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窺隙待發
在城堡之中，壓抑的氣氛讓某位少女的心情變得十分低落……而這正是某人在等待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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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瑟里恩低落地轉過身來。
身處於城堡的最高處，俯瞰所見的自然也是最能讓心情舒暢的壯麗絕景。
只不過，即使再為秀麗的自然風光，也無法抵消那每晚都能映入眼簾的不快景色。
她當然能夠理解，這是為了更重要目標而不得已為之的妥協，可看著那個女人和哥哥共乘著澤菲羅斯，甚至將手臂環在他的腰間，那股熊熊燃燒的嫉恨之火便不受控制地噬咬著愈發冰冷的心臟……
「……哥哥。」
少女輕聲地念出了那個稱呼。
她現在鑽心般地悔恨，後悔沒能在過去本該毫無隔閡的日子里坦率地表達心意。
以前，自己和表哥是多麼的親密無間啊！
曾經一起在開滿鮮花的河谷里遊蕩，一起翻越群山參加試煉……可是現在呢？
明明是自己先來的，可就是因為太執著於用傲慢掩飾真心，才會讓別的賤女人有機可乘……說到底，一切都是因為自己那時候滿心都是變強得到冬之神位的冠冕的念頭，沈迷於「以勝利者的姿態得到哥哥的臣服與愛意」的幻想，卻最終揮霍了天分忽視了神位的競爭關鍵其實是長老們的支持，變成了如今這副淒慘的模樣……
都怪那些可惡的長老們！
自己只不過是在聽到結果宣佈後情緒激動，稍微沒能控制住力量，就被扔到了這種鄉下地方軟禁……那個名義上是親哥哥的懦夫看管者雖然一直都對自己畢恭畢敬，但他那種惡心的存在看著就讓人厭煩。
要不是還有埃拉里昂哥哥在，這一眼就望得到頭的無聊生活一定會殺死自己……
對於艾爾瑟里恩而言，所謂生活的意義已經因為長期的「靜養」而變得偏執了起來。
她滿心只有那個在自己最為孤獨難耐時重新回到視線里的身影，對除此之外的一切事物都漠不關心。
之前局勢沒有惡化的時候，哥哥還能在睡前陪伴自己一小會兒。
可自從某次亞神之間的私下會議之後，自己這珍貴而短暫的私密時間就被那個賤女人給奪走了。
這樣一來，哥哥晚上要值夜，白天又要補覺，已經幾乎沒法抽出時間和自己在一起了……煩死了，真希望這個該死的「狩獵」早點結束，好讓這兩個女人哪裡來的滾回哪裡去。
艾爾瑟里恩輕嘆一聲，轉身背著夕陽走向了下樓的樓梯。
早點睡覺吧——調整一下作息，也許明早還能在哥哥回來時纏著他說會兒話。
她抱著這樣簡單的念頭，準備在浴室洗個澡之後再入睡。
冰冷的流水從少女吹彈可破的白嫩肌膚上拂過，卻沒有帶來甚麼令人不適的刺痛。
對於從小就要接觸冰雪並學習將其掌控的少女而言，這種程度的體溫流失不過是愜意的休閒而已。
她的手摸在了自己的胸前，腦海中忍不住閃過奈芙洛姆那飽滿的雙峰……難道問題出在這裡嗎？
悶悶不樂的黑髮少女趕緊結束了洗浴，上樓，推開房門，回到了屬於她自己的那個狹小空間之中。
她正準備投入柔軟床鋪的懷抱，眼角的余光卻看到了床頭的異物。
那是一小塊布丁，鮮亮的色澤在殘陽的余暉之下泛著誘人的金黃。
這肯定是來幫自己收拾房間的精靈女僕們留下的……但是誰授意她們這麼做的呢？
不用說，答案也自然浮現了出來。
「……真是的，哥哥。你就不能親手端上來送給我麼。」
少女心裡的氣消了一大半。
曾經是家族祖地的鏡湖周邊，現在只不過是無人問津的偏僻鄉下，既缺乏物產也沒有人才。
埃拉里昂到來之前，她平時能吃到的只有城堡里的蹩腳廚師做的勉強能夠下嚥的飯菜，上一次享用甜點，已經不記得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盛著布丁的碟子旁邊，貼心地擺放著一柄銀勺。
艾爾瑟里恩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刮下一小塊布丁送入口中——美味。
入口即化的口感配合上甜度適中的味道，其中還有一絲草藥的清香，這是能夠讓過去的自己也能夠耐下性子來享受的美食。
她拼命抑制住將這份甜味囫圇吞下的衝動，小口小口地品嘗著布丁在口中化開的滋味……即使已經竭力想要讓這份來之不易的美好停駐更久，這塊小小的甜點也終於一點點地被吃光了。
她感到了落寞。
倘若是以前的那位萬眾矚目的候補新星，無論何等珍饈都只是可以隨意取用的東西罷了，哪裡還會需要為這樣一份飯後零食患得患失呢？
躺在熟悉的床榻之上，艾爾瑟里恩閉起雙眼，腦海中閃爍著過去的鮮明回憶，那是試煉競爭開始之前的美好時光……那時候，即使只是並不算從小熟絡的表親，自己也能和哥哥一起度過許多無憂無慮的日子。
就算稍顯嬌蠻，他也總是寵溺地滿足自己的任性……
半夢半醒之間，對於時間流逝的感知能力很快變得曖昧了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少女隱約感覺到床邊有動靜……有誰來了麼？
遲鈍的思緒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頭頂便傳來了被溫柔撫摸的觸感。
啊啊，像這樣溫暖的手掌，肯定是來自哥哥的安撫……本來還有所警覺的意識渙散了，沈溺在了這份兄妹之間的親暱接觸之中。
艾爾瑟里恩沒有睜開沈重的眼皮，只是在迷惘中吐出了呢喃。
「……哥哥。」
「嗯。」
「給我講睡前故事，好嗎……」
她聽到了輕微的嘆氣聲，那大概是「真拿你沒辦法」的意思吧。
隨後，房間里點起了黯淡的燭火，使得意識在昏黃的光暈下愈發沈淪。
哥哥果然最好啦，不管怎樣都會遷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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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毫無防備意識朦朧的女孩，伊比斯開始考慮下一步該怎麼做。
結束了那次危機重重的偽裝偵察之後，這幾天里自己繼續在用前庭里的奴隸與村民們嘗試新能力——目前為止得到的情報已經足夠了，為了不引起亞神們的警覺，這一次他就沒有再弄出人命，而是小心地把測試放在夜間，對象也是獨居且熟睡的人員。
成果就是混在那個布丁之中的草藥成分與特質的誘眠蠟燭：雖然單獨使用時不是甚麼效果很強的致幻道具，但配合自己的新能力的話，就能讓凡人在神志模糊的狀態中接受詢問更容易吐露真言。
這看起來並不是能夠起到甚麼作用的突破。
星佔會對有異於凡人的亞神們進行過盡可能細緻的研究，公認的結論之一，就是擁有神力的亞神在抗拒毒藥、疾病等影響健康的事物上有著遠超常人的抗性，且越是信仰積累深厚的亞神抗性越強。
而對於非亞神的凡人而言，指望能從他們口中撬出機密情報也不太可能。
再加上嘗試進入那個藏起來的地下室的黑貓被鎖住的活板門所阻攔，看起來調查似乎走到了死路……
然後，青年便想起了獨居在頂層的這位少女，曾經的冬神候補艾爾瑟里恩。
這個女孩確實有著足以勝任冬神神位的力量，但那也僅僅只是通過家族傳承到達的凡人的巔峰罷了。
她既然是「前」候補，就意味著競爭神位失敗，從來沒有像正常的亞神一樣被接納入祭司體系之中，沒有在民眾之間擴散神名與傳說，自然不可能得到信仰擁有神力……那樣的話，只能對凡人起效的招數就當然不會被她所免疫了。
現在看來，情況和自己預料的一樣。接下來，就要小心地引導話題進行詢問。
「在那之前……艾露。」伊比斯用意識傳遞著能被誤解成出自埃拉里昂之口的話語，「最近，哥哥也變得很累了啊。能讓哥哥歇一下嗎？」
艾露這個暱稱，是他小心地從城堡中的奴僕那裡打探而來的。
這個密語像鑰匙一樣，很快解開了少女最後一絲心結，讓她還有些蹙起的眉頭舒展了開來。
「唔……哥哥要是…別管那兩個女人……就不用這麼累了……」
「那怎麼可以呢？她們可是哥哥重要的夥伴呢。」
「哪裡…是夥伴了……她們根本…沒法和哥哥相比。尤其是那個奈芙洛姆……難道不是個雜魚嗎…全都靠著繼承來的神具手杖……」
伊比斯敏銳地察覺到，這個所謂的手杖式的神具很有可能就是關鍵。
既然牧羊女神是個「雜魚」，同時具備「佔據邊緣神職」與「成神時間尚短」的因素，而且在成神之前也沒有甚麼嶄露頭角的情報，那她本身的實力應該確實不夠看。
那她出現在這種地方且一直停留到現在的理由，顯然不可能是旅遊散心。
關鍵，應該就在於她從前任那裡繼承來的擁有神力的手杖了。
「你要是想要的話，我可以幫你把手杖拿過來，艾露。」
「誰要…那個了……只能讓怪物睡覺的東西……除了讓湖里的傢伙別出來……一點用都沒有……我才不想…每天晚上乾活……」
果然。
這樣一來，奈芙洛姆每晚的行蹤，就通過這柄手杖與鏡湖中央的祭壇，和湖里存在的某種東西聯繫起來了。
有了關鍵的線索之後，再對事件的其餘部分進行猜測並不困難。
考慮到亞神們存在本身的目的性，他們的計劃也漸漸能夠用推測拼出大致的藍圖，和從前瞭解過的許多事跡進行對照套上模板……伊比斯沈思了一會兒後，便繼續施展那份微弱的精神力量，向著面前床鋪上的少女傳遞聲音進行誘導。
「是呢，那種事情肯定不適合讓艾露來做。唉，如果不是有這事，她們也不會來這裡做客……」
所謂的誘導也只是用模稜兩可的話來引導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直接詢問「手杖在哪裡」、「亞神們在做甚麼」這樣的問題，只會使目前扮演的「埃拉里昂」身份出現破綻，導致對方產生疑慮甚至醒來。
伊比斯耐心地在這個被隱藏起來的計劃邊緣敲打，卻沒想到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嗯……不是艾露的錯……艾露也不知道，那個湖里有那麼古老的東西……阿瓦拉克不是艾露叫醒的……艾露只是…那天剛剛好掉進湖里力量失控……」
艾爾瑟里恩看起來有些著急了。
她為自己辯解的呢喃語速開始加快，整個人的淺眠狀態也有了蘇醒的跡象。
下一刻，溫暖的手掌再次撫摸上了少女的額頭，隨之傳入她腦海裡的是溫柔的安慰聲。
「當然不怪艾露啦，那肯定是維林德爾的問題，沒有把偽神消滅乾淨……」
僅僅只是瞬息之間，伊比斯便回憶起了「阿瓦拉克」這個名字背後的故事。
那是最初的冬神維林德爾的功績之一，是他在此地討伐的蛇形獸人神明。
既然對方明確提到了這一存在就在湖中，那之前和黑貓討論的假設，便毫無疑問地全部成立了——沒錯，利用討伐足夠分量的怪物來獲得新的傳說，正是埃拉里昂來到這個偏僻地方的理由。
再加上過去從村民那裡蒐集到的線索，時間軸也變得清晰了起來。
最初，是秋季在湖中泛舟的艾爾瑟里恩墜湖，導致了不知為何還活著的阿瓦拉克被她的力量驚動。
趕回來的埃拉里昂得知了情報，趕緊邀請奈芙洛姆和艾格斯緹娜兩位亞神來幫忙阻止其現世，並封鎖了鏡湖周邊……對，還有被老姐拖延了的月神，這位老牌強大神明肯定是他們計劃中討伐阿瓦拉克的主要戰力，正是因為她遲遲未至，亞神們的行動才只能一拖再拖，不得不躲在城堡里甚麼都不做……
到了這裡，這一趟的收穫就已經足夠了。
伊比斯現在很想要立刻回去，和將要返回的黑貓分享情報商量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但在那之前，還有一件事要確認——那就是補完事件全貌的另一塊碎片。
他對著已經平靜下來的黑髮精靈少女，說出了下一句誘導詞。
「關在底下的那傢伙，艾露可別去招惹它呀。」
「我…知道的……那個驅使惡魔的傢伙…是哥哥的工具……但她好無聊……不過是惡魔的寄主……那個惡魔…惡心死了……」
「真乖呢，艾露。」
目的，手段，方法，這些基本上都已經清晰了。
伊比斯撫摸著床上女孩那緞子似的柔順黑髮，看著她像滿足的小貓一樣繾綣起來，心中卻只是在冷哼。
扮演一個寵愛妹妹的哥哥對沒有妹妹的自己倒也並不算甚麼難事，但如果要選的話，自己寧可選諾婭那樣的「女孩」，也絕不會挑眼前這種刁蠻的傢伙做自己的妹妹。
……不過，仔細一看，這傢伙還算是個小巧美人。
五官清秀，身材纖細，由於常年躲在城堡里的原因，膚色也帶上了些略無血色的蒼白，並不算大的酥胸正隨著安穩的呼吸而一起一伏。
單薄的睡裙掩不住裙擺下悄悄探出的纖白小腿，那徬彿一折就斷的線條向下延伸至足尖，圓潤的腳趾正因睡意而微微蜷著。
望著燭光之下的誘人美景，已經幾日沒有洩過火的青年也不由得產生了些慾望——睡奸這樣一位高傲的大小姐，肯定會有非常愉悅的體驗……
但他姑且還沒有因為性慾而燒壞腦子。
在這種緊要關頭，為了一時的慾望而去犯險絕對是最愚蠢的決策。
等到對付完亞神之後，有的是機會懲罰這個小妞——伊比斯耐住了險惡心腸，依舊保持著偽裝的人設，在艾爾瑟里恩額頭上輕柔一吻。
「晚安，艾露。」
「……嗯……晚安…哥哥……」
人類青年小心地收走蠟燭和餐盤，處理掉了遺留的痕跡，不出聲音地離開了房間。待到對方醒來之後，大概也只會以為這是個奇怪的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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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是天明時分，正在哨塔上小憩的伊比斯聽到了窸窸窣窣的響動。
三長兩短的貓叫聲——這是約定好的暗號。
他踢下準備好的吊籃，讓黑貓能從外部回到哨塔里來。
雖然最近幾天收了手，但城堡里的氣氛已經因為這連續幾起失蹤案而變得緊張了起來。
想辦法混進城牆再從正面的入口回來的話，難保不會被前庭的村民或奴隸偶然注意到，進而使得「荒廢的哨塔」吸引不必要的注意力。
所以，只能用這種稍顯麻煩的辦法來確保萬全了。
只不過，當青年嘗試提起吊籃時，才發覺自己手中的繩索沈重異常。
這只貓究竟帶了甚麼東西回來？
他雖然滿心疑慮，但既然暗號準確無誤，就只能咬著牙竭力拉繩。
吃力地拖了半天之後，出現在他眼前的，是蜷起雙腿坐在狹小的吊籃里的索菲婭。
「……早上好，前輩。」
抱著黑貓的少女壓低聲音小聲打著招呼，神色中卻是藏不住的興奮。
她獨自在小屋裡等待並休息了好幾天，終於再一次和伊比斯重逢了。
黑貓則是沒有因為這小小的異常起疑——在它看來，這不過是過於依賴「前輩」的小徒弟因為終於能派上用場而感到開心而已。
但兩個已經滾過床單了的當事人卻知曉得一清二楚，尤其是索菲婭，眼神不斷閃躲避開了伊比斯的視線，眉眼之間盡是羞澀。
青年卡殼了半響，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好。
直到精靈少女翻出吊籃爬進哨塔，他才收好吊籃，向提前一步鑽出來蹲坐在地上的黑貓投去埋怨的目光。
「你怎麼想的？」
「我實在拗不過她。」
「你覺得這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