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尾聲
跟著貓的步伐,索菲婭從梯子處爬下了閣樓。
和堆滿了雜物的閣樓相比,房子的一樓空曠得不正常。
不過,既然要在聖都這種擁堵的地方找到能夠練習魔法的空間,也只有騰出簡陋的藏身處才能辦得到了。
走進兼用做廚房和煉金室的小房間後,她便看到了案板上擺好了的幾捆藥材,都是再也熟悉不過的老朋友了。
「尖嘯傘菇、防風草、紫錐花……你應該還記得怎麼處理它們吧,小索菲?」
答案當然是肯定的。
雖然迄今為止喝過的藥水有幾十種之多,但女孩早已努力將配方都背下來了,因此看到了對應的草藥之後就能想起配置方法。
她取出研鉢和菜刀,從角落里的水桶中舀來清水倒入碗里……從準備工作到著手處理藥材都一絲不苟、小心謹慎。
看到她的動作有模有樣,松了口氣的黑貓也安穩地在蓋好的水桶上趴了下來。
【這不是做的挺好的嗎?】
【只是用了心的正常人的水平而已。羅納弗雷,你沒有帶過徒弟,所以不明白真正的天才會是甚麼樣……】
【瞧你說的,好像我們還有別的選擇一樣。我倒是覺得,能有小索菲婭這樣認真的好孩子已經是最幸運的事了。】
無言的廚房裡只剩下了搗碎與切斷藥材的咚咚聲。
沈默持續了一會兒,直到制備好了的藥材都被裝入坩堝中放上了爐灶,工作告一段落了的索菲婭才坐在了一旁的圓凳上。
這一劑魔藥不需要中途添加藥材或進行攪拌,所以接下來要做的就只有等待。
然後,跳下水桶蓋的黑貓從角落里叼來了一個小布袋。
「今天不用訓練,咱們出一趟門,去把這些東西換成錢。我們會像平常一樣坐在你肩膀上給予指導的,所以不用害怕,小索菲。」
女孩打開了這個布袋,隨後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這些珠寶……老師,你們又去偷東西了嗎?明明上次你們還差點受傷……」
再怎麼說,眼前的存在從物理上而言也只是只黑貓罷了。
即使動作多麼靈敏矯捷,一不小心還是會受到傷害,偷竊時被主人發現也會有被殺死的可能。
索菲婭低著頭,面露哀傷地俯視著腳邊的黑貓。
「請不要再這樣做了,要是老師們出了甚麼意外的話……」
如果自己出了意外,這個孤苦無依的小女孩怕是會徹底崩潰。對此心知肚明的黑貓也只是裝作無事地舔著爪子,擺出了相當淡漠的態度。
「製作回復魔力的煎藥要錢,準備練習用的施法材料要錢,甚至吃飯填飽肚子也要錢。我不去偷,難道還有甚麼辦法維持生計嗎?別忘了我們的目標,相比之下這種程度的冒險並沒有甚麼大不了的。」
道理也是如此,但索菲婭只是搖了搖頭。
「但是——我做不到心安理得地使用老師們用生命危險這樣換來的材料。讓我也來做些甚麼吧,只要能幫上老師們的忙,無論做甚麼我都願意。」
「哼,你這個小孩子又能幹啥?乖乖在家裡坐著等我們大人回來就行了。」
索菲婭垂下臉,沈默片刻後下定了決心。
「我可以去賣淫。」她用雙臂擠著自己頗具規模的巨乳,態度誠懇地說道,「自從開始喝藥以後,我的胸就變成了這麼大了。雖然會對日常生活造成困擾,不過,這樣的身體好像會很受男人的歡迎……要是能靠賣淫賺錢的話,不光能減輕老師們的負擔,被射精的時候也能補充一點魔力……」
黑貓眯著眼睛,緊盯著精靈少女閃動的眼眸。
【哇哦,小妮子從哪裡學來的這種知識……哈哈,她要是真去當妓女的話,童顏巨乳的模樣確實會很受男人們的歡迎呢。】
【……】
【餵,你們不會真的在考慮這種事情吧!】
【……偶們確實很缺錢。】
【為了達成目的,犧牲是必要的。】
【如果是平常,我肯定會反對,但現在是非常時期。】
【……我們都已經把小索菲婭拖進了這樣危險的戰鬥中了,要說甚麼為了她好不讓她接觸陰暗面,實在是自欺欺人啊,佐蘭……】
【你們——你們這幫平時養尊處優的傢伙懂個屁!賣淫女都是爛人中的爛人,就算有誰是偶然進入了這個行當,做久了也一定會墮落成腐爛的行屍走肉。怎麼能讓小妮子去沾染這種東西!】
【……】
【說大話還真是容易啊,明明咱們都已經是這幅朝不保夕的樣子了……】
【我理解你的反對態度了,佐蘭。不過我們也許能找到折中的辦法……比如讓她去找個富有的領主當做依靠,也許對她而言還是件好事……】
【但是小姑娘沒有甚麼家庭背景,只能去給領主們當情婦啊。】
【不過,這或許是個好主意……我們不可能一直照顧她……】
【我反對。】
【……瑪格麗特?】
【確實像羅納弗雷說的一樣,我們用一己私慾將小索菲拖進了危險中。但是,或許之後她還有機會回歸到正常的生活中去,所以我們絕不能就這樣玷污了小索菲的清白。】
【清白……】
【難道我們這幫大師要淪落到靠小女孩賣身來養活了嗎!身體變成了這樣,難道連聰明的大腦也沒有了麼?都給我振作起來!】
最後的思緒一錘定音地統一了意見。黑貓打了個哈欠,用威嚴的態度做出了回答。
「不行!你給我把這個念頭丟掉,別再想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小索菲,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鍛鍊自己,不許想這麼多有的沒的。養家是我們大人的責任,你不要再多嘴亂說話了!」
這是老師們慈愛表象之下的另一面,是不可違抗的強硬態度。
索菲婭寒戰了一下,不再出聲反駁。
原本想過要坦白自己已經失身的事實,但恐懼於進一步的嚴苛批評,讓女孩怯縮地保持了緘默。
似乎是覺得自己的語氣太過嚴厲,黑貓跳上了少女的膝蓋,近距離與她對視起來。
「加伊爾消失了。」它說。
「啊……」
「冷靜點,小索菲,只是這一次輪到他了而已。」明明黑貓的聲音還是那樣怪異,但索菲婭能夠聽得出其中的些許安慰之意,「以後,加伊爾負責的課程就結束了,他教給你的法術記得練習。要是有不懂的地方,我們會靠著記憶來指導你的。」
「……」
少女沒有做出反應,只是低垂著腦袋,呆滯的目光甚至無法在眼前聚焦。
黑貓嘆了口氣——或者說,做出了像是嘆氣似的動作,隨後切換到了另一個熟悉口吻。
「放寬心點,小徒弟。」曾經的異類德魯伊佐蘭這麼說道,「我們其實早就死了——承載著身份的肉體已經成為灰燼,此刻殘留在這只黑貓身體里的不過是魔法造就的奇跡。」
「可是……明明昨天加伊爾叔叔還答應我——」
「忘掉那個約定吧。」它說,「『屠夫』已經失去了自我,就算再怎麼呼喚也不會得到回應。哈,我們這麼多人擠在一隻貓里,總會有人因為擠不下而掉出去……剛開始這裡面可是十幾個聲音吵個不停,現在只剩下咋們這幾個執念最深的傢伙了。總有一天,我們這些剩下來的亡魂都會維持不住存在而消散吧。」
一想到那樣的未來,索菲婭便捂住了小臉,聲音中帶上了啜泣般的哭腔。
「不要……爸爸媽媽都沒了,要是老師們也不見了的話……」
「哭可改變不了任何事,小徒弟。」黑貓伸出舌頭輕舔女孩的手背,「你要長大,學會接受命運的無奈。」
它的話傳達不到少女的耳中。
被恐懼攥住了心神的索菲婭只是嗚咽著,無助地蜷縮在了凳子上。
往常,或許會有某位老師忍不住出聲安撫,但此刻黑貓也不再言語,靜靜地蹲在少女腿上,一言不發地等待著——直到她的聲音終於漸漸平息。
「藥煎好了。去喝掉它,小索菲,然後該準備出門了。」
停滯維持了半晌,然後精靈少女僵硬地站起了身。
她的眼眸里失去了神采,徬彿剛剛得到禮物的喜悅不曾存在——但她還是機械地行動起來,將散髮著驚人苦味的魔藥倒進了碗里。
「換完錢之後,今天還要採購出遠門的物資。」不帶情緒的異種聲音平靜地命令道,「委託的送信人聯絡上了北方的幸存者,那裡還保存著一塊舊的神核。所以,我們要出一趟遠門了。」
「……好的,老師。」
她用一如既往的方式作為應答,徬彿已經回到了平常的模樣。隨後,索菲婭捧起了稍微放涼了些的魔藥,將這苦澀的深綠色液體一飲而盡。
……
她垂著頭坐在床榻之上。
即使預想過這次會面可能會發生的各種各樣的展開,最終的遭遇卻遠遠出乎了意料。
實際上,自己對婚約對象最糟糕的預測也不過只是常見的紈絝子弟,但命運給予的答案卻像是個惡劣的玩笑——就像母樹在對自己嗤笑一般,譏諷著這具不倫不類的可憎身軀。
「……為甚麼…非得是我……嗚……」
再也無法維持的秀麗妝容在淚珠的沖洗下破碎,與悲傷隨之而來的是遲到的憤怒。
讓一個卑鄙的人類繼子與自己這樣高貴的精靈少女聯姻,已經可以算得上是對家族的羞辱與挑釁了。
再也抑制不住情緒的梅奈麗莎終於發出了破碎的哭泣之聲。
「嗚嗚嗚——爹爹……我想回家……」
讓父親過來接走自己,結束這可怕的婚姻——這當然只是妄想。
那個曾經可靠的背影已經只是一具躺在床榻之上等死的枯骨,離開了僕人的貼身照料就有可能會隨時嚥氣。
或者說,正是為了拯救家人,才必須要忍受孤獨來到此地,若是輕易半途而廢,就無法為重病的父親分憂。
無路可走的梅奈麗莎只能哭泣,將盛滿心中的悲慟傾倒而出。
以前,她還有著對未來的期待:作為丈夫的另一半會是怎樣的青年才俊,自己又該如等待他騎著獨角獸踏著彩虹出現……然而那幻想早在如今這不堪入目的會面之前就已破滅。
曾經熱鬧繁盛的家族,在接二連三的悲劇造訪後就只剩下了凋敝的末路景象。
那麼此刻的悲慘遭遇或許早就在那時就已注定——落入那種男人的魔爪,不過是傾覆在這個古老家族之上的龐然厄運的末梢罷了。
但一想到接下來那種令人作嘔的惡心畜生會如何繼續未盡的羞辱與玷污,湧出心底的反胃與恐懼還是要將飄搖的心靈吞沒。
就在這時,響起了意料之外的敲門聲。
「你在裡面嗎,梅奈麗莎?」
那是絕對無法違背命令的訪客,迫使著藍發的精靈姑娘瞬間掐斷了淚水,擠出佯作無事的聲線做出回應。
「嗯,請進吧,風神女士。」
這是這麼多日來自己下塌處的第一位客人。
曾經是自己家族領民的那對安靜的房東老夫婦並沒有甚麼訪客,所以平日里這處中環偏僻處的小房子相當冷清,今天才算是有了些人氣。
抹了把眼淚的梅奈麗莎趕緊在門被推開之前恢復了端坐的姿勢,徬彿無事發生般重新抹上了嫻靜矜持的偽裝。
下一刻,那位風華絕代的女士果然出現在了面前。
「收拾了一整天都沒有整理好行禮,梅奈麗莎小姐是不希望住進我家來麼?」
雖說語氣相當客氣,但亞神名號自帶的威嚴足以讓這句話成為詰問。本來就有所猶豫的梅奈麗莎心中一凜,嬌柔地垂下了臻首。
「不是的……只是我昨天先去和朋友們會面了,今早才開始整理東西……」
「哦——是這樣啊。」
瓦妮莎看起來像是接受了這份說辭。
她毫不客氣地坐在了床上,像個親密的友人一樣貼在了梅奈麗莎的身邊。
儘管如此,梅奈麗莎卻偏偏感受到了咄咄逼人的氣勢,心頭不住顫動起來。
「情況我已經瞭解過了。梅奈麗莎相當勇敢呢——即使帶在身邊的老僕人在半路病逝了,也堅持一個人來到聖都了呢。那時候,你沒有害怕過會被匪徒和強盜襲擊麼?」
她攥住了拳頭。
「嗯,就算再怎麼害怕,也得趕赴您的邀約啊。那時候,是您對走投無路的我與爹爹伸出了援手,所以再怎麼困難也得堅持到最後……」
「不錯。」
瓦妮莎近距離端詳了好一會兒,說出了誇獎似的評價。但她隨即就做出了後半句的補充。
「雖然熟練度還不夠,但裝模作樣的本事倒是差不多了,足以作為合格的女主人和妻子了。」
「……我、我聽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說,你明明就對小伊討厭的要死,卻能裝作沒事一樣一點抱怨的情緒都不露出來,這最基本的城府倒是已經能滿足我的要求了。」她的話刺耳而露骨,「我呢,對弟媳的要求不高,但也不會把甚麼蠢女人都塞給小伊。你很識趣,這樣很好。」
梅奈麗莎的呼吸粗重了起來。
她非常不適應這樣的對話。
就算是不得不和討厭的其他女孩子們閒聊的時候,最尖銳的衝突也只各種表面和氣的暗諷和陰陽怪氣。
以平易近人聞名的瓦妮莎擺出這樣的態度只說明瞭一件事——她根本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裡。
這當然是亞神的特權,讓她不必維持假模假樣的氛圍,對於自己這樣受制於她的凡人更是可以肆無忌憚。
但自己又能怎麼辦呢?
所以梅奈麗莎只是放低了聲音。
「那麼,您答應的援助……」
「誒誒,我會讓你的父親恢復正常,也會幫你趕走那些覬覦領地的窮親戚。」接著瓦妮莎卻嘆了口氣,「不過,那也得等到你和小伊完婚之後才行。」
「這樣的話,我可以盡早——」
「別這麼著急呀。」她出言打斷,「你先一個人住一段時間,我和小伊都還有事情要忙……對了,暫時別去聯繫他,起碼得等半年…或者十個月之後你們兩個才能同房吧。」
梅奈麗莎愣了一瞬,反應過來之後便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懷疑我懷孕了?」
「對呀。」亞神坦然承認,「這可不得不防備呢。」
「——我用迪卡普里奧的姓氏起誓!」她忍不住高喊出聲,「母樹也能為我的清白作證!」
「抱歉,我並非懷疑你的誠意,我只是不相信這個血脈罷了。」毫無歉意的瓦妮莎說出的話依舊讓梅奈麗莎心裡發涼,「我不在意你之前有過多少男人,但你不能生下其他精靈的孩子——只有他與你結合的混血後代才能完整地繼承兩個家族。」
真是荒謬!
即使知道這次婚約打從一開始就是風神為了奪取自家繼承權而安排的,梅奈麗莎仍是忍不住皺起了眉。
對方的安排是讓混血的半精靈子嗣來繼承古老家族的姓氏,這簡直像是個荒唐的戲劇。
可要是自己真的生下純種精靈才荒謬,畢竟作為家族繼子的純種人類的存在也更是荒謬……但眼前這位史上最年輕的亞神或許真的能讓這樣的未來實現,堵住所有質疑之人的嘴巴……這樣一來,等到爹爹死後家族就要交予給外人了。
但那又怎麼樣呢?未來的代價難道還能比現狀要更可怕麼?
藍發的精靈少女抿住唇,堅定了繼續忍耐的決心。但在此之前,她必須先發洩自己的委屈。
「風神女士,我會向你證明我的清白。」
她掀起了厚重的長裙,用淑女所根本不該做出的放蕩動作岔開雙腿向一旁的瓦妮莎展示了陰部。
隨著白嫩的雙指扒開陰唇,緊窄的秘境之中,那象徵著清白的薄膜清晰可見。
這倒是瓦妮莎所根本沒料到的——她足足愣了數息,才不得不收回了之前的話。
「這倒是讓我有些吃驚了……你能把處子之身保存到今天,還真是不容易呢。」
從剛才開始,梅奈麗莎就覺得風神女士的措辭似乎意有所指,又好像是產生了偏見以為自己本性放蕩……她還沒想通這其中的蹊蹺,就發現瓦妮莎已經來到了近前,臉上掛著難以言喻的笑容。
「是呢,不光是那裡,別的地方我也得先幫小伊驗驗貨——比如,這裡!」
她直接伸出手來,按在了梅奈麗莎的胸前。明明同為女性,這個精靈亞神卻像個男性色狼一樣,一邊揉捏這對豪乳一邊嘖嘖稱奇起來。
「哦呀,真是了不得的好東西!比我收集過的女奴都要大都要軟,按上去之後整只手都會陷進去……小伊他可一定會喜歡這件禮物的!」
「你…你……」
比起遭到同性猥褻的羞恥,梅奈麗莎更多地感受到的是被稱為「禮物」的憤怒。
但她畢竟做不了任何事,只能任由瓦妮莎揉了個爽,才趕緊在她收手之後按住了胸口向後縮了縮身子。
「這、這可不是對待弟媳的禮節!」
「禮節,有用嗎?」瓦妮莎笑眯眯地說道,「你必須成為小伊的妻子,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你最好像這棟房子里的那兩位老人一樣,『乖乖聽話不要成為累贅』——他們應該是被你灌輸了這樣的命令,對嗎?」
沒等感到窒息的梅奈麗莎有所反應,亞神便再度貼了上來,靠在了她的耳邊。
「『瑟拉佐恩』……對吧?」她說出了這麼一個沒頭沒尾的古怪名字,「梅奈麗莎小姐,倘若你以為我不清楚這一側的知識而心存隱瞞的僥倖,那就大錯特錯了。希望你能夠小心謹慎,做好一枚棋子該做的事情。」
說完這句話之後,這位風一般的女士就徑自離開了房間。
梅奈麗莎呆滯地坐在床上,似乎還未從剛剛的震驚之中回過神來。
然後,她終於躺倒在床上,忍不住小聲啜泣起來。
要成為這種人的妻子,將精靈最好的數十年年華白白耗費在惡心卑鄙的人類混蛋身上……未來就只有這樣灰暗的色調了麼……
……
「不對。你又沒注意握劍的位置,而且只靠手腕和手臂可不夠……不,我知道你的力量比尋常人要大,但我現在在教你更基本的知識,是為了進一步提高你的實力……算了,今天的訓練就到這裡了。」
並不繁重的基礎練習結束了,單手拎著雙手闊劍的妮芙絲將這件沈重的兵器倚在牆邊,拍去了圍裙上的塵土。
她一向對新知識來者不拒,所以在今日的劍技課程里表現得相當積極。
然而,眉頭緊鎖的龍女還是在最後發表了負面的感想。
「我總覺得我不適合這件武器。」
「怎麼說?」
「我也說不上來,就只是感覺彆扭……」
換成是任何人來單手揮舞這件雙手兵器,感到彆扭也是理所當然的。
伊比斯當然不是沒有試著教過少女正確的使用姿勢,但這對力量異於常人的妮芙絲來說反而是限制。
他本人也只是學過劍技的程度,做不到量體裁衣地為她想到解決方法,因而也只能把訓練目標定在了基礎的發力技巧上。
「有空的話,我會找些別的重型兵器來給你玩的。」
青年回到庭院中的躺椅上坐下。
他本來打算躺在這上面悠閒地進行遠程教導,但妮芙絲根本就沒有任何武技基礎,讓他不得不起身手把手地教她怎麼做。
現在就算一旁的諾婭適時地捧上了不會醉人的蜂蜜葡萄酒,伊比斯也沒有甚麼飲用的心思了。
「過來,我來幫你塗藥。」
所謂的塗藥並非是施加用於治療傷口的藥物,而是要敷上從其他渠道蒐集來的豐胸秘方藥膏。
一向不對自己的平板感到自卑的妮芙絲對於接受這種養護倒是沒甚麼想法,只是偶爾會表露出對所謂秘方藥膏的蔑視。
當然,伊比斯也對此不抱指望,只是喜歡借此做些別的事情而已——比如,把自己的小女奴抱在懷裡揉胸揉上半天。
「唔……主人,你這手法也不是在抹藥膏吧……」
「說甚麼呢,這藥就是得敷上之後揉捏一段時間才會起效。」
「但、但是……嗯啊~」
用雙手捏住少女胸前的粉豆豆輕輕揉搓,就能得到她按捺不住的嬌柔嚶嚀,這正是上藥的樂趣之一。況且,這種放鬆的場合也適合說一些正事。
「過兩天要收拾東西準備出一趟遠門。只有我們兩個人,要去北方的鏡湖來一趟遠行。」
「遠行…嗯……大概要去多遠的地方呢?」
考慮到按照偽裝的商人身份需要組織商隊馬車作為掩護,以及開春時期路況的泥濘程度,結合聖都離這北境之地的路程……伊比斯稍稍估算了一下,很快給出了答案。
「大約要一個月吧。」
他的回答引起了妮芙絲的不快,這倒是在意料之中的反應。
「一個月的話,我們兩個的約定……」
那差不多也幾乎是約定的時限來臨的日子了。
即使平日里顯得再怎麼融洽,她果然還是在意這個標誌著兩人分離的日期。
而對於伊比斯來說也是一樣——否則,他也不會非要帶上龍女去完成老姐的任務了。
倘若獨自前去鏡湖,那留在聖都的妮芙絲肯定會在算清日期之後毫不留戀地不告而別,而提前翻臉將她監禁的話,無疑會讓本就沒有達到預期的二人關係再度惡化。
思來想去,最後也只有把她帶在身邊才有機會輓留了。
說到底,還是計劃趕不上變化,伊比斯在心中感慨。
老姐的任務一件接著一件,本該用於親密互動的半年時光完全被塞滿,而自己又沒有兩全其美的本領,那又能有甚麼辦法呢?
「我不會忘記約定的,你放心。」
安撫了妮芙絲之後,他注意到了一旁欲言又止的諾婭,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腦袋。
「你就留在聖都吧,諾婭,這一趟可不安全,我沒辦法分心保護你。」人類青年知道這個小姑娘在想甚麼,「我會和阿扎爾家那裡打聲招呼,你就作為客人住到他們內環的莊園去吧。如果情況順利的話,過幾個月我就回來了。」
對於壽命悠久的精靈而言,幾個月的分別並不長,但諾婭仍是落寞地垂著頭。她沈默了半晌,才依依不捨地點了點頭。
「嗯……我會乖乖等著主人回來的。」
「剛剛說的不安全是甚麼意思,主人?」妮芙絲察覺到了這一點,「這一次的遠行,目的究竟是甚麼?」
「保密。」伊比斯答道,「不過,我會帶你去看一看聖都之外那些大家族領地的模樣。」
她會對這感興趣的,青年對此篤定,所以這趟雙人旅行勢在必行。
與複數亞神作對的任務依舊極為艱巨,如果能夠得到妮芙絲的真心相助,行動的空間會寬裕上不少。
順利的話,有可能在老姐到達之前就把事情做完嗎?
「……」
要是自己真的能夠立下這樣的功勞……哪怕用理智思考就能明白這與自殺無異,但只是在心中妄想的話,某種上癮的飄然感就開始湧上心頭。
就算這是不能暴露出來的秘密行動,但光是想象老姐會給予的褒獎就能心滿意足——對,就像上午一樣,只要表現得超出老姐的預期,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就能得到提升。
這樣的話,瓦妮莎她撲向他人的未來就永遠不會到來吧。
伊比斯停下為龍女揉胸的動作,讓她從自己大腿上站起來之後也從躺椅上起了身。
「好了。我先回房間了,你們倆把庭院收拾一下。」
「……?好的,主人。」
莫名其妙的態度轉換讓妮芙絲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但伊比斯已經沒心情在意這種小心思了——他徑直走回了宅第,上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內,然後小心地將房門關好。
推開沈重的衣櫥,他便從那背後的暗格里取出了一小包東西。
那是一小顆漆黑的石頭,卻帶著反常的微熱溫度——這是那一日在蜜蜂嶺的高塔下得到的第二顆惡魔「原種」,來自於被卡拉古尼斯殺死的另一個巨型竹節蟲模樣的惡魔。
他此行得到了兩顆這樣的石頭,而見面之時交予瓦妮莎的,便只有卡拉古尼斯屍體上的那一顆。
「老姐啊,你是忘了告訴我這東西的秘密……還是不想告訴我呢?」
這是不存在於報告上的東西,恐怕是完全在老姐意料之外的收穫。
對她來說,自己的隱瞞是非常惡劣的不忠,伊比斯對此相當清楚。
但是……要立下超出老姐預期之外的功勞,或許就要依賴這些羅網之外的因素了。
卡拉古尼斯當時說過,直接吃下原種就能獲得力量。伊比斯夾著這顆小石頭看了半響,終究是沒有行動,小心地把它放入了懷中。
沒有風險就不會有利益。
但在扔下骰子之前,要存留有足夠的謹慎。
既然目的地那裡會有惡魔的蹤影,帶上這顆小東西也許就會有新的線索。
他有某種預感——既然當時卡拉古尼斯自述它「還未吃下」這顆原種,那對於其他的惡魔來說,或許這也是很有誘惑力的食物。
有誘餌,就會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