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晨間瑣事
待到二人起床的時候，冬神已經不在城堡內了——出現在房間門口的是管家西德林。
他是個年齡不小的中老年精靈男性，褐發之間已經夾上了灰白的雜色。
這位穿著得體的管家對聽到敲門聲走出房門的伊比斯點了點頭，垂著手用不帶甚麼感情的沈穩聲線發了話。
「埃拉里昂大人囑咐我今早要帶您參觀西風堡，他本人有事已經出去了。」這位管家的態度還算挺有禮貌，「您要先吃早餐的話，那就請在房間中稍微等待。我會讓僕人送上來的。之後在樓下大廳找我就可以了。」
「麻煩你了。我餓得很，請幫我準備三人份的量。如果可以的話，還請幫忙送一桶洗漱用的熱水上來——還有松脂，這個我也需要一點。」
伊比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服務，然後轉身返回到了房間里。
同樣被動靜驚動的妮芙絲也揉著眼睛醒了過來，眨巴著依舊殘留著睡意的藍眼迷迷糊糊地發問。
「怎麼了……呼～」
「該準備吃早飯了。」徬彿昨晚的暴戾行徑都是幻覺，青年用溫柔的聲線說道，「要是身上難受的話，一會還能稍微清洗一下。」
他這麼一說，妮芙絲倒是記起來了昨晚自己被射了滿背滿臉精液的事。
乾涸的精斑此刻依舊留在了她赤裸的肌膚上，帶來了令人不快的黏稠觸感。
她面露厭惡之色地在臉上抹了兩把，就赤裸著從被窩中鑽了出來。
「真浪費，原本乾淨的被褥現在都快沒法用了……」
「城堡里的女傭們會去清洗的，你就別操心了。」身為罪魁禍首的某人倒是一點負罪感都沒有，「反正參觀完就要告辭，清掃的活也和咱們無關了。」
半龍少女翻了個白眼，起身準備穿件衣服——但她猶猶豫豫遲疑了半天，還是縮身躺回被窩里把身體裹了起來。
比起將原本就乾淨的衣服的內部弄髒，還是繼續難受一會兒更划算。
少頃，虛掩的客房木門再一次被推開。
端著盛放了麵包與香腸的木板的一位精靈女傭走在最前頭，接著是兩個抬著木桶的年輕男精靈，桶沿還掛著兩條毛巾。
他們將熱水和早餐放在了客房裡，走在最前頭的女傭放下食物和松脂之後就先行離開了。
剩下的兩位男青年則是略顯好奇地掃了兩眼賴在床上的白髮少女，才有些不捨地走了出去。
「好啦，熱水都來了，起來洗澡吧。」
要說還能有甚麼會讓這位無欲無求的白髮少女著迷的事物，那就只有兩樣了——美食和熱水澡。
口腹之欲這一點大部分人都一樣，但後者就比較有特色了。
之前在聖都的時候，她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在外出一天之後回來泡進溫暖的浴池中洗浴。
如果不是聖都的燃料比較昂貴，性格節儉的少女肯定會每天睡前都會在熱水里浸上這麼一會兒。
「剛燒好的水太燙了，先吃早飯吧。」
這很有道理。
但沒穿衣服的少女又怎麼能在這樣寒冷的冬日清晨一絲不掛地起床呢？
嘗試幾次但都失敗了的妮芙絲躊躇了半響，終究還是沒能挪出殘留有溫度的被窩，不甘心地向伊比斯投去視線。
「……我能在床上吃麼，主人？」
「哈！」青年笑出聲來，「你剛剛還是一副不想麻煩別人的態度，這時候又不在乎被子上的食物碎屑會讓女傭們困擾啦？」
說是這麼說，但伊比斯也沒有想讓少女因為羞恥而拒絕進食的意思。
所以他便端來了麵包和火腿送到了妮芙絲的面前。
臉頰微紅的龍女也意識到了自己的雙重標準，便罕見地為自己辯白起來。
「反、反正這都已經被你弄得這麼髒了，再多點殘渣也不會給別人增加工作量……」
這顯然是有些心虛了啊。伊比斯笑吟吟地盯著少女眨動的竪瞳，頗不要臉地進行了反駁。
「難道你想要怪我嗎？明明有一大半的污漬都是你流的水——你敢說自己就沒有責任麼？」
這是歪理。
既然是主人呼喚女奴侍寢，就沒有讓女奴來承擔責任的說法。
但妮芙絲並沒有這般心安理得——畢竟，她實質上並沒有受到任何尋常女奴都會受到的強迫，與眼前這個男人的交合可以說是以約定為理由的兩廂情願。
那麼當兩人混雜的體液飛濺而出之時，男女之中的任何一方都不會顯得無辜了。
眼見自己的話術出乎意料地很有效果，不準備在這種事上糾結的伊比斯就自己動手，為切好的麵包片塗上果醬，夾著火腿塞向了少女。
妮芙絲略微愣了一下，便張開嘴接受了投餵，哼哧哼哧地進食起來。
要說這樣的互動會出現在主人與女奴之間，也顯得有些過於怪異了。
「這下倒顯得我像是你的奴隸一樣了。」伊比斯吐槽道，「就算是最刁蠻的大小姐，也不會就這樣躺在床上讓奴隸來餵飯啊。」
這明顯是在開玩笑，所以妮芙絲也順著話作出了回應。
「我要是那種大小姐的話，肯定要把你這樣無恥的僕人趕走。」
「你不喜歡，我還不願意呢。」青年又捏了個麵包片塞了過來，「可不是隨便甚麼樣的傢伙，都能受到像我這樣能力超凡智慧頂尖的天才人物的效力——是被抓住之前的你的話，大概要肉償才能讓我稍加考慮吧」
「唔……咳、咳咳……」
突然間，著急說話而吞咽了麵包的妮芙絲嗆了兩聲，伊比斯便不慌不忙地遞上木杯餵她喝水。
猛灌一口稍加緩解之後，松了口氣的龍女就接著話題表達了不滿。
「……假設的話怎麼說都會有道理。而且，真到了特定的情況下，人的心態也會發生變化的。」她嘆了口氣，「我在最開始的時候，也不會想得到自己會答應成為別人的女奴……即使有著半年的期限。說不定，在某種情況下你也會向我這種你看不起的傢伙效忠的。」
龍女已經接受了自己一敗塗地的現實，所以能夠淡然地承認自身能力的不足。但伊比斯對此卻有著不同的意見。
「無論如何，我的效忠對象要能夠庇護我的安全，並且為我提供足夠的物質條件——也就是說，既要統領著一大片富饒的土地，也能有最起碼不懼怕亞神的實力。不滿足這兩點的話，就沒有甚麼討論的餘地了。」似乎是話題有些過於嚴肅，青年在最後補上了嬉皮笑臉的戲謔，「當然，如果換成是你而且願意肉償的話，第一個條件姑且可以再商量。」
妮芙絲不準備回應這種不正經的調戲。
要是再在這方面的話題上深入下去，最後也只能是自己單方面地被戲弄，還會讓這傢伙更加開心亢奮。
她一聲不吭地開始埋頭進食，自討沒趣的伊比斯也就不再囉嗦，一邊吃著自己那份，一邊默默地看著少女風捲殘雲地吃光了兩倍量的早餐。
「飽了麼？」
「嗯。肚子稍微沒那麼餓了。」
昨晚的晚餐分量實在是太少了——倒不是亞神的招待不周，只是任誰都不會想的到，看起來嬌小的女孩卻有著異於常人的力氣和食量。
足夠優雅淑女們享用的美食對龍女而言，也只不過是勾起饞蟲的前菜罷了。
幸好她對食物並不挑剔，所以往胃中塞進去足夠的粗麵包之後也能平息她的飢餓感。
既然吃飽喝足，那就到了洗漱時間。
僕人們抬上來的木桶個頭並不大，也就斷了伊比斯想要和自家女奴共浴的想法。
不過，只是讓妮芙絲一個人坐進去的話，還算是綽綽有餘。
他讓哆嗦著鑽出被窩的少女趕緊鑽進桶中，自己也蹲在了桶邊，拿起毛巾開始為妮芙絲擦拭起來。
「你自己不洗麼，主人？」
「我身上不怎麼髒，起床的時候已經想辦法處理過了。」他指的是那些戲法一樣的法術，「再說了，給美少女洗澡這麼好的事，我可不想錯過。」
真扯淡。
明明在家裡的時候，這傢伙就總是會在洗澡時湊過來一起共浴，現在卻又開始裝模作樣了。
妮芙絲在心裡吐槽了一番，很快就把這份無聊的情緒忘在了腦後——浸泡在溫暖的熱水中，難得的愜意感淹沒了四肢百骸，意識也像藏在了雲間一般變得輕飄飄了起來。
恍惚之間，她幾乎忘掉了自己迄今為止心中的鬱悶感，剩下的只有游走在全身的、徬彿一切都無所謂的慵懶感……這份愜意持續了一段時間，直到水溫漸漸冷卻，少女的意識才終於返回了現實。
她突然反應過來，剛剛的這一小段時間里，為自己搓洗的伊比斯居然沒有像往常一樣動手動腳，實在有些稀有。
總不能是這傢伙轉了性子吧？
少女轉過頭來，發現自己身後的青年神色肅穆，這簡直是比沒有猥褻自己都要更罕見。
「想甚麼呢，主人？」
「難堪的回憶。」他嘆了口氣，「只是給你這樣搓兩下，就讓我想起了以前在聖都時的遭遇——反正是無聊的事，懶得和你講了。」
人類青年尚且還記得小時候自己被老姐扔到聖都大街上的那段日子。
最開始最窘迫的時候，窮人們擁擠在一起的公共浴場可是個賺錢的好地方，裝作是搓背的小工也比被認為是無主的奴隸要更安全。
只不過，好幾次差點被同性愛好者抓住的囧事就根本沒有告訴女奴的必要了。
「洗完了麼？我來給你綁頭髮吧。」
妮芙絲點了點頭。
於是他將毛巾擱回桶沿，伸出右掌捋住了少女的白髮——和最開始那亂糟糟的模樣相比，現今已經及肩的雪色白髮總算沒那麼短了。
只是，雖然發質和手感都不差，但這叢白毛的性格卻和主人一樣固執死板，硬是要保持翹起來的樣子怎麼都壓不平。
伊比斯將松脂抹在手上，默默念著古怪的咒語，隨後捋著濕漉漉的發絲撫摸起來。
簡單的法術很快起效，剛剛還滿是水珠的白髮就慢慢地被烘乾了。
完成這一步後，他扯過昨晚解下的頭繩，先將少女的白髮扎成簡單的低馬尾，隨後將發尾向上方翻進去藏起。
最後再仔細整理一遍，綁上裝飾用的淺紅緞帶，剛起床時被精液黏住的炸毛雞窩就這樣煥然一新了。
後退兩步，伊比斯仔細欣賞了一番自己即興發揮的作品，對著正在等待完工的妮芙絲下達了指令。
「稍微把頭轉過來一點，用側臉朝向我……」他好好端詳了一番面前的美少女，發出了由衷的感慨，「嗯，果然非常可愛。就算是在性慾已經平復了的清晨，只是注視著這樣秀美的側臉就能感受到愉悅。」
他教給龍女的打扮技巧並不多，只是讓她學會了最基本的化淡妝的方法而已——但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修剪了略粗的眉毛之後，少女秀氣清麗的容顏美得出塵。
粉嫩的雙唇無需塗抹胭脂，白皙的雙頰更不用復上鉛粉——她倒是也莫名其妙地討厭這東西就是了。
雖然並不像那些濃妝艷抹的美女們一樣勾人魂魄，清純可愛的妮芙絲自然也有獨特的魅力。
這種魅力，或許能用別的方式進一步激發……伊比斯曾經想過要花時間為她設計更細緻的妝容，但繁忙的事務只能使這個比調教優先級更低的念頭無限期地擱置下去。
可分別的日子就在眼前，自己也有可能再也沒有機會實現這個想法了。
「……你連保養長髮和怎麼整理髮型都不會，離開了我以後要怎麼辦呢。」
對於青年突如其來的感慨，從木桶中站起身的龍女只覺得莫名其妙。
她用乾毛巾仔仔細細地擦拭著身體上的水滴，口頭上則是無比隨意地說出了心裡的想法。
「那就和以前一樣——等長了以後再剪短就行了。」
所謂的以前，就是少女被抓住淪落為奴隸並與自己相遇之前。伊比斯並不喜歡這個答案，便用耐心的語氣進行了公允的勸告。
「那可不好。打理頭髮可是讓女性變得美麗的關鍵，哪能像你原來那樣亂來。」
妮芙絲停止了穿戴衣物，嘆了口氣。
「約定結束之後，我的事就和你無關了。」她說，「留長髮也好變美麗也好，都是你的意志。對我而言，這些都沒有方便快捷來得重要。再說了，打扮自己對我來說並不是甚麼好事……要是打從一開始我就是個沒法被你所覬覦的醜陋怪物，也就不會有這麼多的煩心事了。」
這番話也太傷人了，說得好像被自己收為女奴是甚麼需要避之不及的壞事一樣。
伊比斯忍不住有些生氣了，但穿好衣服的半龍少女卻突然徬彿想到了甚麼一樣，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想想，這應該和你的那個行為一樣——」她在下巴和大腿上都做個手勢，「——對吧？假如周圍的環境不再需要你這麼做了，我想你也不會很在意要不要留著它們吧。」
她指的是清除體毛的事。
人類男性和精靈男性之間最大的不同在於，後者不僅不長鬍子，就連腿部等地方的毛髮也沒有前者那麼濃密。
自打作為養子伊比斯開始，青年就會刻意而頻繁地清理這些毛髮，鬍子更是又拔又剃除得一乾二淨——這既是變裝成精靈的必要準備，而且，作為格格不入的人類，保證相貌符合精靈審美也是能讓自己更加安全的行為。
作為和自己一起生活的同居者，她能觀察到這些並進行聯想確實無愧於自己的喜愛。
以這個作為長髮的比喻，更是再貼切也不過了。
「你真聰明。」
除了這個，還能有甚麼可以作為回答的麼？
她想要傳達的想法自己早就已經明白了，可理解也不意味著站在貪戀美色之人的立場上能夠贊同。
伊比斯只好拍了拍少女的小腦袋，示意她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走吧。」他說，「既然已經準備好，那就是時候該下樓去了。可不能讓那位管家等我們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