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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緣盡而別

xxwjlcdbd · 凐沒的光芒 · 本章第 1 / 2 頁

「我其實一直都有在想,你會在約定的時限到來之時如何行動……各種各樣的可能性都考慮了之後,也很難不意識到前景並不樂觀。只是——」妮芙絲嘆了口氣,「你會甚麼都不做放任我離開,這樣的展開卻是我從來都沒有想到過的。」

她並不是單純到認為半年一至某個貪婪的傢伙就會乖乖鬆手的天真性格。

不過,這種匪夷所思的都合展開就在眼前發生了,也著實讓少女的小腦袋瓜困惑了半天——也就只有半天而已。

得到保證而經歷了莫名忐忑的一晚後,龍女算是稍微意識到了原因。

「是因為眼下的形勢無法承受變數麼,主人?」她用相處至今所熟悉了的青年的思維方式進行推測,「如果不是處於如此局面下,你絕對不會這麼輕易地放我離去。而此刻的你又必須確保精力都放在重要的事務上,所以只能在權衡之下放棄對我的控制……答案是這樣麼?」

和甚麼善心或愛意都無關,僅僅是因為情勢所迫而已。

並不愚笨的半龍少女自然能夠想通這其中的關鍵。

伊比斯既沒有點頭承認也沒有搖頭否認,行路的腳步並不減緩,頭也不回地作出了應答。

「如果你想賣弄自己的聰明才智的話,」他說,「為甚麼不留下來和我一起解開謎團呢?」

「……我已經給過你好幾次答案了,主人。你也不必再費心思勸我了。」

他話中之意的關鍵並不在於所謂的謎團,而是那聲「留下」的簡單邀請。

早已想通了的妮芙絲並不會這麼簡單就動搖意志,只能再次重復了拒絕。

「再說了,這不是還有三天的時間嘛。就算你想要像昨天……」她的聲音頓了一下,然後變得忸怩了不少,「……就算是這三天都要像昨天那樣服侍,我也會盡心盡力的。」

昨日的實地探查結束之後,在商隊營地中與兩位亞神會面完畢的伊比斯像是轉了性子似的,不再那麼急衝衝地去調查他所認為的陰謀了。

在樹林里的木樁上和少女纏綿了一番之後,回到營地進食了午飯後的他又抱著妮芙絲鑽進了帳篷。

整個下午和晚上,他都沒有任何要走出營地的意圖,除了和懷裡的半龍美少女做愛,就是……就是在用閒聊填充了不應期後換個姿勢繼續猛肏自家柔軟嬌小的女奴,徬彿是要將未來失去她的空虛在這半天里全部找補回來一樣。

饒是妮芙絲體質遠超常人,一早醒來腿部也有些發軟發酸。

僅僅只是個普通人類的這傢伙究竟是如何保持這麼旺盛的精力的呢?

她在心裡嘀咕了好幾聲,終究還是把注意力放到了更重要的信息上——迄今為止這傢伙依舊沒有向自己透露接下來的打算,這是否意味著他已經放棄了常規的調查手段了呢?

答案應當是否。

憑這一大早就帶上禮物去城堡上門拜訪的殷勤行動,不可能不認為背後沒有某人的陰謀算計。

至於那究竟如何,只需要稍作等待就能知曉了。

冬日清晨的天色相當灰暗陰沈,消沈的微光無力地覆在乾冷的土石與枝幹上,像是為世界套上了一層黯淡淒涼的濾鏡。

然而來自生物鐘的本能倒是傳來了清醒的信號,提醒此刻已經是平時起床的尋常時間了。

昨日的小雪轉瞬即逝,但留下的痕跡卻沒有這麼快消融,讓鄉間的土路有了不一樣的踩踏觸感。

兩位過早到來的客人來到城堡門口時,外側的衛兵甚至都還沒上崗——那也只是短暫的等待而已。

差不多停留了一小會後,清冷的天光漸漸浮現,而衛兵的身影也總算出現在了視野中。

既沒有訓練度,警惕心也不夠,打著哈欠的衛兵看到是來過的客人後就毫無阻攔地直接放行了。

沿著熟悉的道路向著城堡中走去,還沒等來到門口,要拜訪的目標就突如其來地出現在伊比斯眼前了。

「哦,查爾斯?一大早就來這裡,是有甚麼急事麼?」

城堡的主人、本次的拜訪對象,冬神埃拉里昂就在面前。

他看起來正要出門,身邊正跟著一隻通體雪白的四足俊獸——那是名為獨角獸的尊貴坐騎,是各種精靈傳說故事中最繁忙的出場角色,當然也是最有資格駝負亞神的靈獸。

「埃拉里昂大人。」伊比斯按照禮節欠身問候,「昨日艾格斯緹娜大人與奈芙洛姆大人光顧商隊,鄙人就在無意間聽說有位艾爾……艾爾瑟里恩小姐正在城堡養病。」他故意作出初次聽聞複雜名字而一時記不起來的樣子,「因此鄙人前來獻上薄禮,盼望小姐能夠早日康復。」

他準備的禮物並不貴重,只是些糖漬的乾果、薄荷葉和摻了薰衣草的蜂蠟蠟燭而已。

不過,在這種物資並不充裕的偏僻地方,這一籃子精巧的小東西確實是適合病人的好禮物。

埃拉里昂伸手接過了這番心意,看起來也相當滿意。

「天色這麼早,埃拉里昂大人是要上哪裡去呢?」

「如你所見,我正準備開始今天的巡查。怨魂之事姑且有些頭緒,或許不過多日就能得到妥善解決。」

「您真是辛苦了。」

果真如此麼?

伊比斯並不準備相信這番說辭,但眼下也沒有別的信息作為依據。

身旁的半龍少女似乎沒有起甚麼疑心,下意識點點頭表達了贊同——不過下一秒,她的注意力又被獨角獸吸引了回去。

從剛剛開始,少女就一直在關注著這匹稀有的異獸。

上次與冬神會面時她的目光都在仰視上方的亞神,而沒怎麼注意他的坐騎,這一次,並不處於對話中心的兩位邊緣生物終於在一旁對上了眼。

青年並不對這種情況感到意外。

和常見的那些家畜獸類不同,獨角獸是種相當有靈性的生物。

一旦認定了某個精靈作為一對一的終身主人之後,它們會至死不渝地效忠於這位騎手。

就智慧程度而言,獨角獸已經不僅僅是善解人意了,幾乎每一個騎手都會將其視為能夠分擔情緒配合默契的家人而非區區坐騎。

此刻,這匹靈獸也盯緊了眼前異質感濃厚的白髮少女,不知在思考些甚麼內容。

「這就是埃拉里昂大人的獨角獸吧。」伊比斯見縫插針地搭話,「鄙人聽說,只有最為智慧勇敢的精靈才能得到獨角獸的認可——在鄙人行商的經歷中,所見過的獨角獸騎手屈指可數,所以對這種珍惜的生靈知之甚少。據說獨角獸拒絕飲用溪流江河中的濁水,只願意啜飲乾淨的晨露,這是真的嗎?」

「這是謬傳。」冬神微笑著更正,「實際上,獨角獸並沒有嬌貴到這種程度。只要不是太過骯髒的清水,並不挑剔的它們都會照飲不誤。或許是有過獨角獸分辨了髒水而遠離的事跡,讓人們產生了這樣奇怪的印象吧。」

伊比斯當然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事實上,如何馴服獨角獸一直都是各個家族所秘傳的技能,供這些生靈棲息的山林也是大家族所嚴防死守的禁地。

除了讓家族子弟與獨角獸結伴之外,壟斷了獨角獸的各大家族也會將其作為吸引中小領主的交換資源,通過引導領主或其繼承人成為獨角獸騎手來得到他們的效命。

只是曾經有著自己的獨角獸棲息地的英卡納家族已經在衰落時丟失了這些領土,否則,瓦妮莎肯定不會介意偷偷地讓自己成為唯一的人類獨角獸騎手——被視為精靈象徵的獨角獸為人類所玷污這種事畢竟太過驚世駭俗,所以現今瓦妮莎也沒法去其他家族那裡交換資源來達成這一點了。

他並不會將心裡的感傷顯露在外,而埃拉里昂也理所當然地注意到了妮芙絲好奇的眼神。

「妮芙絲小姐應該也沒有這麼近距離地觀察獨角獸吧。」亞神顯得相當大方,「難得的機會,為甚麼不試著過來摸一摸它呢?」

「誒,我麼?」

被點名的龍女有些驚訝。

她確實很想近距離觀察一下這種生物,既然有這樣的機會肯定不會錯過。

回頭確認了伊比斯許可的態度後,她走上前來,站在一步之外端詳起了面前的獨角獸——看起來,這種生物不過只是頭上長了角的馬而已,但仔細觀察之後,兩者之間的差異還是相當明顯:儘管對馬類的印象並不深刻,可妮芙絲也能察覺得出來,眼前這匹雪白的生物擁有著遠比馬匹更加輕巧靈動的身姿。

不僅如此,她總覺得它看向自己的眼神還滿是……警惕?

「那,我就摸了——」

「放心吧,澤菲羅斯性格溫順,不會介意被女孩子摸兩下的。」

她向著獨角獸伸出手,然後這匹名為澤菲羅斯的俊獸就後退了兩步。

莫名尷尬的氛圍一下子彌散了開來。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妮芙絲下意識向著獨角獸的主人投去視線,於是掛不住面子的埃拉里昂便稍加嚴肅地呵斥出聲。

「你怎麼了,澤菲羅斯!別作出這種害怕的樣子。」他轉向龍女,「很抱歉,我的夥伴稍微有些神經質了……你用輕柔些的動作,這樣他會安分不少。」

少女依言再度向前緩慢踏步伸出手來。

這一次,獨角獸直接嘶鳴出了聲——那是和馬類完全迥異,像是笛子的音色一般的尖嘯聲。

它甚至調轉身體,頭也不回地小跑幾步,才在遠處的石牆邊停下了來。

如果不是反應迅速進行躲避,妮芙絲差點就被獨角獸逃離時的動作撞到了。

冬神的樣子顯得相當狼狽。沒等他再次呼喊澤菲羅斯進行訓斥,龍女就主動給出了讓步的台階。

「可能是它沒見過我這樣有尾巴的怪人類吧。」妮芙絲訕訕地縮手,「沒關係的,沒必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或者說,也許是這只獨角獸察覺到了捕食者的氣息了——龍類畢竟是星球食物鏈最為頂端的存在,也是最為強大的狩獵者,為此演化而來的身體體徵會讓動物畏懼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也有可能是澤菲羅斯最近神經都太過緊繃了。」埃拉里昂嘆了口氣,「他每天都要和我出門搜尋線索,需要集中精神嗅探異常,或許最近也沒怎麼睡好。嗯,今天就讓他休息一天吧。」

他對遠處的獨角獸招了招手,於是對面的靈獸就像看懂了信號一樣,獨自小踏著步離去消失在了城堡的轉角。

這件事就這樣告一段落了,找到了藉口的冬神也沒有丟面子,神態自若地安撫起了半龍少女。

「等下次有機會的時候,」他說,「若是之後在其他地方又遇上了,我會再允許你親近澤菲羅斯的。」

這話與其說是許諾,不如說是在哄小姑娘,區區女奴與神明之間恐怕再難有所交集。

當然,若是女方真的在將來千方百計追尋著冬神的行跡去堵截他,這位性格並不乖張的亞神想來也不會介意行使舉手之勞來兌現諾言。

然而,意料之外的聲音接上了話。

「也不必等這麼久。」

徬彿等待已久一樣,找到了話題切入點的商人對著埃拉里昂露出了討好的笑容。

「就讓她留在這裡吧。」伊比斯輕描談寫地說道,「讓這姑娘留在大人身邊吧,作為鄙人獻上的禮物。」

「嗯?」

埃拉里昂有些意外——但也僅此而已。

對於亞神而言,收到來自信徒的供奉是極其正常的事。

況且,將女奴贈與他人也不是甚麼奇怪的社交習俗。

他只是沒想到這位商人會突然變得如此殷勤。

下一秒,習慣了接受信徒追捧的冬神便自然而然地忽略了這微妙的怪異感。

「願母樹護佑你,商人。」埃拉里昂點了點頭,「願凜冽之風時刻警醒你的理智。」

做亞神真好啊,只要說些輕飄飄的祝福,就算是償還了信徒費盡心思的進貢。

伊比斯心裡雖然在嘀咕,明面上依然表現出了一副受到祝福之後感激的模樣。

這時候,被震驚得大腦一片空白了的當事人總算緩了過來,情不自禁地叫喊起來。

「等一下!這算甚麼!」急躁起來的妮芙絲有些語無倫次,「明明你昨晚還——你、你居然在這個時候把我送給別人——」

限期的女奴契約算是轉讓了自己的完全所有權嗎?

之前並沒有在許下約定時就這種細節條款進行擬定,現在這樣的交易會是合法的嗎?

再說了,就算這符合本地的法律習俗,那自己三天之後的自由該怎麼辦?

「這難道不是最適合你願望的安排嗎?」

他只說了這麼一句話,就讓少女陷入了沈默。

只論解決當下的怨魂問題拯救村民的話,確實沒有甚麼比跟隨冬神更加方便的辦法了。

但是……在她反應過來這不過是轉移焦點的話術時,青年已經向埃拉里昂告退了。

「那麼,請允許鄙人就此告辭。」

「等等——」

得到了冬神的點頭許可後,伊比斯便頭也不回地向著城堡外走去。起身跟上的龍女還沒追出去兩步,就聽見了青年無情的聲音。

「留在這裡追隨你的新主人吧。我們就此分別。」

他說著這樣的話,將少女獨自拋棄在了城堡里。

妮芙絲在原地怔了半響,才從一團亂麻的思緒中理出了線頭——當務之急,是要向交易的另一方解釋自己的情況,以防他把這種亂來的事當真。

她回過頭,身後的精靈亞神也在盯著這位有尾巴的古怪少女看。他好像誤解了甚麼,對著緊張驚慌的女孩露出了自認為善意的微笑。

「在想念舊情不願分別嗎?那你就去陪伴舊主人最後一天和他好好告別吧。」

「可是……」

不等妮芙絲有所回應,埃拉里昂也快步離開了城堡,應該是忙著去進行今天的探查了。

少女愣了一會兒,終於邁開腳步也追出了城堡——總之,先去追上那傢伙,問清楚他究竟在搞甚麼名堂,再逼他回來和冬神解釋就行了。

打定主意之後,半龍少女砰砰跳動的心臟總算稍微平緩了些,被突發狀況所衝擊的理智也重新上了線。

追蹤伊比斯的行跡並不困難。他正毫無掩飾地沿著湖邊向著兩人出發時的商隊駐地走去,全力狂奔的龍女便三步並作兩步地趕了上來。

「你究竟在想甚麼啊!」

「啊?」

伊比斯並沒有因為少女的追趕而停下腳步。他用明顯是裝傻充楞的樣子回應了妮芙絲火急火燎的質問。

「你還在這兒做甚麼呢?去侍奉你的新主人吧。」

「我可不會承認這種交易!給我好好解釋清楚!」

她不準備和青年繼續虛與委蛇,於是徑直伸手攔住了伊比斯的去路。

他也知道自己沒法在蠻力上和眼前的怪胎相提並論,便順勢停下腳步,朝著半龍少女露出了誠摯的笑容。

「你對這樣的贈與很有意見嗎?真奇怪,這難道不是對我們兩人都好的安排嗎?」

「你說的安排,就是像這樣無視我的意見把我轉賣嗎!」妮芙絲的聲音依舊堅定,「你這樣自作主張把我拋給冬神——那我本該在三天後獲得的自由要怎麼辦?」

這正是這個荒唐的贈與所無法成立的關鍵點。

然而,本該對此心知肚明的伊比斯偏偏像是忘了一樣,真把龍女當成了自己所有的女奴。

此刻,不再裝傻的人類青年用他那灰色的眸子盯住了眼前的少女,說出了淡漠而冷酷的回應。

「你現在已經自由了。」

他突然嗤笑了一聲,像是因為說了再淺顯不過的道理而在嘲弄。

「我們的約定在剛剛就終結了。我還提前還了你自由,你居然都沒有甚麼感激之心——既然需要你認真對待的約定已經結束,那這個交易就無法成為束縛你的理由。好好轉動腦筋理解一下吧。」

這話是甚麼意思呢?

妮芙絲思索了片刻,終於驚醒了過來。

這時候,伊比斯已經再度走出十幾步遠了,已經理解了這段話語的少女重新邁步趕上,說出的言語卻是猶豫了不少。

「我、我可不是那種人!說到底,這個交易本來就不對吧!」

「是啊。正因為這個交易有問題,你才可以心安理得地自決嘛。」伊比斯聳了聳肩,「你想要解決怨魂,就先安心保持現狀;等到願望達成之後,便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好了。」

迄今為止約束著少女行動邊界的,並非任何世俗觀念對她施加的「女奴」這一外在身份,而是源於半年前的那個晚上自己與她締結的約定。

那麼既然這一次的贈與處在約定的範圍之外,從來不以女奴自居的少女打從心底里就不會對此有所敬畏。

這樣一來,所謂的贈與就成為了使她接近冬神的機會,而自始至終,龍女都有著完全的參與或脫離的自由。

從這個角度來想的話,這確實是最適合她的安排了。

儘管妮芙絲有著與惡習毫不沾邊的端正性格,但伊比斯也相信,她能夠在利益面前恰當地做出道德上的讓步——譬如在取捨得失之後選擇偷盜、毀約甚至殺人。

她有著能在最極端的環境下食人的堅決心智,區區背主逃亡根本不是甚麼難事。

跟上來的少女在沈默中思索了一番後,態度果然變得不像剛開始那麼咄咄逼人了。

「這…確實是符合你性格的方便做法。可是,我還是不太能夠接受……」她嘆了口氣,「就像是有潔癖的人無法接近木炭和爐灰——這種事在我看來差不多就是這樣。」

這倒是個不錯的比喻。喜歡乾淨的人並不是沒法觸碰髒污,但他們總會避免這麼做。

「我不想讓自己獲得的自由沾上污點。就算不用這樣的手段,我也可以憑借自由的身份來尋找解決怨魂的方法——」

「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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