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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火中取栗

xxwjlcdbd · 凐沒的光芒 · 本章第 1 / 2 頁

「——最後,幫我在『冬幕』的邊界周圍留下補給點,就像咱們撤離之前留下的那幾個點一樣。除了我特地囑咐的那些消耗品之外,耐儲存的食物也要幫我備一些,大約一個月的分量就夠了。一個月以後你們就再到藏匿點來,我會留下新的命令……」

名義上,紅珊瑚商會只是這支商隊的發起者,隊伍里的商人大多是參與進來的外人,但商隊之中也確實有幾位英卡納家族的心腹混了進來。

離開了羊角村之後,伊比斯裝模作樣的跟著商人們趕了半天的路,終於在傍晚的紮營時間找到了脫隊的好機會。

向自己人安排好了支援事宜與解釋自己消失的藉口,他便孤身一人騎上馬離開了營地。

目的地顯而易見——返程回到鏡湖邊去。

雖然「商人查爾斯」已經從舞台上退場,但自己的任務才剛剛起了個頭。

既然商人的身份仍有行動上的限制,那就索性將其拋開。

大費周章地來上這麼一套折返,正是為了從明面轉到暗處來尋找機會。

根據老姐交代的任務,來自三個家族的亞神聚集在這種小地方,必然有著不可告人的目的所在。

無論是想要修復關係的和談還是甚麼別的陰謀,自己要做的就是在老姐到達此地之前將內幕調查清楚,並且盡可能為她襲擊亞神的行動做好準備。

所以……為了任務的順利進行,放棄某些次要的東西也是沒辦法的事。

就比如說妮芙絲。

青年的思緒不可避免地回到了那位白髮的半龍少女身上。

就在早些時候之前,他親手把這位姑娘交給了別人,讓她成為了自己敵人的女奴。

這種說法雖然聽起來有些怪,但也不能說不是事實。

這時候,她差不多應該已經在西風堡里了,甚至已經到了新主人的床上……對此,伊比斯只能在心底嘆氣。

這不過是另一重意義上的取捨罷了。

並不是說自己樂得見到這種展開,但相比於使用其他強硬的留人手段,適當地退步反而是更好的方法。

能夠說服她與自己一起行動固然是理想中的解決方案,但有著任務不能被妨礙的前提在,將這位過於看重他人的女孩放在身邊反而會成為阻礙——屆時,自己若是需要使用一些違背道德的手段,就必定會受到她的阻撓甚至破壞。

如果她能改掉這份不合時宜的死板就好了。

他再次在心中感嘆。

真是好笑,難得有個自己感興趣的女人,卻偏偏是這種自己對付不來的麻煩性格。

無論平時施加了多少小恩小惠,這份來自價值觀的相悖依舊會成為二人反目的契機。

或者說,正是因為一直與自己在一起時享受了充分的好意,遲鈍的半龍少女才會理所當然地將其忽略。

這樣看來,將她送出去說不定也是一件好事。

儘管並沒有深入瞭解過冬神埃拉里昂的人品如何,但亞神們執著於神位的通性向來不會有意外。

這便是看似無理由的贈送女奴的真正考量所在。

妮芙絲會轉頭向亞神效忠並侍奉他為主人的可能性是毫無疑問的零——因為兩方的本質實際上絕不相容。

既然無論自己提醒多少遍都沒有被聽進去,那就讓事實來撕裂她那天真的幻想吧。

沒有甚麼比親身體驗更能讓人吸取教訓的了。

青年默默地反復推演了事態可能的發展情況。

如果鏡湖附近的異象是亞神們在暗中搗鬼,那妮芙絲顯然不會容忍這樣的行徑;要是真相恰恰相反呢?

假如冬神真是在竭力對抗所謂的怨魂的話……那也不必對此有所憂慮。

正如自己與她現已異向而行一般,真心想要拯救他人和希望以此獲得信仰之間終究會產生裂痕。

「哼,埃拉里昂……」他輕蔑地默念亞神的名字,「真想解決『怨魂』的話,為甚麼要裝出竭力的模樣,而不是去找家族里更有實力的老一輩呢?」

明明是在布瑞斯特家族的腹地,可應對數月都沒能解決的棘手問題的卻只有三個新生代的年輕亞神,很難不讓人懷疑他們另有打算。

疑點當然不止於此。

理論上冬神埃拉里昂並沒有引發如此異象的實力,否則,新生代亞神中最受期望的就不會是老姐而是他了。

但既然這徬彿將冬天停滯了一般的「冬幕」並非幻覺,背後就必有使其現世的原因。

而這也正是自己在此的理由。

無論籠罩在鏡湖的謎團其真相如何,將其查清便是自己的任務。

長久以來,正是充分的準備保證了計劃的順利進行,這一次也會和過去一樣,由自己來為老姐的行動鋪平道路……是的,這正是她對自己的期望,也是自己得以憑借人類之身享有如此地位的根源。

解決那些無需勞煩老姐親自費心的瑣事,就能夠得到褒獎與喜愛……那麼,更近一步會如何呢?

若是自己能夠超出老姐的想象,代替她在亞神的爭鬥中解決對手……

一旦觸及了這個念頭,伊比斯便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起來。

正常的成年男性都會這麼想象過吧,通過達成遠超自己實際能力的偉業來獲得名利,成為受人敬仰的存在——無論是民眾的尊敬還是特殊之人的青睞,哪怕現實中無緣也會在腦海裡幻想自己能夠擁有……這份讓人熱血沸騰的意淫轉瞬之間便變為了冰涼的思考。

不,沒必要在這種局勢並不明朗的時候想這些有的沒的,切莫因為貪婪而選擇了錯誤的策略。

當下的主要任務仍然是刺探情報,多餘的雜念還是盡快忘卻了比較好。

一閃而過的心情波動很快就被青年拋在了腦後,飄散的意識重新回到現實。

沿著早上離去的道路返回,來到被冬之結界所籠罩的鏡湖邊——在那之前,他先找了處偏僻的樹林更換了變裝,用衣衫襤褸的人類農奴的形象覆蓋了原來「商人查爾斯」的外表。

因為糧食短缺而被趕出來的外村奴隸,這是當下最適合的偽裝了。

像羊角村這樣的小村莊,居住在本地的村民對彼此之間實在過於熟悉,想要混入本地人的難度堪比讓自己去假扮矮人。

相比之下,以外來客奴隸的身份尚且還有蒙混過關的可能。

但即使換上了這樣的偽裝,對於下一步行動的方向依舊並不明朗——要從當下有限的情報中找到能夠打開局面的線索,究竟該如何行動呢?

他來到冬幕的邊緣停下,駐足在了毫無異象的這一側。只有考慮清楚這個眼前最為重要的問題,才能踏出跨越邊境的腳步。

直接去接觸村民?

這個平庸的主意只能算是沒有其他好辦法的備選項。

仔細回憶這兩天交易時蒐集到的村民信息,其中並沒有能作為突破口的傢伙存在。

雖說機遇總是伴隨著風險,但在這個時間點上去向村民套話,極為容易引來懷疑,讓還沒有意識到近處有著敵人的亞神們警覺。

調查被阻擋在冬幕外的怨魂的行跡?

既然怨魂不會襲擊外地人,自己能否找到這些獸人的亡魂都是問題,可以預見有很大幾率會無功而返。

從亞神身上下手?

這更是鋌而走險的行動,稍有不慎就會出大問題……

伊比斯躊躇了半響,試圖從無數個各有優劣的選擇中找到最有效率的方案。

他反復審視了這些天來所收集的情報細節,終於抓住了一閃而過的靈感——就這麼做。

即使會有風險,這應該是最能夠快速接近真相的方法了。

如果亞神們真的有所隱瞞,那麼這樣就很有可能讓破綻暴露出來……

打定主意之後,他終於邁出腳,迎著落日再度踏入了這片被冰冷與寒風包裹的土地。

……

男人從噩夢中驚醒過來。

難得的飽餐之後,本該是拋棄一切憂愁的美夢時光。

儘管仍想不出這兩袋飼料吃完之後還能靠甚麼東西維生,但享受當下的飽腹感足以消磨掉迫近的警惕與憂慮。

然而就在這本不該有任何波瀾的良夜中,某種緊迫的急切感讓他再度睜開了眼。

明明已經被主人趕走了,也不會因為偷懶而受到鞭打和責罰了,這又是從哪裡來的惴惴不安的情緒呢?

他睜開眼,入目所見的仍是不變的黑暗——在這廢棄的破屋之中,唯一能奢求的照明只能是來自屋頂破洞的月光,而在這連星星都黯淡了的夜裡,正似乎有某個蠢蠢欲動的影子突兀地阻擋在了秸稈堆起來的簡陋床前。

在男人再度確認這是否是幻覺之前,那團影子就已經先靠近了過來。

「咕——」

那是個人。

他的第一個動作就是伸出手掐住了男人的脖子。

長久的苦勞再加上最近的飢餓早就讓男人幾乎已經瘦成了骷髏架子,使得對方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他單手拎了起來,緊接而來的便是窒息帶來的強烈痛苦。

男人試圖扒開對方的手掌,可這不過是白費力氣——和奴隸比起來,面前的這個健壯男性有著壓倒性的體能優勢。

無用地嘶吼了幾聲後,脖子上的力道突然一松,跌落回床鋪的男人終於得到了維持生命的喘息。

「不許喊叫。」年輕男子的聲音響起,「不許大驚小怪,保持安靜。」

男人終於確認了,這位不請自來的客人是個棕發的人類。

奇怪的是,這個客人似乎和本地的人類奴隸有些不太一樣……他也說不清這股違和感在哪,想要確認的慾望便促使乾涸的嘴張了開來。

「你、你是誰……」

砰!

出聲詢問的下一刻,男人的臉上便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拳。

這一拳在力量上沒有絲毫保留,一下就將他打倒在了床上。

鼻梁處傳來了無比清晰的疼痛感,本就朽壞的門牙也在這一擊下變得似乎有些鬆動。

男人忍不住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聲,但下一刻就是又一次毫不留情的踹擊。

「閉嘴!」客人的聲音變得有些不耐煩了起來,「在我沒有問話之前,閉上你的狗嘴!」

要讓底層的奴隸聽話,暴力可以說是最為有效率的手段——在短期的意義上看正是如此。

深諳此道的伊比斯只是稍微施加了些不講理的暴行,很快就讓這個藏在廢棄小屋中的奴隸變得聽話乖巧了起來。

這個遭受了無妄之災的男人拼命抑制住為疼痛呼喊的本能,咬緊牙吸著涼氣發出嘶嘶的聲音。

確認了對方不會再有反抗的可能性了之後,滿意了的伊比斯終於開始了溝通。

「你就是那個被雅切夫趕出來的奴隸麼?回答我,是不是。」

「是、是的……」

這並非是在確認身份。

對於早上才剛剛有過一面之緣的陌生人,在黑暗的環境中將其再度認出對伊比斯而言也並非難事。

但通過對照已經獲得的信息,就能掌握對方的服從度。

穿插著旁敲側擊了幾個之前就已經知曉了的問題,得到的都是誠實的答案,說明這個奴隸暫時沒有要偷奸耍滑的跡象。

眼見情勢發展的和自己預料的差不多,青年便開始了計劃的下一步。

「起來。」他對奴隸喊道,「我帶你去個地方,跟上我不要亂跑。」

接到了不明所以的指令後,已經畏懼於暴力的男人甚麼都沒問就畏畏縮縮地重新站起了身。

對於這種習慣了聽從指令的奴隸,並不用像驅使那個難纏的龍女一樣反復解釋很多事情。

但為了保證接下來的行程不會出現意外,伊比斯還是向他申明瞭之後的目的地。

「和我去一趟村外,去冬天的外面搬一樣東西回來。」

聽了這話,再愚笨的傢伙都能明白其中的危險——對於被困在村裡的人們來說,離開冬神的庇護幾乎是禁忌,因為那就意味著要受到凶殘的怨魂襲擊。

這個瘦弱的奴隸果然露出了驚懼的神色,剛剛還算利索的行動也變得猶豫了起來。

「但、但是……」

「你在害怕?」這次伊比斯沒有為奴隸的隨意發聲作出懲罰,而是回以冷漠的譏諷,「你真看到過那種所謂的怨魂?只因為別人都在傳言,就恐懼地縮在這裡等死了嗎?」

如果這個奴隸是怨魂的目擊者,這時候應該就會出言反駁。

但男人也只是縮起了身子,顯然是和青年說的一樣沒有親眼看見過怨魂。

既然如此,那麼進一步的挑撥也許就能夠起到效果了。

「再說了,就算有怨魂在,那和你又有甚麼關係呢?」伊比斯露出了壞笑,「好好想想吧,獸人們怨恨的都是曾經在此地的作為敵人的精靈之後裔——那和我們這樣的人類又有甚麼關係呢?迄今為止的受害者都是精靈不是嗎?有可能怨魂還根本不會傷害無關的奴隸呢。」

說到底,這也不過是沒有根據的推論而已。

儘管按照從村民們那裡得到的證言,目前為止確實沒有奴隸被害的案例,但事實未必就會像這樣樂觀。

然而,對於處於困境中的被拋棄的奴隸而言,這種樂觀的想象或許是他唯一能夠倚仗的希望了——男人渾濁的眼神中第一次閃爍出了些許亮光。

這樣的話,就差最後一根撬動天平的稻草了。

伊比斯從腳邊踢過來一袋早就準備好的布袋,隨意地將其扔在了男人面前。

敞開的袋口中,是滿滿一口袋磨好了的白麵粉。

對於最多只能像村民一樣食用混合了麩皮的黑麵包的奴隸而言,這已經是難以想象的珍貴物品了,尤其在缺糧的現在,這袋足夠飽腹好幾天的麵粉更是無價之寶。

「這是你的報酬。把東西搬回來的話,還有同樣的另一份。除此之外,不要問多餘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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