜的大腿,往前湊了湊,在嘴唇快要貼上她臉頰的時候低聲安慰道:「沒事的,不會被發現。今天不是週六嗎?學校里這會兒肯定沒人了。」
余奕用力搖了搖頭,散落的頭髮隨著動作在臉頰邊晃動。
她推在李承逸胸口的手並沒有松開力道。
「這是我們的第一次。」
余奕的眼眶又有些泛紅,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我不想在辦公桌上。就這次好不好?這次聽我的,以後你想去哪、想怎麼做,我都陪你。下次……下次你要來這裡做也行,好嗎?」
李承逸僵在了那裡。
那根硬挺此時正死死卡在余奕的兩腿之間,只要他腰部再用力往前一送,就能徹底頂進那個濕熱的通道里。
他盯著余奕那雙帶著淚光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鐘,最後咬了咬牙,從鼻子里重重地噴出一口粗氣。
「呼——」
李承逸松開了掐在余奕大腿上的手,直起腰,往後退了一步。
因為突然失去支撐,他胯下那根粗壯在空氣中劇烈地晃動了幾下,頂端還掛著從余奕私處帶出來的透明黏液。
他轉過身,扯起拉到大腿根的內褲和衛褲,有些吃力地把那根龐然大物塞了回去,拉好褲子。
余奕坐在辦公桌沿上,看著李承逸把褲子拉好。
她原本有些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一雙腿有些脫力地晃了晃。
在已經到了這種箭在弦上的關頭,眼前的少年竟然能因為她的一句話就生生忍住,這讓她的眼底不知不覺漫上了一層笑意。
她知道自己沒看錯人,李承逸要的並不只是她這具成熟的身體,他是真的在乎她的感受。
余奕從辦公桌上滑了下來,裙擺順勢落了下去。
她把卡在膝蓋處的濕透內褲提了上來,然後走到李承逸身後,兩條手臂從後面繞過去,把臉緊緊貼在少年的後背上。
「我會好好補償你的。」
余奕貼在他的後背上,聲音傳進李承逸的耳朵里。
她松開手,走到側邊把被揉得有些褶皺的長裙下擺扯平,又將推到胸口上的針織衫拉了下來。
她彎腰從地上撿起皮質手包,重新扣好,隨後伸出右手,指尖順著李承逸的手指縫扣了進去,牽住了他。
李承逸拎起地上的包跨在肩上,跟著余奕走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