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墨染瑩白
亞神主持的招待晚宴會有甚麼特色麼?
在前來城堡的路上,妮芙絲想象了許多奇異的可能性……但現實中的情況似乎顯得有些凡庸了。
一張長桌,幾份分餐的金銀器具,還有在旁邊待命的精靈僕役,這些都和普通的富人家的晚餐並無二致。
眼見伊比斯看似感激不盡實則波瀾不驚地入了座,龍女這才反應過來,即使是對於尊貴的精靈亞神們而言,他們的享受也畢竟來源於凡俗,不會有甚麼超脫之處。
這很理所當然。
畢竟在佔據神位之前,所謂的亞神也不過是些普通的精靈而已。
即使傳說中的他們都有被母樹選中的必然性,也有著各種各樣的光環與奇跡加身,那說到底不過是後來附會與宣傳罷了——起碼按照伊比斯的說法是這樣的。
因此,期待著會有甚麼超自然展開果然是一廂情願。
「請入座,二位。」
依照禮儀來說,女奴不應該作為客人上桌,最多也只能站立在奴隸主身後。
不過既然作為主人的風神都不在意,妮芙絲也就泰然自若地落座在了伊比斯身側的座位上。
這倒是和一直以來兩人的相處方式一致。
她掃了一眼面前的菜餚,除了松子和魚肉,還有某種獸類的肉排,以及一碟混合起來的漿果。
另外就是一樽由冰構成的酒杯,裡面盛放著淡黃色的粘稠液體。
對於知識僅限於本地常見禽畜和農作物的龍女而言,識別這些東西的正體實在是超出了知識範圍之外。
她下意識向身邊的青年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卻注意到他對長桌另一側空空如也的樣子轉瞬即逝的疑惑。
隨後,商人查爾斯並沒有將心中的疑問拋出,而是和坐在盡頭高台上的冬神埃拉里昂說起了客套話——無非就是些感謝招待之類的敬語。
看著這兩人還沒有要進食的意思,姑且學過了禮儀的妮芙絲也只能耐著性子等待。
「請,查爾斯先生,這是幼鹿的肉。能在北地冬季的霜寒中擁有這樣一口新鮮的美味,可是連神明都會沈醉的享受呢。」
「嗯……嫩滑爽口,確實美味。」
半龍少女有模有樣地學著伊比斯,將沾著鹽粒和香料粉的半熟肉片送入了口中。
比羊肉更加鮮美爽滑的口感讓她頓了一下,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驚訝的神色——好吃。
新奇的食材佐以精心調配的蘸料,確實是尋常牲畜肉類所比不上的佳餚。
只是……她的心思很快聯想到了湖的另一側羊角村裡的現狀,稍微感到了些不真實感。
少女的神態略顯異樣,於是冬神的視線就突然轉了過來。
「怎麼了,小姐?」
「……我以前沒吃過鹿肉,稍微有些吃驚。」
「在北方,打獵是一項很重要的冬季活動。你住慣了看不見雪的溫暖地帶,沒這樣的經驗很正常。」
青年的話見縫插針地冒了出來。
這是他在為晚宴上的美食解釋合理性麼?
如果鹿肉是正常的獵獲,那也許就不算甚麼名貴的食材。
既然亞神的家庭背景都是擁有領地的軍事貴族,擁有狩獵的能力也並不奇怪。
妮芙絲點了點頭,稍加斟酌後決定了自己的台詞。
「我對這裡的食材一件都認不出。」她學著伊比斯的做法偽裝出了些許對亞神的敬意,「應該都是些難得的奇珍吧,作為女奴能夠得到這樣隆重的招待,實在令人感動。」
埃拉里昂露出了笑容。這位外貌相當年輕的冬之亞神身上看不出多少身為神明的傲慢,倒像是個謙和而平靜的精靈領主。
「你的名字是?」
「妮芙絲。」
「妮芙絲小姐,很高興你能喜歡今晚的菜餚。不過,這些食材在我們這裡並不珍貴——白鮭魚是本地河流的特產,而那些漿果也是森林的饋贈:金黃的雲梅與鮮紅的越橘都是隨手可得的果實,只要耐心搜索就不難找到。這些都是只有這片被冬之嚴寒所賜福的土地才會誕生的美味,本地人也早已經習以為常了,並沒有那麼珍惜。」
這樣的解釋很有說服力,於是妮芙絲就釋然了。眼見不穩定因素得到消除,伊比斯乘機搶回了話題。
「贊美您慷慨的招待,埃拉里昂大人。」他用尊稱起頭,「即使對於您來說是常見的食物,對鄙人來說就已經是十足的珍饈了——」
隨後便是贊美與感恩的言語大量堆砌,直至這個好脾氣的冬神都有些不耐煩地皺起了眉,商人查爾斯才徬彿終於用上了察言觀色的能力似的住了嘴。
「好了,查爾斯。」埃拉里昂嘆了口氣,「我可沒有商業的神職,你就算這般恭維我也得不到更多護佑。」他像是被嚇到了一樣抬起手阻止這位嘮叨的客人繼續放低姿態拍馬屁,「我招待你過來只是想聊一聊,不用這麼拘謹。」
只是想找人聊天嗎?伊比斯只是在心裡哂笑了一下,倒也不覺得這個理由有多麼奇怪。當然,受寵若驚的表演依舊還是要有。
「這…為甚麼是鄙人……」
「我在這間舊城堡里住得時間有點長了。」埃拉里昂繼續嘆氣,「最開始,這只是一次短暫的留宿。但你也知道了,我現在離不開鏡湖周邊——只要我一走,這裡的村民們就一定會被凶殘的怨魂襲擊。既然丟不下這裡的凡人們,就只能靠好不容易來一趟的外地商人來解悶了。」
「您辛苦了。」伊比斯點了點頭,「這兒看起來確實不太適宜居住,換成是我頂多只能待上一個月就要厭煩了。」
作為城堡里最寬敞的區域,用於覲見和宴會的大廳有著令人印象深刻的高聳石牆與木制天花板,成排的向陽窗戶也應該能在白天賦予這裡不錯的採光。
然而,在見多識廣的伊比斯看來,這間大廳的規模只能說是相當微妙——它比常見的城堡大廳更狹小一些,而且居然在這時候承擔了原本是客廳所有的招待私人客人的作用,顯然是結構緊湊所導致的無奈之舉。
從兩排木柱以及頭頂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陰冷霉味更是符合古舊城堡該有的氣質,也顯示出人手不足的冬神無力對此進行全面修繕。
那麼埃拉里昂的話應該沒錯,這裡原本確實應該是歇腳用的臨時住所。
「西風堡曾經是家族的榮耀——只是這份榮耀早已蒙塵。這裡是被遺忘的廢墟,只剩下幾個布瑞斯特家旁支的親戚在看管。平日里除了本地村莊雇來的傭人,就沒有其他人會到這裡來了。」埃拉里昂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也許再過幾十年,人們對這裡的印象就只剩下那些古舊的傳說故事了。」
「我聽過類似的傳說。唔……好像是和最初的冬神維林德爾有關……」
「沒錯。那是西風堡最著名的所有者了。」現任冬神點了點頭,「祂是布瑞斯特家族的驕傲,是驅逐了危害此地的獸人部落的英雄。即使已經回歸母樹懷抱數百年了,維林德爾那矯健的英姿依舊深入人心,即使是遠在荒漠的帳篷中都會有精靈傳唱……真希望我能夠像祂一樣揚名立萬。」
「我在聖都時聽說過不少這樣的傳說。比如維林德爾和巨熊角力、維林德爾吹滅山火之類的……甚至還有維林德爾與夢神的軼事。即使從未來過這裡,遠方的人們也能清晰地記得這位最初的冬神的故事。」
這是每一位亞神都夢寐以求的待遇。
信仰和名聲差不多算是一回事,哪怕是略顯糟糕的傳說形象也比沒有傳說要好。
對於埃拉里昂這種成神不到百年的新生代亞神而言,不被人們所銘記算是他們最煩惱的問題——那些被吟游詩人反復傳頌更迭的古老傳說總是比新出現的故事要更有趣,即使傳說的主人公都是已逝的亞神,民眾們對於傳播這些經典總是樂此不疲。
當然,對此感到懊惱的亞神並非沒有。
有些會拼了命地努力創造新的傳說來取代,有些則會創造牽強附會的聯想將過去同一神職的亞神與自己相連——比如聲稱繼承了神器或受到了恩護,亦或是給傳說故事改變主人公增加續集。
而禁止人們討論已逝亞神的念頭……不是沒有而是做不到。
街坊鄰居搬著椅子嘮嗑的內容,也不是正經的祭司們所能夠影響改變的。
「等我解決這裡的怨魂之後,應該也能添上一筆這樣的傳說。」
埃拉里昂沒有再說甚麼,舉起身邊的酒杯大飲一口。既然話題回到了怨魂上,伊比斯便順勢提出了疑問。
「埃拉里昂大人,那些怨魂究竟是甚麼樣的東西呢?他們是有凶惡的爪與牙,還是有著其他詭異的能力呢?」
埃拉里昂沒有立刻回答,又小酌一口之後才再度出聲。
「怨魂確實有利爪與尖牙——它們雖然沒有現世的形體,卻能夠佔據野獸行惡。被怨魂附身了的野獸會失去色彩,成為通體漆黑的不詳存在,變得嗜血而兇暴。」
這和奈芙洛姆的說法並不相同——她說怨魂沒有實際的形體,而冬神卻清晰地點名了怨魂的樣貌。不僅如此,他還進一步說了下去。
「如果只是被腐化的野獸並不難纏。可只是消滅肉體並不能抑制怨魂,我試過成片地收割那些怪物,可第二天新的凶獸仍會出現襲擊村民。」埃拉里昂看起來有些無奈,「所以,當務之急就是弄明白一直沈寂的怨魂為甚麼會突然出現。無論是某人在搗鬼還是有甚麼其他原因,查清之後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相比之下,伊比斯倒是更相信細節更多的冬神的說法。
難道是因為只有冬神在著手解決怨魂問題的緣故麼?
既然那兩位女亞神都不是因為怨魂而來到此地,她們就或許並不想牽扯其中,那牧羊女神對冤魂相關情報不甚瞭解的情況也就得到瞭解釋。
「這真是令人稱奇。」伊比斯感嘆道,「我在聖都這麼多年了,也沒聽說過能夠附身野獸的鬼魂……等到回去之後,這肯定會是不錯的傳說胚子。」
他說這話的時候,埃拉里昂的視線又偏轉了過去。
於是人類青年就跟著朝向了自己的側身,看見了被突然關注之後略顯手足無措的妮芙絲。
她突然吸睛的原因倒是一目瞭然——少女面前的菜餚不知何時已經被吃乾淨了,只剩下幾個光禿禿的餐盤擺在那裡。
看來,負責禮儀課的溫妮教會了她該怎麼舉手投足,卻沒教明白最重要的態度……哪怕是刻意裝出下僕的態度,也比現在這樣一聲不吭吃飽喝足要好。
亞神似乎並未對此生氣,態度倒是一如既往地謙和。
「妮芙絲小姐看起來對這裡的美食很滿意。」
她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行為不當,有些臉紅地縮了縮身子,不知道該怎麼應答。
一路上的食物基本都是又硬又冷的乾糧,蘸著隨地撿來的食材做成的燉菜飽腹,偶爾才能遇到村莊和城市購買家禽肉類開葷。
因此在來到城堡做客之後,發現自己不適合參與對話的半龍少女就在不經意間把自己的這份晚餐吃了個精光。
要不是意識到自己沒有在家裡,沒吃飽的妮芙絲還會想要再來一份呢。
幸好,冬神的下半句讓她能夠接上話了。
「不過,為甚麼不品嘗一下一旁的飲品呢?」
「嗯……我不喝酒。」
「這不是酒,是樺樹汁。不會破壞戒律所以放心喝吧。」
對方似乎將自己視為了某種原因的禁酒者……其實這只不過是因為龍對酒的代謝能力很差而已。
接受了意見的妮芙絲便端起了面前冰雕製成的酒杯。
出乎意料的是,這件藝術品並不凍手,只是有著微微的涼意,而且沒有因為體溫而融化滴下水來。
少女將其中分量不多的淡色樹汁一飲而盡,隨後就因為不習慣嗆了出來。
「怎麼了?不喜歡麼?」
輕度發酵後的樺樹汁雖然有著淡淡的甜味,但同樣包含了奇怪的微苦味。不習慣這種味道的妮芙絲只好點了點頭。
「我喝不來這個,還是喝水比較好。」
對於這樣挑剔的、地位低下的女奴的要求,不以為意的冬神只是揮了揮手。
下一刻,一團飛雪飄入了少女面前的酒杯里,接著就化開變成了清冽的純水。
妮芙絲趕緊喝了一口衝走口腔里的怪味,緊皺的眉頭總算舒展了開來。
「……」
伊比斯很認真地反省了一下自己對女奴的教育方針,如果不是場合不對,他都想用指節給少女的額頭來兩下。
客人直白的神態和動作沒有惹惱冬神,他繼續對妮芙絲說起了話。
「妮芙絲小姐,你穿得這麼單薄,不會感到冷麼?」
「還好。皮膚稍微覺得有點涼,但也沒有太多不適。」
「這應該是種族差異。」伊比斯趕忙插話重建存在感,「別看她纖細小巧,體質卻比最強壯的獸人都要健實。」
僅憑第一印象而言,遇上龍女的人都會以為她是個可愛溫順的小姑娘,最多會因為她的白髮、藍色竪瞳和黑尾巴而新奇一番。
任誰都想不到這個看起來手臂上都沒有多少肉的女孩有著能夠徒手裂木碎石的驚人力量。
冬神自然也不例外,所以他只當這是無良主人不負責任的托詞,微微皺起了眉毛。
「這樣漂亮的女孩,可不應該在降雪的冬日受涼。」
埃拉里昂一揮手,角落里的精靈管家就走了上來。吩咐兩聲之後,他便離開了大廳,少頃,就抱著一套衣物回來了。
「這些就送給妮芙絲小姐了。希望你能夠喜歡。」
這是一套用狐狸皮和毛料製成的冬裝。
除了皮帽、鬥篷和長袍,甚至還有一對暖和的手套。
即使作為凡人之間贈送的禮物,這些衣物也已經相當貴重了。
只是來吃個晚飯就被送了衣物,腦袋轉不過彎來的妮芙絲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她轉向伊比斯用動作徵求他的意見,青年便點頭替她做出了決定。
「既然是冬神的好意,你便滿懷感激地收下吧。」
「但是…呃……我現在不方便拿著吧……」
「……」
伊比斯無語了。還以為她會在遲疑之後說點推托的話,沒想到卻是這樣的直言直語。埃拉里昂則是哈哈一笑,看來也習慣了龍女的直腸子。
「西德林,把它送到樓上的客房裡去。」吩咐完管家之後,冬神轉向了伊比斯,「兩位正好在城堡里留宿一晚躲避凍風,怎麼樣?」
伊比斯當然不會對此有任何意見。又是一番吹捧之後,冬神埃拉里昂若有所思地再次看向了拘謹地端坐著的半龍少女。
「妮芙絲小姐應該不是蜥蜴人的混血吧。我見過人類和蜥蜴人的後代,無一例外都長得醜陋而粗野,沒有哪個會像妮芙絲小姐一樣端正漂亮。」
這倒有點出乎伊比斯的意料之外了。
一般而言,和沙漠里的蜥蜴人們打交道最多的就是西部方向的領主們,那裡實在過於遙遠,照理來說只在這一側出沒的亞神不會感興趣,沒想到眼前的亞神居然有著相關的經驗。
這也不是需要隱瞞的事,於是他就誠實地做出了回答。
「她是龍族。那是個來自遙遠之地的種族,迄今為止也只有她一個人來到了我們這裡。」
「哦?龍族……我可從沒聽說過這個種族。」
沒有相關的知識,就不可能對特定的詞彙做出想象和反應。埃拉里昂重復了一遍少女的種族名稱,臉上的疑惑之色不減分毫。
「既然有龍族,那麼龍族所信奉的神又是誰呢?」
這個問題難倒了伊比斯。
這姑娘平時沒有表現出絲毫對神明的尊敬感,也不願主動透露相關的情報。
這種無關緊要的信息也沒有追根問題的緊迫意義,畢竟妮芙絲也說過整個大陸上也就只有她一位龍類而已。
這時候,面對這種問題就沒辦法做出解答了。
尷尬持續了一會兒,還是妮芙絲轉動腦筋解了圍。
「和這裡的獸人們差不多。」她把下午聽到的東西現學現用開始唬人,「我們的神明是……零散的幾只巨型蟲獸。德哈卡啊迪亞波羅啊,信仰哪個的都有。」
反正都是本地人聽不懂的名詞,從玩過的遊戲里抄一點遊戲人物下來騙一騙得了。埃拉里昂果然不再有疑,對著伊比斯搖了搖頭。
「身為主人,怎麼能夠連自己的女奴都不瞭解呢?」
伊比斯並不準備為這種小事辯解。但作為商人查爾斯,情緒化地辯白一下也不奇怪。於是,他用忿忿不平的語氣進行了回應。
「如果要去在意家裡的每一個奴隸,再耐心的傢伙也會發瘋。有這樣多餘的精力,還不如去關注更重要的事。」他刻意地將話題扭轉過來,「比起談論女奴,我希望聽到更有意義的故事——我對曾經矗立在各地的城堡更痴迷,行商的途中專門會拜訪這些地點。迄今為止,無論是大家族的磚石要塞,還是幾個村落用泥巴糊成的土壘,這樣的場所我已經遊覽過上百處了。埃拉里昂大人,我希望能夠瞭解西風堡的結構與歷史,而不是把時間消耗在對女奴的談論上。」
這並不是很古怪的人設。
對於大部分的精靈奴隸主而言,女奴都是好用養眼的肉墊而已,去關心區區奴隸的背景更是無稽之談。
冬神也沒有覺得非常奇怪,只是略微驚訝地瞟了一眼伊比斯。
「你說你對城堡很有研究,是麼?」
「當然!無論是吊橋和城牆的建造,還是箭狹或落石洞的佈置,我對這些都了如指掌!有時候,看著這些歷史的遺跡,我總覺得自己能回到幾百年前精靈前輩們依託這些工事擊敗數倍於己的敵人的場景里去!」伊比斯表現得活像一個十足的城堡狂熱者,「事實上,我來到鏡湖邊的原因之一也是想要遊覽布瑞斯特家的西風堡。還請您務必滿足我的願望,埃拉里昂大人!」
「好吧。」亞神思考片刻之後點了點頭,「但是今晚就天色已暗就算了吧。明天早上你可以讓管家西德林去帶你在城堡里逛一圈。」
這正是伊比斯想要得到的許可。
即使今晚埃拉里昂沒有提出讓兩人留宿,他也會在第二天用同樣的藉口來登門拜訪。
既然主要的目標已經完成,別的細枝末節也就都無關緊要了——他一邊隨意地吃了點東西,一邊繼續和冬神聊著天,說了些關於城堡和經商的無所謂的閒話。
不久,這頓簡單的晚餐便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