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冬堡新人
直到催促聲響起,她才回過神站起身來。
這時候,似乎不應該就這麼離開,但是留在這裡又有甚麼理由呢?
從情理上講就不該再磨蹭。
少女想不明白,於是那轉瞬之間閃過的維護人際關係的想法就此褪去,只剩下了因為將要接近重要目標而高度集中起來的精神。
她再次走向門口,背對著無數刺眼的視線邁出小屋。隨後,剛剛還在沈寂的房間內爆發出了驚人的喧囂。
……
換好了管家提供的單薄的睡衣後,妮芙絲繃緊神經坐在了珍貴的硬木床上開始等待。
她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略微感到惴惴不安。
儘管並非初經人事,但要在如此親密的意義上接觸一位亞神還是第一次,這依舊會讓少女產生面對未知的緊張感。
填充了羊毛與羽毛的床墊溫暖而柔軟,鑲嵌著象牙與金銀鍍層的床框上更雕刻著蛇與鳥的圖案,這些都彰顯著其主人的富裕與尊貴。
新的侍奉目標和那傢伙相比會如何呢?
是比他要更收斂,還是有著進一步的齷齪癖好?
龍女忍不住胡思亂想,下一刻便集中注意力到更重要的關鍵之上。
按照自己前來城堡時的預想,或許能夠靠著向亞神吹枕邊風來達成目的,眼下似乎就是極好的機會。
可是……枕邊風要怎麼吹呢?
自己好像並沒有相關的經驗呀……如果話題和用語太過刻意,會不會讓人反而覺得反感呢?
她糾結苦惱了半天,卻仍然沒有擬定好接下來的方針。
不知不覺間,睡意慢慢爬上了少女的腦袋……直到半夜的冷意驚醒了迷迷糊糊的龍女,她才發現自己已經在房間里等了太久,久到就連壁爐里的柴火都已經燒完了。
冬神怎麼還沒回房呢?
本以為等待不用持續多久,可眼見這都已經半夜了,自己究竟還要等到甚麼時候?
是他今天有特殊的安排,還是亞神本人的作息就是如此?
自己可是沒吃晚飯就來這裡等了,現在肚子都快癟了,竟然還沒見到人影……
就在這時,推門聲重新將少女的意識喚回,讓她的精神再度繃緊——然而,在看到門外是個瘦削的黑髮少女而非埃拉里昂本人之後,妮芙絲便再度松懈了下來。
晦暗的月色中,她只能看見這個新來的少女也和穿著就寢時的睡衣,懷中還抱著個枕頭。
難道這也是個和自己一樣要在今晚侍寢的女孩嗎?
唔,原來冬神這傢伙的愛好是這樣的啊……考慮到那傢伙也喜歡讓自己和諾婭一起侍奉,說不定這其實是個並不奇怪的正常癖好?
「……呃,晚上好。」半龍少女用簡單的方式打了招呼,「你也是來侍寢的嗎?走廊上冷快進來吧。」
妮芙絲覺得這樣的態度應該是剛剛好,但得到的反響卻並非如她所願。
就在話音落下的剎那,走廊上的冷風倒灌入了房內——不,那是比之更加深刻的寒意,幾乎是一瞬之間就讓龍女意識到自己犯下了極其嚴重的錯誤。
那不是來自外部的冷風,而是從眼前的女孩身上散髮出來的異常——她知道這個氣息,正和不久之前被管家教導時所感受到的從背後而來的寒氣,甚至此刻比之更加猛烈。
啪!
「你在侮辱我嗎,下賤的東西!」
妮芙絲下意識地捂住了被扇的臉頰。
她知道用手掌擊打耳部附近在本地的文化中是嚴重的羞辱動作,但心裡出乎意料地沒有被侮辱的實感,只是有些不可思議——也許是因為文化差異的隔閡過深吧。
而且,也是自己產生了誤解在先,讓這位艾爾瑟里恩小姐發洩一下並不過分。
她垂下頭,像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一樣順從。
但對方似乎並不打算就此停手,而是從另一面又扇了個耳光過來。
啪!
「是誰允許你到這裡來的?還不趕緊滾出去!」
是埃拉里昂允許的……即使龍女再怎麼天真,也知道這並不是頂嘴的時候。
畢竟之前西德林也囑咐過,這位艾爾瑟里恩小姐也是自己要效忠的主人,且在禮儀上就不該進行任何形式的反駁。
可是,自己應該聽她的離開房間嗎?
再怎麼說,侍寢也是冬神的指令,這兩者之間想來應該是亞神更有話語權。
聽從當下的命令去違背冬神的意志,似乎並不是明智的選擇……
妮芙絲還在猶豫,可這在艾爾瑟里恩看來就是膽大包天的奴隸在拒絕服從自己。
霎那間,房間內的寒意再度濃重了幾分,使得原本還算宜人的溫度一下子變得和室外的冬天沒有甚麼兩樣了。
龍女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她能預感到這是更嚴重的異變的前兆。
雖然不是亞神,這位城堡里的女主人果然也是個與超自然力量相關的角色。
正當她下定決心要趕緊溜走時,房間的主人終於姍姍來遲了。
「艾露!」埃拉里昂的聲音中滿是驚訝,「冷靜一點,發生甚麼事了?」
女孩先是雙眼一亮,接著將手裡的枕頭扔到了冬神的身上,發出了嗔怪的埋怨聲。
「這個女奴隸為甚麼會在你的房間里,哥哥!難道她是你的新歡麼?」
和剛剛那個冷冰冰的樣子相比,轉了個身就開始撒嬌的艾爾瑟里恩簡直是判若兩人。埃拉里昂接住枕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只是讓新的女奴來侍寢而已。艾露啊,這都半夜了你還不就寢,來我的房間乾嘛呢?」
妮芙絲也對此相當疑惑。所以她便悄悄地竪起耳朵旁聽,而這二人也無視了房內第三者的存在聊了起來。
「自從她們倆來了之後,你都已經好幾個月沒有陪過我了,哥哥!」黑髮的精靈少女發出了相當委屈的聲音,「我只是想睡前和你說會兒話,可你每次都要忙到半夜……」
「我這不是有著要緊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你要擔負亞神的責任。可是——難道真有必要每一天都這樣嗎?就不能稍微偷懶一次,留點時間給我麼,哥哥?」
聽起來,這是寂寞的妹妹在抱怨專心解決怨魂問題的亞神哥哥陪伴太少的劇情……不過,艾爾瑟里恩的親哥哥不應該是那個吉甚麼的舊城堡主麼?
是信息有誤還是……
「……抱歉,艾露。」說著親暱的暱稱,埃拉里昂面露愧色,「我本來是為了你才回來的,沒想到卻碰上了這樣一檔子事,所以才不得不專注於另外的東西……明天白天我會好好陪你——」
「這不一樣。」艾爾瑟里恩搖了搖頭,「不一樣的……我又做噩夢了,夢到那一天我落入湖中,而你徬彿就在眼前,可我怎麼抓都夠不到你——我知道,以前的我態度很過分,可哥哥你既然已經是亞神了,爺爺也不再迫使我,曾經的那些誤會也都解開了。我…我從那時候才明白,我明明一直都很憧憬哥哥……」
淒切婉轉的聲音讓妮芙絲都有些受到了感染……但她依舊沒法從這些抒情的語句中提取出有用的信息,只是一頭霧水地旁聽著。
另一位當事人顯然和無關者不一樣,想起了兩人共同回憶的冬神也怔了一會兒,隨後走近過來,輕輕撫摸著精靈少女那如黑夜一般的長髮。
「我從來都沒有責怪過你。你一直都是那個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妹,那些日子已經過去了。」
「……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嗎,哥哥?」
「肯定可以的。讓我來陪你吧。」他柔聲說道,「這次不用麻煩奈芙洛姆小姐了,由我來安撫你讓你能夠安眠。我會陪在你身邊,幫你驅趕走那可惡的夢魘。」
「……嗯。」
冬神牽著黑髮女孩的手,和她一起離開了臥室。
室內的溫度隨著艾爾瑟里恩的離去而慢慢恢復了正常,但還處於傻愣之中的龍女依舊沒能回過神來。
這啥情況啊!說好的侍寢呢?也沒說要怎麼安排我,就這樣把我丟在這裡走掉了,那我接下來該怎麼辦啊!
沒有人來解答她的疑惑。
妮芙絲尷尬地坐在床上,呆滯地望著未被關好的房門。
這裡是城堡的三樓,不會有女僕這樣的閒雜人等路過,要是冬神回來就能夠聽到動靜——可是,等了大半天之後,依舊沒有任何腳步在空蕩蕩的走廊上響起。
有些昏昏沈沈的龍女實在是受不了了。
到現在為止都還沒好好吃過一頓飯,肚子早已經飢腸轆轆,連帶著精神都有些疲憊了,再等下去還不知道要折磨多久……
她仰頭躺在了鬆軟的床上。
等待主人到來之前,女奴當然可以暖一會兒被窩的吧……反正沒有別人看到,閉上眼睛歇一會兒也沒啥……唔,只是小憩的話,應該不算沒有禮貌……要是冬神想要接受侍寢,肯定不介意回來的時候把自己叫醒……
於是她就睡著了。
……
待到妮芙絲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天亮時分了。
她睡得相當安穩,臥室的大床畢竟要比帳篷舒適太多了。
自從離開聖都以來,少女還沒有像今天這樣睡得這麼香過。
只不過,這好像並不是甚麼值得高興的事情——明明是要侍寢,結果卻在新主人的房間里睡得像個死豬,這毫無疑問是女奴不該有的不檢點行為。
要是被管家西德林知道了,肯定會挨罵的吧。
……管他呢。
妮芙絲並沒有為此困擾太久。
仔細一想,這其實是冬神的問題啊。
他一整個晚上都沒有回到房間里來,就連離開時忘記關上的房門都還大開著,這種情況下若是責怪自己一個女奴沒有熬夜也太過不人性化了。
再說,既然沒有其他人來過這一層,誰又會知道這裡發生過甚麼呢?
她心安理得地起了床,脫下睡衣換上了自己的那身黑白色的女僕服。
隨著意識清醒起來,沈睡了一整晚的肚子也再度彰顯了存在感,抗議著被忽視了一天的刻薄對待。
雖然很在意冬神昨天晚上離開房間之後一整夜都做了甚麼,但是……這種事情等吃了早飯以後再想吧。
城堡的三樓靜悄悄的,妮芙絲邁著輕巧的步伐下了樓。
室內依舊沒甚麼聲音,埃拉里昂似乎已經出門了,也聽不見另外兩位亞神的動靜。
明明是早餐的時間,這裡的人都不吃飯的嗎?
還是說,明明天色還早得很,自己就已經錯過飯點了呢?
正疑惑的時候,少女終於看見了自己今早遇到的第一個活人。
那是個正在給盆栽澆水的精靈女僕,似乎正是昨晚來喊自己侍寢的那一位。
她趕忙邁著步迎了上去,欣喜地出聲發問。
「請問哪裡能夠吃到早飯?我想去吃點東西——」
「沒禮貌的傢伙!」精靈女僕皺起了眉,「難道管家沒有教過你,詢問之前要先鞠躬行禮嗎?」
「呃……」
好像是有這樣的規矩來著。
自己一心只想著進食,竟然沒想起來昨天剛學的知識……龍女唯唯諾諾地點頭,而對方卻並沒有就此打住,借題發揮地抱怨起來。
「真是的,外面來的泥腿子怎麼都是這幅樣子,上次那個消失不見了的莉莎也是,非要教上幾十遍規矩才能聽進去——農民家的姑娘和野蠻種族的奴隸根本一點都靠不住,完全不適合伺候尊貴的大人物……」
還能說甚麼呢?只能默默地聽著了。這位女僕一口氣數落了半天,直到總算消氣了點後,她才終於想起來回答妮芙絲的問題。
「奴隸該去後廚吃飯,去找婆婆。記住不要亂碰弄髒了別的食物,絕對不能偷吃給主人的餐品——」
「我記住了。謝謝你。」
知道了該去哪裡吃飯後,剛剛被無緣無故輸出了半天的鬱悶很快就煙消雲散了。
妮芙絲告別這位嘴碎的精靈女僕,很快穿過前廳來到了後廚。
雖然並不知道婆婆指的是誰,但她第一眼就認出了對方——這位坐在爐子前的老年婦女是她在城堡里見過的年紀最大的精靈了,想來應該就是自己要找的對象了。
「你好,婆婆。」她沒忘記行禮打招呼,「我是新來的奴隸,早飯是在這裡吃嗎?」
「哎呀,小姑娘,你怎麼來得這麼遲——」老人看上去有些吃驚,「你不需要跟其他奴隸一起去掃雪嗎?」
啊?
「今天的粥是特意早點煮起來的,現在已經沒了,鍋都擦乾淨了,沒有多餘的份嘍……」
西德林昨天也沒說過這種事啊!
轉念一想,妮芙絲也理解了發生了甚麼。
應該是昨晚下了雪,所以今早的奴隸們就要早起去清掃積雪……可這樣一來自己不是又沒有飯吃了麼?
「……那,還有甚麼能給我吃的東西嗎?」
「倒也還有……」
龍女不抱希望地問了一句,沒想到廚房的婆婆還真有辦法。
老人站起身走到桌前,顫顫巍巍地掀開了上面一隻被布蓋起的籃子,伸手掏了甚麼東西出來,遞到了妮芙絲的手上。
少女接過低頭一看,是剛剛烤好的餅乾,金黃酥脆的表面抹著細碎的糖粒,還殘留著剛出爐的溫度。
這似乎……不是給奴隸的食物吧。
「吃吧,小姑娘。」
「這是給誰的點心呢?」
「是給兩位客人的。」婆婆答道,「不用擔心,我烤了很多,少兩塊也不要緊。你吃完之後幫我拿到二樓的陽台給她們吧。」
說到城堡里的客人,應該就是指有過一面之緣的那兩位女性亞神了。
妮芙絲有些猶豫——倒不是因為不敢以奴隸的身份吃亞神的食物,而是因為……只有兩塊餅乾的話分量實在太少了,對自己而言吃下去也只能塞個牙縫。
要不要再向婆婆討一點別的食物呢?
……還是算了吧。不要給幫助自己的好人再添麻煩了。
妮芙絲將餅乾送入口中,三兩下就將其嚼碎吃乾淨了。
只是不吃還好,隨著食物落入胃中,準備乾活的消化系統立刻作出了反應——那是響亮而尷尬的胃鳴聲,誠實地替身體的主人表達了態度。
「你還餓麼,小姑娘?」
「呃……是還有點……」
雖然這樣似乎有些得寸進尺,但婆婆並沒有顯得厭煩。
她立在原地想了想,轉身走向了堆著木桶的角落。
過了一會兒,她拿回來了不少東西,一股腦地堆在了桌子上。
「來,吃這些。」
醃制的咸魚、硬奶酪的邊角料、切剩下的半塊熏肉、還有幾顆生的洋蔥和蕪菁。
這些嚴格意義上只能算是食材,但現在似乎也不是挑剔的時候了。
妮芙絲感激地道了謝,就把這些應急食品往肚子里塞。
儲藏物資的味道並不算好,可這也不是甚麼挑食的場合。
本就對食物要求不高的妮芙絲風捲殘雲地將它們吃得一乾二淨。
看著龍女胡吃海塞的吃相,婆婆關切地繼續詢問。
「吃飽了麼?」
「嗯,完全飽了!」
其實只是半飽,但維持一整天的生命活動完全夠用了。
妮芙絲正想再與這位和善的老人說一會兒話,對方卻拿起了桌上的餅乾籃子塞進了龍女的手中。
「那就快幫我把這個送上樓去。記得是二樓的陽台啊。」
總感覺有點像RPG遊戲里湊時長開圖用的跑腿任務……妮芙絲搖搖頭把古怪的念頭趕走,抱著籃子離開了廚房。
直到現在為止,她都不清楚自己今天該怎麼安排——同樣是當奴隸,在這裡和聖都那時肯定是完全不一樣的,不會有甚麼肆意妄為的空間。
送完東西之後,再去找一躺西德林好了。
雖然是來到城堡的第二天,有了之前做客時參觀的經歷,龍女對城堡的地形算是不太陌生。不多時,她就到達了目的地。
「誰?」
「我是來送點心的。」
腳步聲在安靜的城堡里相當清晰,正坐在陽台椅子上閒聊的兩位亞神幾乎是瞬間就注意到了靠近過來的妮芙絲。
聽到答復之後,轉過身來的徙鳥之神艾格斯緹娜臉上的警惕也沒有收斂,而是復上了一層疑惑。
「你不是那個商人的怪女奴嗎?在城堡里做甚麼?」
「對哦!」慢了半拍的牧羊女神奈芙洛姆雙掌一拍,「你的主人不是已經離開這裡了嗎,小姐?你怎麼沒有跟著離開呢?」
「我被原主人贈與了埃拉里昂大人。」半龍少女不卑不亢地回答道,「現在我應該算是屬於冬神大人的奴隸了。」
不過,直到現在為止自己也只是在昨天半夜裡和冬神見了一面,所以對於被轉手一事的實感倒也並不強烈。
對於這樣的答案,奈芙洛姆卻顯得相當吃驚。
「咦?這是真的嗎?」
「你不該這麼自稱,奴隸。」艾格斯緹娜說道,「你還不算『冬神的』奴隸——他離開這裡時很有可能會把你留在西風堡,那樣你就和那些買來乾苦力的女奴隸沒有兩樣了。不要痴心妄想能夠這麼輕易就攀附上一位亞神。」
原來還有這樣一重差別在啊。
也是,如果隨便一位路過的商人送來的奴隸就能接近亞神,未免也太過簡單了一點。
不過,妮芙絲本人卻對這樣的事實沒甚麼感覺。
本來,她就不準備長時間跟隨埃拉里昂,能夠輕鬆斷開關係還是件求之不得的好事呢。
「我知道了。」
「你不感到失望嗎?」奈芙洛姆有些好奇。
「我為甚麼要感到失望呢?」
牧羊女神來來回回掃視了妮芙絲好幾遍,確認她真的對此態度淡漠,這才相信了龍女的話並非作偽。
看來這個話題告一段落了,終於想起正事的妮芙絲上前兩步,將裝滿餅乾的籃子遞了上去。
看起來,兩位亞神正在露台上喝茶曬太陽,能夠一邊吃些點心一邊欣賞風景的話,確實是相當愜意的早間活動呢。
這時候,半龍少女才發現,這裡的陽台正好能夠看到遠處羊角村的情況。
一邊是正在忍耐飢餓接近極限的村莊,一邊是悠閒自在的兩位精靈亞神,這還真是明顯的反差。
她並沒有為此有甚麼怨恨的想法——這種程度的不平等在這個階段的本地社會形態里算是正常的了。
但少女依舊遲疑了半晌,神色複雜地注視著那個遠處的村莊……這份反常當然逃不過旁邊亞神們的眼睛。
「怎麼了?」
「我有點在意……那個,所謂的怨魂的情況……」
「這和你沒甚麼關係,奴隸。」艾格斯緹娜插話道,「沒甚麼事的話,你可以先退下了。」
也許這時候是詢問怨魂更詳細情報的好機會。
只是,那傢伙的告誡卻在此刻於龍女的腦海中響起——假如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怨魂真與甚麼亞神的陰謀有關,表現得這麼熱衷豈不是給自己增加疑點?
雖然目前為止這兩位亞神都相當和善並不難相處,但跨越身份這麼向亞神提問好像依舊有些過於僭越……妮芙絲收攏心思,將自己想法中需要謹慎對待的一半重新掩藏在了心底。
然後,她便這麼說了。
「我在想那裡的村民……也許,可以援助食物給他們救急……」
之前在廚房的時候,那裡確實堆著不少的食材。
想來,這樣的城堡肯定儲備著足夠的存糧,拿來接濟村民對於亞神肯定是舉手之勞,而這也有利於獲得信仰。
只是,這隨口一提的想法卻引起了預料之外的反應——奈芙洛姆皺起了眉,而艾格斯緹娜更是直截了當地瞪眼發怒。
「你難道是在怪罪亞神麼?真大膽啊,奴隸!」
「……啊?」
「你最好閉緊你的嘴。居然向亞神指手畫腳?真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
「……我很抱歉。」
話說到這個份上,龍女也只能趕緊低頭道歉。
那傢伙確實也說過,亞神都是自尊極強的存在,想做甚麼既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向別人解釋,站在奴隸立場上的自己態度是有些囂張了。
徙鳥女神翻了個白眼,拋下了冷淡的話語。
「商人的女奴就是粗鄙,又沒禮貌又不敬神……」
「別生氣,表姑。」奈芙洛姆安撫道,「她可能是從哪個偏僻地方來的蠻族,還沒學會該怎麼尊敬亞神……」她轉向了妮芙絲,「你走吧,這裡不需要你了。」
還是快點走吧。
妮芙絲躬身行禮,慌慌張張地離開了陽台。
自己確實有點過於懈怠了——和那傢伙相處的經驗,看起來並不能用於在其他地方扮演奴隸。
也許接下來在城堡里的生活還需要更多學習……她這麼想著,又在樓梯口撞到了另一個正要上樓的大人物。
「哦?這不是妮芙絲麼?你在這裡做甚麼?」
「埃拉里昂大人。」龍女按照西德林教的那樣行禮打招呼,「我在為陽台上的兩位亞神大人送點心……」
看來冬神似乎剛剛從外面回來。他露出了和善的微笑,這讓因為死亡威脅而緊張起來的半龍少女稍微平復了些心情。
「你看起來有點不安。」
「嗯……我好像說了不該說的話,惹艾格斯緹娜大人生氣了。」
「沒事的。她不會和奴隸計較的,下次注意就行了。」
相比起來,還是這位新主人要好相處啊。安心下來的妮芙絲點了點頭,像是想起了甚麼一樣再次發問。
「那個,我剛來城堡,還不知道自己要做些甚麼……」
「你就聽從西德林的安排好了。他昨天教過你最基本的規矩了吧?」
「教過了。」
「那就夠了。只要不違反規矩,而且沒有事情做的話,你就可以自由分配自己的時間。如果晚上要侍寢的話,我會提前讓西德林通知你。現在,能讓一下讓我上去了麼?」
龍女趕忙側過身,好讓埃拉里昂能夠通過樓梯上到二樓來。
短暫的對話就這樣結束了。
妮芙絲盯住走廊上冬神漸行漸遠的背影,心裡慢慢形成了新的念頭。
這位新主人,似乎和那傢伙差不多寬容嘛。
這樣一來,接下來的行動方針就很明確了——得找機會勸說冬神進一步幫助村民。
為此,要打起精神想辦法討好他……說到討好男人的話,或許就要參考從那傢伙那裡學來的經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