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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火中取栗

xxwjlcdbd · 凐沒的光芒 · 本章第 2 / 2 頁

他不想在這個奴隸身上浪費太多精力,但為了確保計劃的順利進行,最基本的獎勵與懲罰還是得做好,這樣才能保證被利用的對象不會陽奉陰違。

至於那兩句諷刺,則是用於激起對方主動性的隨手而勞。

基本上這一套流程下來,之後就不用擔心這傢伙會偏離預訂的軌道了。

——事實也果然如此。

沒有任何插曲,已經屈從於威逼利誘的男人邁著虛浮的腳步跟了上來。

即使交予任務的是個怎麼看都極其可疑的陌生人類,但他已經沒有任何思考這些疑點的餘地了——或者說,打從一開始他這樣的奴隸就沒有思考這樣的複雜問題的能力。

不聽話就會被打,聽話就能得到食物,這和被趕走之前的生活並沒有兩樣,使他適應起來並沒有甚麼困難。

離開了躲藏的廢屋,兩人一前一後地向著村外走去。

夜中的湖邊靜謐而安寧,厚雲所覆蓋的天空透不過甚麼光線,使得夜色所籠罩的大地陰暗而模糊。

作為外村人帶來的奴隸,男人對本地的道路並不熟悉,但前方的陌生人卻幾乎像是完全不被夜晚所影響一樣,腳步輕快地沿著幾乎看不清的土路前進。

自從斷糧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走過這麼遠的路了,但報酬帶來的渴望戰勝了爬遍全身的虛弱感,就連冷風刮過裸露在外的粗糙皮膚也沒有感覺,冬夜的寒意中只有挪動雙腿的麻木。

雖然沒有甚麼路標,漸漸變暖的感覺還是表明瞭行進的方向,大約走了有一刻鐘,來自異常之冬的寒冷已經完全消失了,腳下也有了踩踏過草葉的感觸。

待到前方的陌生人類停下腳步之後,男人才後知後覺地醒悟過來——自己已經走出了冬幕,順利地來到了村莊之外的樹林。

也就是說,那個讓全村人擔驚受怕、忍飢挨餓的怨魂是不存在的嗎?

或者說自己真的不是怨魂的襲擊目標麼?

他感到了一陣恍惚。

既然自己能夠安全地離開冬幕,又何必要蹲在那個破舊的屋子里等死呢?

而且,這樣一來,或許自己也沒有必要留在村裡……

人類奴隸的心裡慢慢萌發了某種嶄新的念頭——那是對有別於他數十年來自出生開始就作為農奴所習慣的日子的更加值得企盼的生活的嚮往,使男人早已被飢荒拖垮的身體中又湧現出了新的活力。

他迫不及待地轉身,想要詢問客人那個要搬運的東西究竟在哪。

然後,他便看到了已經遠遠躲開了的陌生人的背影。

在疑惑產生之前,來自脖頸處的劇痛便切斷了意識的連續性。

直到殘存的思維逐漸離開被撕扯的身體的前一刻,男人才終於反應過來,那由遠及近的窸窣響動並非是甚麼夜行的野獸,而是……

他的生命就到此為止了。

「……和想象中的一樣。」

事態的發展和伊比斯預料的並無偏差。

即使是村中的奴隸,也沒有被排除在所謂怨魂的報復對象之外。

跑出十幾步之外後,青年謹慎地躲在樹後,靠著法術增強過的夜視能力觀察起了稍遠處的景象:三隻纏繞著不詳黑氣的兇暴野獸正撕搶著誘餌的屍體,那正是如同冬神所描述的一樣的怨魂的具象。

除了狼和豹子這樣的肉食動物,就連本該溫順的狍子都在怨魂的影響下啃咬起了支離破碎的屍塊。

即使沒有兔死狐悲的同理心,目睹同類喪命於如此超然之物也該會有恐懼。

但伊比斯只是看著,或者詳細些說,他只是在冷靜地觀察著。

使用奴隸將怨魂引出本就是計劃的一部分,接下來就得好好利用這個難得的機會隨機應變。

當下要做的,首先是盡可能蒐集怨魂的信息。

「……力量比普通的野獸更強……狍子的身體上有舊傷痕,那就確實是怨魂在『附身』而非『創造』……在『靈視』中的『顏色』也同一,這意味著……」

早在踏出冬幕的那一刻,伊比斯就用靈視進行了偵查預警。

他過去曾在聖都偷偷使用這個能力窺視過亞神,那次瞬息間的冒險所見到的充斥視野的靈光幾乎灼燒了青年的眼睛,讓他在之後的數個月里看東西都會有殘影。

因而這一次有了教訓的伊比斯小心地使用了能力,僅僅是背對著城堡方向用一閃而過的靈視視野確認了近處向自己高速移動的活物。

現在再次進行對照,就不難回憶起那團湧動的偏紅靈光其實是三隻聚團的怨魂獸在簇擁襲來。

不同的兩個人在靈視中也會有微妙的不同,這些區別用舊有感官來形容就像是不同的「顏色」似的。

而既然這些怪異凶獸的靈光同色,就意味著眼前的這三隻不同種類的怪物只是同一個個體。

或者說,難道以前死去的獸人所生成的怨魂在靈視中也會變成同樣的顏色嗎?

這並非甚麼決定性的突破口,硬要說作為疑點也很勉強。

既然採用了接觸怨魂的危險方案,最起碼也要找到破綻才算有收穫——假如所謂怨魂背後真是亞神在搞鬼的話,就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伊比斯沈下心來,繼續試圖從凶獸的身上蒐集信息。

然而下一秒,他的汗毛就根根倒竪,整個人立刻從藏身處彈了起來。

被盯上了。

來不及處理這個信息背後的深意,青年飛身躍出,躲開了那只被怨魂寄生的豹子凌厲無比的猛撲。

接著,他反手抽出短劍,插進了下一隻躍上來的狼形怨魂獸的頸部,拼著命在被衝撞得幾乎失穩倒下的情況下全力扭動腕部,割斷了狼獸的脖子。

同樣漆黑的鮮血飛濺而出,似狼嚎的悲鳴聲彰顯著反擊起到了效果——但也僅此而已罷了。

明明留下了足以殺死這種體型犬類的傷口,受了傷的狼形怨魂獸依舊暴戾粗狠地亂抓亂咬,掙扎著要脫離青年扼住脖子的束縛。

這一擊沒能夠讓敵人喪失戰力,經驗豐富的伊比斯立刻意識到自己落入了極為危險的境地:要是再不趕緊從糾纏中脫離,下一刻自己就會像剛剛的誘餌一樣被凶獸們撕碎。

電光火石之間,積累至今的戰鬥意識徬彿本能一般驅使身體做出了應對。

伊比斯緊箍著狼獸旋動步伐,扭身將它向後方狠狠甩了出去,與再度返回撲來的豹子撞在一起。

在這短暫的喘息間,他抓住機會迎上了姍姍來遲的最後一隻狍子形的怨魂獸,用最原始的方式進行角力。

放棄了繼續使用對這種古怪敵人阻礙效果不理想的短劍,伊比斯用雙臂死死勒住了這只怨魂獸的脖子,全力將其錯位扭斷——這一下總算成效顯著,頭部被扭到了另一個角度的狍子跌倒在地,四腿亂蹬卻無法站起,看來是被解決掉了。

沒有任何餘裕收拾情緒,青年突然感到後背一痛。

兩次攻勢受阻的豹子這次終於抓到了機會,成功撲倒了獵物的背上。

伊比斯的反應也猛烈而迅速,向著斜後方全力肘擊。

這種使用肘部的進攻是徒手格鬥技巧中最有殺傷力的招式,此刻正好能夠命中正要歪頭咬向獵物脖子的豹形怨魂獸的頭部。

僅僅只是一肘,骨頭處就傳來了徬彿擊碎了頭骨的反饋衝擊。

再度彎曲手臂後擊數次後,伊比斯將這只明顯重傷了的怨魂獸甩了下來,又將其拽住按在樹幹上補上了幾下對準肚皮的全力膝撞,這才將它仍在了地上。

抬身望去,遠處那只狼形的怨魂似乎也因為失血過多而倒了下來。

人類青年撿起短劍,這才慢慢意識到自己的手臂和後背已經在剛剛的短暫交鋒中被划傷了。

明明戰鬥的持續時間並不長,但其中的每一秒都是游走在生死邊緣——即便並非是被怨魂附身了的獸類而是普通野獸,像這樣在短時間完成這樣一對三的壯舉也足以成為強大戰士的美談了。

能讓血液都沸騰的高昂情緒結束後,強烈的疼痛與疲倦湧了上來;戰鬥的細節重新在腦海中回放,漸漸形成了新的靈感;失去行動能力的怨魂獸也是能夠進行研究的對象,很有可能能夠直接揭露重要的真相……

但現在根本不是處理這些次要情緒的時候了。

即使不用再次開啓「靈視」,伊比斯也能清晰地察覺到,整座森林似乎都騷動了起來。

怨魂當然不會只附身在這三隻野獸身上!

假如它們真的是同一個個體的話,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不是就顯而易見了麼!

所以,要做的事當然也只有一件了——跑。

只是對付這樣三隻怨魂獸就已經如此危急,難道還有任何留在這裡繼續戰鬥的必要麼?

就算眼前的機會再怎麼誘人,必須要活得性命才能談論下一步!

他撒腿狂奔起來,毫不猶豫地向著來時的方向逃去。

……

按照之前蒐集到的情報,怨魂的行動規律大致可以歸納為兩條。

首先,怨魂只會襲擊本地的居民。

雖然將奴隸劃分在「最初殺死了獸人的精靈們的後裔」的範圍內有些勉強,但也並不是那麼說不過去。

其二則是怨魂會被冬神的力量阻擋在外面。

換而言之,只要是身為外地人且躲進了冬幕之內,那麼就有了符合兩條規律的雙重安全保障。

理論上本該是這樣的。

當伊比斯全速奔過冬幕的曖昧地帶回身望去時,眼前卻是足以讓任何人絕望的景象——數量足足有上百隻的各類怨魂獸正聚集成了海浪,速度絲毫不減地緊緊咬在了幾十步開外。

這些怪物完全無視了冬幕的阻攔,徬彿根本沒有受到影響一般踏著還殘留了薄雪的林地追了上來。

開甚麼玩笑!

這所謂的冬幕不是根本沒有任何抵擋怨魂的效果麼!

無暇思考這一重大的情報發現,此刻青年唯一能做的就是拼盡全力飛奔,榨乾了體內的一切力氣邁步奔逃。

若是被追上了,一定會死。

不管學習了多少古怪的法術技巧傍身,在這種規模的怨魂獸面前都是毫無意義的徒勞抵抗。

可是,難道逃跑就能有生機了嗎?

哪怕已經跑出了樹林,來到了冷寂的田野上,身後緊追不捨的怨魂獸們卻依舊沒有被拉開距離,甚至越發靠近了不少。

尾隨在後的死亡絲毫不見有被甩開的跡象,追上伊比斯似乎已成定局——然後,漆黑的前方出現了微光。

與此同時,逐漸響亮的人聲也淡入了原本應該寂靜無聲的夜晚。

那是羊角村的村民們,他們居然正好在這個時間點上來到了田野里,而且起碼有著四五十的人數。

這突如其來的變數偏轉了本來到來的終局。

霎那間,原本還在緊追不捨的怨魂獸們調轉方向,不過幾息之間便沿著來路消失在了夜色中。

得救了。

剛剛那迫近的死亡徬彿是夢境一般,轉眼之間,身後就只剩下了吹拂而過的冰冷寒風。

劫後餘生的伊比斯長吁了一口氣,這才感到了瀕臨極限的雙腿已經僵硬酸痛。

儘管如此,他卻罕見地沒有控制住情緒,咧嘴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因為謹慎而留下的準備派上了用場,最後果然還是自己的勝利。

打從一開始,最壞的情況就已經在考慮之中。

假如怨魂真的是被亞神所控制的話,那麼所謂的規律就不再是保護安全的護身符。

這種情況下,被怨魂追殺到冬幕之內的可能性就無法被忽視。

為此,應對的手段早在開始行動前就已準備好:只需要用隨處可見的麥稈搓成繩狀,就能製造簡單的延遲起火裝置。

而利用點起的火源悶烤事先備好的幾袋麥子,散髮出的香氣就能和火光一起吸引發現異常的村民。

起火的位置也經過了仔細研究,村裡起碼有十幾戶人家的窗戶能夠看到這個方向,這樣就不用擔心不會引起注意。

結果也如自己所料,在放過獵物、被發現破壞規律或襲擊殺死大量聚群村民之間,怨魂終於還是選擇了最前者。

「這可真是有趣……」

獲得的情報已經夠多了。

下一步要做的應該是找個地方開始整理思路……最好能有個藏身處,作為接下來行動的據點。

剛好,某個現成的地方就很適合。

拖著疲憊的身軀,伊比斯回到了之前帶著奴隸出發時的廢屋。

雖然這地方四處漏風,也很久沒經過打掃了,但尚且還在承受範圍之內。

他躺在了秸稈堆上,取出了從物資藏匿處拿來的草藥,開始治療手臂和背部的傷口。

運氣差的話,這些划傷就能要了自己的命——可需要運氣來度過的難關又何止這一處呢?

計劃總不會十全十美,再精密的準備也抵不過毀滅性的意外:假如今天點的火沒被發現,假如自己沒有跑過怨魂,或是假如那些怨魂有甚麼瞬間殺死自己的手段的話,這條性命也早就結束了。

話說回來,也有迫在眼前的難關需要運氣或智慧來應對。簡單處理了傷口的伊比斯從懷裡掏出又冷又硬的麵包進食,大腦也滴溜溜地轉了起來。

「呼……要是那些怨魂能夠認出或者標記我的話……怨魂究竟有沒有發現我是個有別於村民的異常者呢?」

這也不是沒可能的事。

那樣的話,今晚也許就會有單獨潛入進來的凶獸來殺死藏匿在此的攪局者。

或者說如果那個可能存在的操縱怨魂的指使者不願冒風險的話,它也能隨時堵住想要離開冬幕的自己。

這都是未知中所蘊藏的風險。

如果能看到明天的太陽,要不要再越過冬幕去測試一下怨魂是否有這樣的手段呢?

還有,既然怨魂獸表現出了破壞規律的能力,它們克制至今的目的,會不會真的和亞神有關呢?

再有……

有著這麼多的事要考慮,今夜似乎並不會安寧了。青年將短劍藏在了秸稈堆下隨手能夠得到的地方,面色凝重地躺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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