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一線所系
其他人也發現了這一點——搖搖欲墜的陣線很快重新穩固,士氣大漲的奴隸和村民們重新佔據了上風,揮舞著本來用於械鬥的短棍釘耙,將這些剛剛還凶神惡煞的怪物一隻只打爛。
雖然對於黑色野獸的數量依然是杯水車薪,但緊接而來的便是真正改變局勢的援軍。
是騎著獨角獸如同閃電般進入戰場的埃拉里昂。
這位年輕俊美的亞神,好似天神下凡一般降臨在了正處於絕境的眾人面前。
夾雜著風雪的凍雹愈加猛烈,已經開始撤退的野獸們不要命似的向著冬幕之外狂奔,但很快就一個接一個地暴斃倒下。
埃拉里昂沒有動手,僅僅只是出現在了戰場之上,就完全扭轉了局勢。
這才是屬於冬之神明該有的、超凡脫俗的氣場。
他甚至沒有去追擊潰逃的野獸,僅僅只是剎住獨角獸停留在了村民們面前,那些退散了的黑色怪物們就很快在無情的雹雨之下傷亡殆盡了。
剛剛的慘烈戰鬥在如此可怖的威能之下,徬彿只是過家家一般的小打小鬧——互相攙扶著的村民們奴隸們看向這位亞神的眼神,更是充滿了完全的敬意。
無論平時聽說過多少亞神們的偉業,都不如這樣一場隨手而為的拯救要來得深入人心。
「你們來這裡做甚麼?!」埃拉里昂用冷冰冰的聲音表達了態度,「你們難道不知道,擅自靠近邊界打獵驚動怨魂,會給巫師利用大量凡人靈魂聚集找到冬幕弱點的機會嗎?」
村民們當然不知道,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聽說會有這種事。膽小的一些的已經跪下來了,剩下的人也都是一臉後怕的表情。
「天哪……感謝冬神大人,不然我們就都要死在這裡了!」
「我們只是來找不見了的索恩……我們再也不敢來了!」
埃拉里昂收穫了無數的敬拜——這對於亞神而言是再也正常不過的日常了。
他英俊而凜然的面容上並沒有甚麼特別的情緒,只是環視了一圈在場的奴隸和村民,微微皺起了眉。
像這樣的兩支涇渭分明的團體會聯合行動,真是罕見的場景。
稍遠處還有個坐在樹枝上的精靈女孩,正激動無比地爬下橡樹奔跑過來。
但他也沒有多想,也不願在這裡再浪費時間,只是對這些凡人們揮了揮手。
「快回去。那個叫索恩的,要是越過了這條界線,就絕對沒有生還的可能,不要再浪費時間找了。這次是你們運氣好,我正好巡查鏡湖附近經過感應到了動靜,下一次就不一定了。還有,別吃那些肉——會被詛咒的。」
說完,他也不管聽眾們是甚麼表情,沒有理會跑到一半驚愕地停在原地的薇拉芮爾,獨自策動獨角獸離去了。
被精靈們視為聖靈之獸的坐騎爆發出了驚人的速度,幾乎是一眨眼就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里。
接著,剛剛還如豆粒般接連打下的冰雹也在倏然之間消散,徬彿片刻之前的奇跡是一場幻夢……唯有地上堆疊蔓延的怨魂獸屍體證明著記憶的真實。
直到這時候,妮芙絲才從怨魂獸的屍體堆里爬了出來。
她必須要用這種方式掩蓋自己的存在。
經歷了之前的那些事情後,她已經對亞神們並不那麼信任了。
在這種情況下,「一個從西風堡里逃出來的可疑女奴出現在村民中間」,這樣的信息會引起冬神怎樣的行動都尚未可知。
即使目前為止依然沒有任何線索可以把矛頭指向埃拉里昂,她也不願意再去賭這位亞神的立場了。
幸好,其他人對這一幕並沒有甚麼懷疑。
之前的戰鬥中,這些並非老練戰士的普通人光是照顧自己都應接不暇了,根本沒法分心來看龍女這邊的情況。
襲擊過來的怨魂獸雖然並沒有超出常理的能力,其個體素質也和原型的野獸相近,但光是多了悍不畏死和群體行動的特點,就足以對聚團的成年男性造成危害。
「你們怎麼樣了?」
小跑著回到大部隊這裡,妮芙絲的目光在灰頭土臉的眾人身上掃過。
看起來情況並不太好,那些怨魂獸的進攻手段雖然只有啃咬或衝撞,但不管不顧地落在普通人身上也是傷口。
大部分奴隸和村民都掛了彩,有幾個受到了較重的撕裂傷和咬傷,甚至有兩個脫離隊伍的倒霉蛋,已經倒在那裡不動了。
「我們這邊還行。」德莫克喘著粗氣答道,「就一個被野豬撞到肚子的最慘,扶回去休息應該就能好轉。」
和更為團結的奴隸們相比,更符合烏合之眾定義的村民們就不太好了。大部分重傷員都出現在他們一邊。
「嘖……我們的陣型被衝散了,紅髮家的蠢貨兄弟還不聽勸非要跑,把命都交代在了這裡。」貝萊格額頭的血痕猙獰無比,語氣中也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氣憤,「要是多幾個有威望有經驗的老兵帶頭就能穩住陣線,但他們全進西風堡里去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遠處的那些黑色的屍體上。
粗略地看,這裡起碼有幾千斤肉,但冬神的警告還歷歷在目。
沒有哪個傢伙會蠢到無視亞神的話去割取戰利品,而妮芙絲也和那些屍體保持了距離——雖然不太相信埃拉里昂又拋出來的新設定,但是經過了剛剛的戰鬥,少女也依然能夠察覺到,這些怨魂獸有著令人反胃的腐臭氣息,簡直就像是……死去了許久的野獸變成嚴重腐敗的僵屍活了過來一樣。
若是硬要食用這種「不安全」的肉類,造成的後果未必會比飢餓更輕。
「我們得趕緊回去。」鐵匠幫大家總結了下一步的行動,「這地方……不安全,沒有意義,不能再來了。」
原本的經驗里,怨魂會被冬幕所阻攔,所以村民們在冬幕內部活動能夠得到安全保障。
但剛剛冬神埃拉里昂親口說出了「太多人靠近冬幕邊緣會讓怨魂有機可乘」的情報,就使得繼續前進的可行性完全不成立了。
幾乎是在他說出了這句話的同時,三三兩兩的村民們已經開始互相攙扶著踏上歸途了。
妮芙絲沒有阻止。她認為這是正確的判斷,但顯然有人不這麼認為。
「等……等一下!那我爸怎麼辦!我爸還沒找到啊!」
呆滯的薇拉芮爾終於恢復了些神志,慌張地大聲喊叫起來。
只是,沒有人來回答她的問題——和區區一個小團體之外的獨狼獵人比起來,顯然是多數人的安全更重要。
村民們只願意在風險不大的情況下幫忙搜尋,但在形勢變化了的現在,已經沒人願意在意這位失蹤人員了。
再說,冬神已經給出過答案了。
「回去吧,小薇拉。」最後還是有個直白的村民對她說了實話,「老蕨頭已經回不來了。」
「不對!我爸肯定還活著!別走、不要走啊——」
這並非是冷漠,而是趨利避害和接受現實。
有幾個村民想過來拉著薇拉芮爾一起回去,但都被她用更執拗的力氣向另一側拉,也只能放手離開了。
女孩歇斯底里的叫聲沒有得到回應,即使是看起來最為猶豫的貝萊格,也只是在最後搖了搖頭準備把她強行帶走。
目睹著這一幕的妮芙絲嘆了口氣。
「你也帶著其他人回去吧。」
即使不用說,奴隸們也不會再留在這裡。
看著德莫克帶人離開的龍女轉向了正在硬拉著薇拉芮爾往村裡挪的貝萊格。
他的做法對這位女孩更好,她本來想要幫忙,但最終決定去把事情做完。
「跟著貝萊格回去吧,薇拉。我去找你的父親——冬神大人既然說要人多才會引起危險,我一個人去就不會有事。」
比起甚麼都不做就這麼離開,這個折中的做法算是更能夠令人接受的方案。精靈女孩的反抗總算變弱了,看向半龍少女的眼神里泛起了些光芒。
「……真的?」
「嗯。到時候在你家門口見。」
或許是自己剛剛的戰鬥力給薇拉芮爾留下了足夠深刻的印象,她便不再反抗,乖乖跟著鐵匠踏上了回村的路。
只是,鐵匠投來的目光卻並不和善:那是混雜了反對和憐憫的複雜情緒,最終卻沒有轉變成甚麼實質的行動。
龍女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心中大致也能明白他的想法——對於風險厭惡偏好的村民們來說,「獨自行動」並不是甚麼好計劃,反而更像是尋死的狂妄。
妮芙絲深吸一口氣,捂住了自己被輕微咬傷的胳膊,然後向著相反的方向邁出腳步。
…………………………
冷靜下來一想,才能明白這個承諾並不靠譜。
如果那姑娘沒有去找怎麼辦,如果那姑娘找不到怎麼辦……如果那姑娘回不來了怎麼辦?
更重要的是,冷靜下來之後才能明白,冬神大人的斷言大概率是對的,失去冬幕庇佑的人在那種程度的野獸狂潮中不可能有生還的機會……原本還升起了些希望的精靈女孩很快就陷入了更深的無助之中。
她在門檻上已經坐了大半天了,眼睜睜看著慘淡的太陽從半空挪到了地平線的附近。
天色已經逐漸泛出昏黃的光芒,而樹林那一側仍然沒有出現那個令她翹首以盼的人影……這時,從身後通向村裡的小路上傳來了腳步聲,讓女孩忍不住轉過頭去。
「……貝萊格叔叔?」
去而復返的鐵匠帶回來了一個小布袋,放在了薇拉芮爾的面前。
這是一小袋已經烤制好的黑麵包,足夠她一個人省著吃上兩三天了。
留下了饋贈後,這個中年精靈男人也跟著在門檻邊上坐了下來。
「我回去問了一下,唔……」
他看起來有想說的話,但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一頭霧水的薇拉芮爾等待了一會兒,也沒等到貝萊格對自己說話。
但她已經一段時間沒吃東西了,就從布袋里拿出一小塊硬的像石頭一樣的麵包,小口磨啃了起來。
「問了甚麼?」
「……這個,是,大家商量了一下,考慮到存糧本來就不多……」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突然抬起頭來看向遠方,引得精靈女孩也停下動作跟著他看了過去。
就在太陽即將下山之前,那個白髮的身影出現在了樹林邊緣。
她已經脫掉了衣服,身上只剩下單薄的短衫,整個人看起來非常疲憊。
用介於快走和小跑的速度,妮芙絲很快穿過了樹林與小屋間的空地,來到了兩人面前。
搜尋的結果,已經相當明顯了。
就在半龍的少女的手中,拎著一個用衣物打包成的包裹。
那其中散髮出來的腥臭氣息,即使是在冬日的冷寂中也依然清晰可聞。
已經在冷靜中完成了心理準備的薇拉芮爾沒有像之前那樣激動……她大概,已經接受了這樣的結局了吧。
「我只找到這麼多。」幾乎被汗水浸透了的妮芙絲神色黯淡地說道,「這裡就是全部了。」
沈默的氛圍持續了有一會兒之後,還是貝萊格結束了這個話題。
「交給我好了。我會和其他人在村子墓地裡挖好墓穴栽上樹的。」
比起讓柔弱的女孩一個人處理後事,交給同村人來收尾是最好的方法了。
薇拉芮爾也只是眨著泛出淚花的眼睛,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接過裝著屍骸的包裹後,鐵匠正準備就此告辭,卻又聽到了龍女新的問題。
「村子過去是怎麼應對飢荒的?以前碰到糧食歉收或是兵災的時候,一般會用甚麼辦法來自救?」
「……這裡已經幾百年沒發生過你說的那種事情了,妮芙絲小姐。」貝萊格的聲音非常平靜,「再往之前的過去里,碰到這種情況的本地村民會直接逃到別處去,並不會留在這裡等死。你要說有甚麼能參考的記憶……傳說在最初的冬神維林德爾殲滅了獸人入侵者的那場大戰里,被暴雪困在本地的祖先們鋌而走險地逃去了對面的山頭,依靠那裡山洞中遍布的一種地衣度過了最艱難的日子。但是你瞧——這個傳說也幫不上甚麼忙。」
他指向的那個山頭,是在樹林的盡頭、冬幕的外側。
很顯然,如今的村民們不可能再像當初的先人那樣去那裡尋找生路了。
妮芙絲點了點頭,輕嘆了一聲。
「我去『外面』的時候,確實沒有碰到更多怨魂。」她頓了頓,「但是,我也沒碰到正常的野獸,一隻都沒有。假如它們都被怨魂詛咒成了那副樣子……那依靠我外鄉人的身份打獵的方案就沒有可行性了。」
收殮遺骸只用了一小會兒功夫,離那只獵犬的屍體不遠處,就散落著獵人被扯爛咬碎的屍塊。
剩下的時間里,她冒著風險全速狂奔搜尋,大概掃蕩了有一平方公里以上的區域。
在這片面積里,除了昆蟲和鳥類之外,少女連任何活動的動物蹤跡都沒有看見。
如果認定「怨魂無法無中生有創造質量」的話,那麼那些黑色野獸的真面目就顯而易見了。
「那就別去。」鐵匠的建議非常簡單,「相信冬神大人會解決問題,我們只需要等待就行了。」
「相信……」
相信一個拋棄了窮人的傢伙嗎?
妮芙絲不置可否。
她的目光遠眺,越過貝萊格向他的身後看去。
遠處,結了冰的湖面在即將沈入地平線的夕陽下泛著暖色的光暈。
她看著這樣的景色,升起了一個念頭。
「羊首湖,和林子一樣,都是領主的私產不能私自打獵對嗎?」
「是。和樹林不一樣,打漁的許可已經很多年沒給我們了,一般只有艾爾瑟里恩小姐會去坐船湖心玩……」
貝萊格有些疑惑為甚麼對方會問出這種顯而易見的問題。但他還是正常地進行了回答。
「唔。我們剛剛,沒有被冬神大人警告這方面吧。」
「……?」
「之前,埃拉里昂大人告誡我們的話里,並沒有『打獵違反法規』這樣的說法,只是在擔心我們的行動靠近邊界時會影響冬幕阻攔怨魂的效果。也就是說,他有可能是允許我們從他的私人領地獲取獵物的,對嗎?」
如果是個心思靈活些的村民,應該會為了獲得新的食物來源而片面贊同這個分析。
但貝萊格顯然比妮芙絲想象得要古板些——他並沒有直接否定推測,但還是搖了搖頭。
「得有領主的正式許可才行。現在,冬神大人是這裡的領主,在得到他的親口准許之前,我們不能僭越。」
「那麼,我們能見到冬神大人嗎?」
這個問題剛好命中了貝萊格看似無懈可擊的應對的死穴。
昨晚的騷亂過後,今早已經有零零散散的村民去了西風堡那裡,詢問冬神只讓一部分人進入城堡的原因……但他們連埃拉里昂的面都沒見到,連一步都踏不進拉起吊橋的城堡,就帶著西德林管家傳話的「剩下的人中可能有變節投靠邪惡巫師的傢伙」的信息回來了。
今天能夠偶遇亞神被他拯救,只能說是湊巧,並不能保證下次有機會遇到並當面提出請求能是甚麼時候。
「……你有甚麼想法嗎,妮芙絲小姐?」
「我們先做起來就行了。明天直接去湖邊鑿開冰層抓魚——假如冬神不允許我們這麼做的話,他自然會從城堡里派僕人來阻止我們。」
雖然總是被某人說固執,但自己其實也是有擅長變通的一面的,少女暗忖道。
「這個…唔……」聽到了這個建議的貝萊格卻是陷入了糾結之中,「白天湖面上會有艾格斯緹娜大人飛來飛去在巡邏,我們做這種事一下就會被發現……」
艾格斯緹娜。
雖然不知道這位客人亞神的立場如何,她與自己有一面之緣能夠暴露自己的存在……但也不是非得和她照面就能推進計劃。
像今天一樣躲起來讓別人去交涉就行了。
「那不是正好麼?要是甚麼都不做的話,永遠都沒法發生改變……但是能夠引起亞神的注意,不就有那麼一丁點機會得到恩准了嗎?再說了,和缺食少糧的困境比起來,受到些罰錢之類的懲罰又有甚麼關係呢?」
貝萊格看向龍女的目光變了。
他大概是為這個能以「公義」為名站出來調解流血衝突的愣頭青女孩會有這麼靈活的想法而驚訝吧。
短暫的沈思後,他給出了回復。
「我會回去和其他人商量的。」
「假如你們沒商量出結果也沒關係,我會盡量說服莊園裡的人和我一起明天來這裡按照計劃行事。若是擔憂風險的話,等我們去和亞神交涉得到結果也是可以的。」
如果是個狡猾的傢伙,應該會輕易看出甚麼都不做對村民們來說是最佳方案吧。
但是,半龍少女並不在意這個——和誰來背鍋這種小事比起來,嘗試新的開源路徑才是必須要完成的大事。
貝萊格也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甚麼就拎著那個裝著獵人屍骸的包裹離去了。
好了,麻煩事解決了,也找到了明天可以嘗試完成的新目標。
心情輕鬆起來的妮芙絲也準備打道回府。
她的余光注意到了縮在一邊的薇拉芮爾,才終於發現自己聊得太投入忘記了這位精靈女孩。
經歷了喪父之痛後,也許應該要給她休息的時間,讓她去母親那裡尋找慰藉……不對,她好像是個單親家庭來著……
龍女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這樣一來,她不就是成為了獨居的孤兒了嗎?
而且,既然她的父親是在尋找食物的路上失去的生命,那她不是就成了一無所有被拋下的狀態嗎?
「薇拉,」妮芙絲呼喊了女孩的名字,「貝萊格過來的時候,沒有說讓你去和他們一起住嗎?」
「沒有啊。」薇拉芮爾搖了搖頭,「貝萊格叔叔就給我帶了一袋麵包……」
這袋麵包的意義,是代表著之後會有來自村民們的接濟嗎?
龍女盯著這些只夠自己半頓的食物思考了一會兒。
不對,假如村民們真想接濟薇拉的話,將她帶走一定是最好的選擇。
那麼這一點點食物,應該更像是他們拋下這個女孩後剩下的最後一絲善心……意識到這個信號之後,她抬起頭來,看向了這個尚且沒明白髮生了甚麼事的黑髮精靈女孩。
「你這邊只剩這袋麵包的口糧了對嗎?」
「嗯……」
「那就來我這裡住吧。就在村邊的法瑞瑟斯莊園——我會讓那裡的人給你準備食物的。雖然不多,但是至少不會讓你餓肚子了。」
她向薇拉芮爾伸出手來。
這本來是個相當可疑的邀請,畢竟,跟著這個種族古怪的「白毛蜥蜴女」行動的可都是奴隸。
要和一群農奴住一起,對薇拉芮爾來說並不是容易接受的事。
但是……她還記得這個少女從樹林中拎著包裹出來的那一幕。
她是個有信用的好人,那就沒有甚麼好怕的了。
「好。」
於是,精靈女孩從門檻上站起身來,搭上了龍女伸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