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漩渦
「放過?你還沒明白嗎?這可不是我在刁難他們。」伊比斯笑嘻嘻地答道,「實話說吧,你要是想終止合作,找我可沒有用——還記得嗎,之前帕納齊被歐頓家族說服來與賭場作對,籌碼之一就是治療盲人的方法。實際上,打從一開始就是在哄騙帕納齊的費爾南多可沒有能力治療一個生下來就是盲眼的姑娘。不過,和歐頓家族比起來,擁有複數位亞神的阿扎爾家的底蘊幾乎深不見底,這點帕納齊自然也能想到……」
碼頭突襲的背後是紅珊瑚商會的支援,而紅珊瑚商會的背後有阿扎爾家在撐腰……也就是說,這件事的本質是雙方都能滿足需要的公平交易。
「也就是說,只有勸阻帕納齊回心轉意才能取消合約,對嗎?」
「沒錯,商會在這其中只是個中間人罷了。」
「……我明白了。那這件事就暫時告一段落。」
暫時停戰。既然在這裡得不到解決方案,就沒必要繼續下去和這傢伙撕破臉。
這個時代真的會有治療先天性失明的技術嗎?
恐怕醫療水平連確認原因是基因缺陷、發育異常還是神經疾病的能力都沒有吧。
但是,僅僅如此是無法說服帕納齊的……究竟要如何扭轉血尾幫這邊的意願呢?
陷入苦惱之前,意識到自己並非獨處而對話也還沒結束的龍女收回思緒,盯住了面前一臉輕鬆的青年。
「怎麼?還有甚麼事嗎?」
「……沒事。」
關於之前科克的事,最好還是不要讓這傢伙知道。
為了不讓幫派繼續捲入這樣的暴力事件里,接下來就要想辦法和帕納齊打交道,那就還不能立刻切斷和混混們的聯繫。
還有可能從這傢伙身上下手解除合約嗎?
比如,依靠那個之前拜訪過的他的醫生朋友給尼雅治療……鎖著眉頭的妮芙絲正在考慮其他的解決方案,又聽到了青年下達的命令。
「我下午要去商會一趟——你也跟過來。」
「為甚麼?」
「還需要為甚麼嗎?」
確實不用理由。
這樣的行動還在之前的約定範圍之內,不需要提出甚麼異議。
再說,這也是個瞭解這傢伙的商會的機會。
想明白了的妮芙絲便點頭應允,卻接著又聽到了讓她皺眉的新命令。
「去之間,你去地下室一趟,把幾樣玩具拿上。」
「……哈?」
「我不是帶你過去辦事的,而是要辦你。別忘了你是個女奴啊,準備連侍奉主人的本職工作都丟掉麼?」
「……遵命,主人。」
這確實是自己的工作,要推脫也沒有理由。
往好處想,侍奉任務肯定用不了一下午的時間,總會有空閒時間讓自己四處亂逛。
不過,倒還有個最壞的情況——要是這傢伙命令自己招待客人怎麼辦?
要一邊進行性行為一邊考察學習本地的商業應酬文化嗎?
心裡一邊吐槽著,少女的心情也慢慢平靜了下來,像平時一樣對著青年點點頭就離開了房間。
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這種事情也變得能夠接受了,算是迄今為止的經歷在潛移默化地改變自己嗎?
還是自己的神經比想象中要粗壯呢?
她在心中自嘲著,向著名為地下室實際上是地牢的通道走去。
……
儘管身為紅珊瑚商會會長的女奴,這還是妮芙絲第一次來到商會的會館。
這座三層高的建築有著塗紅的厚重磚牆與相對狹小的窗戶,沈重的牆與墩柱雖然讓它顯得堅實可靠,對於建築空間的擠壓也顯而易見,不禁讓站在前方向內張望的龍女感到有些不適——和各種電影與CG里氣派的「古代奇觀」比起來,眼前這封閉逼仄的粗糙建築大概才是符合生產力的真相。
「怎麼樣,氣派吧?」
除了明快的色調之外,實在是找不出贊揚這棟建築的話語……或許應該稱贊它看起來很結實?
心知自己的審美和常識與本地人之間存在著不可逾越的鴻溝,保持禮貌的妮芙絲只是維持著面無表情的死人臉,擠出了些發自內心的吐槽。
「看來本地的工程師們需要精進一下結構力學。」
「……甚麼?你是指裡面不必要的石柱太多了嗎?唔,確實室內空間太狹窄了些……」
少女警惕地閉上了嘴。
做出吐槽而在這傢伙眼裡變得顯眼並不是甚麼明智的行為,既然已經下定決心要在契約到期之後分道揚鑣,就不該再增長這傢伙佔有自己的慾望。
逞口舌之快只能獲得無聊的優越感,反而會讓自己的境地變得更加危險。
「這麼說,你對建築設計也很有心得嘍?」
「我一竅不通。」
「說謊。」
倒也不全是謊言。
瞭解過建築史、精通力學、材料學和擁有成熟的建築設計能力之間畢竟還差了一大截的實踐鍛鍊。
不過事到如今也沒有再糾纏下去的意義了,閉上嘴的妮芙絲不再出聲。
所幸伊比斯也喪失了對這個話題的興致,邁步走入了商會。
明明是白天,商會里卻顯得有些冷清,只有寥寥幾對看起來像是員工與商人的精靈在交談。
這是不是正常情況呢?
經驗的缺乏讓龍女沒法通過商業繁榮程度來對面前的情景做出判斷,只好抱著懷疑跟在了伊比斯身後。
「有客人在三樓等你,會長。」
「哦,是誰?」
「是伊萊尼亞女士。」
「知道了,你忙去吧。」
伊比斯點了點頭,讓上前彙報的員工退下,思索片刻後轉過身來。
「有意料之外的客人來訪了,」他皺起眉對妮芙絲說道,「你先自己找些樂子打發時間,一會兒我再下樓來找你。」
商會這種工作集會的場所是找樂子的地方嗎?
心裡默默吐槽的妮芙絲目視著青年匆忙上樓離開,突然發現自己陷入了尷尬的處境——如果只是要用身穿女僕裙裝的姿態去與陌生的精靈員工接觸的話,並沒有甚麼麻煩之處。
但自己還抱著裝滿了情趣物品的布袋……要是被人發現了,肯定會社死的啊。
不過,該做的事還是得做。正好有機會,就趕緊行動起來開始打探商會情報吧。
少女下定決心,將布袋擰兩圈打了個結提在手中,環顧四周後向著一位坐在角落的員工走去——另一邊,悄聲來到三樓的伊比斯推開門,也看到了端坐在客席上的少婦身影。
對於這位不速之客的到來,伊比斯並沒有感到太過訝異。
事實上,除去最開始的會面,伊萊尼亞又來了商會兩次,而且每次都會在頂樓與自己獨處。
雖然無非就是關於投資的正事或是閒聊,但言語之外的意圖卻是再明顯不過了——一個被丈夫冷落的年輕妻子,憧憬著甚麼不是理所應當的嘛。
他靜步來到伊萊尼亞身後,突然伸出手撫上了她的脖頸。少婦驚叫了一聲,轉過身來看清背後的來者,才長舒了一口氣放鬆下來。
「嚇到我了……我還以為是哪裡來的小貓,怎麼走路連聲兒都沒有呢。」
「水晶項鍊很漂亮哦,伊萊尼亞。」
青年伸出手指,輕輕撫摸著伊萊尼亞雪白脖頸上的鏤空金鍊。
比起金屬的冰冷,細膩如綢緞般的肌膚更是在指尖留下了令人遐想的溫暖觸感,而被輕撫著的伊萊尼亞也只是喘息著,享受著這旖旎的小動作。
「像這樣艷麗深沈的紫水晶,每一顆都價值不菲,單獨打製成戒指就足以引人注目了。要收集這麼十二顆品相上佳的寶石串成項鍊,所需要的就不僅僅是金錢了……這才配得上你的美貌呢。」
「嗯,因為這是我的嫁妝嘛。」
究竟是甚麼樣的心態才會讓女人戴上出嫁時的首飾來與丈夫之外的其他男人幽會呢?
伊比斯明智地沒有開啓話題,假裝無事發生一般閉上了嘴。
他能夠察覺到伊萊尼亞確實是因為不滿足於獨居而來尋找自己排解寂寞,但她所尋求的關係究竟是想要到哪一步呢?
青年不動聲色地垂下手,來到伊萊尼亞對面落座。
這位年輕的少婦並沒有因為剛剛那曖昧的舉動而失態,徬彿那只是個極為尋常的見面招呼。
她稍稍攏了攏鬢角的發絲,像是友人般發出了抱怨。
「查爾斯,你這兒怎麼連個僕人都沒有呢?難道你平時端茶倒水都要自己來嗎?」
那是因為自己為人清廉——才怪。
這可不是個好回答,清廉不是主人的美德,只有那些泥腿子平民才會看重勤勞。
作為天生的上等人,被人服侍可是理所應當的事,這裡胡亂應答只會讓「查爾斯」跌份。
「我並不缺乏忠實可靠的僕人。」其實挺缺乏的,「不過,我更喜歡獨自待著。尤其是在想事情的時候,要是有個僕人在眼前四處走動,注意力就很難集中了——不是我自誇,我有著卓絕的感知力,但這就讓我很難忽略那些螻蟻一樣的便宜奴隸,忍不住會觀察他們拼命保持靜止不發出任何聲音的囧樣。所以,我就乾脆讓他們都別到第三層來,省得我心煩。」
這理由倒不是瞎說的。
如果是遠處許多動靜混合成的輕微而嘈雜的背景噪聲,往往會被忽略而不會打擾思考。
但要是換成房間角落的奴僕就不一樣了——除非他們能夠像雕塑一樣不動也不呼吸,不然自己全神貫注的思緒就很容易被奴僕們有意無意的小動作打斷。
伊萊尼亞倒是露出了苦惱的神色。
「奴隸很煩人嗎?我卻不覺得……」
那是因為你這樣養尊處優的精靈貴婦可從來都只是把奴隸當做物品來看待,自然早就忽略了他們的存在。
據說有些精靈大小姐可以泰然自若地在男性奴隸的面前更衣,有些地方的領主夫婦還會讓奴隸醫生旁觀行房,讓他給出更易懷孕的體位建議……心裡嘀咕著的伊比斯微笑著點點頭,換上了一副更加溫柔的語氣。
「再說了,這可是屬於我們的時間,可不能有別的傢伙來打擾。」
伊萊尼亞的臉頰微微發紅,卻並沒有出言糾正這容易令人想歪的說辭。她眨了眨眼,像是想要得到表揚一般迫不及待地拋出了話。
「這回我來,是聽到了一件令人在意的傳聞——迪卡普里奧家的女兒似乎來到聖都了呢。雖然查爾斯先生你見多識廣,對於特伊米納地區的事應該不清楚吧。」
「哦,她是個有名的人嗎?迪卡普里奧我知道,是個古老的姓氏,不過這個家族已經有好多年沒有成員來聖都定居了,因此聖都這裡沒甚麼相關的流言,我對其也是知之甚少。」
經常過來找自己的伊萊尼亞不過是希望有人能夠說話來排解寂寞,但自己也可以借著這個機會進行情報收集或開拓視野。
她是特伊米納地區領主的女兒,那是以山脈以南的半島為主體,還包括了數個島嶼的偏僻地方。
自己還沒有去過那裡,因此對於特伊米納地區的瞭解僅限於打探來的傳言,通過伊萊尼亞這位本地人更能瞭解到有用或有趣的情報,為此在建立學識廣博的人設同時在特定的領域上裝蠢,就能引誘她主動把知道的都賣弄出來。
「迪卡普里奧家族的領地邊界和我家的就隔了兩座山——但他們可不是甚麼好鄰居,總是仗著家族勢力大欺負人。」說到這裡,伊萊尼亞緊緊地握住了拳頭,「就是我說的那個姑娘,大家都知道她有一對價值連城的紅寶石耳環,但那原本應該是我的財產——那座紅寶石礦兩百年多前明明是我家的領土,卻被迪卡普里奧家用一大片沼澤邊的爛地換了去,連我的小叔叔也被他們害死了。他們總是這樣傲慢,非要拿走所有的好東西,就連舞會上的風頭也全被那個貪吃的胖妞搶走……」
「那還真是霸道。」
那還挺正常的,領主們選擇搶劫對象的時候總是會先從弱小的鄰居開始。
很久以前不同部族的精靈們還會聯合起來掠奪土地奴隸,而現在失去了敵人的他們也就只能對彼此下手了。
之前數個派系的十幾個亞神牽頭的對叛亂奴隸們的討伐或許是最後一次領主之間的大規模協作,那之後像這樣的窩裡鬥也只會愈演愈烈。
「是呢!不過,迪卡普里奧家近幾十年可終於開始倒霉了!他們主家的繼承人一個接一個地出了意外,最後就只剩下梅奈麗莎那個胖妞一根獨苗嘍。就連那個該死的領主,也只是棵命不久矣的枯木了。」
明明早就已經知曉了這個情報,伊比斯還是擺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自己恰巧見過這個話題的主人公一面,但那只是短短半日的相處,對於她本人仍然不甚瞭解,最後還讓獵物從手中溜走。
本以為這短暫的偶遇就此終結,卻沒想到今天能在意外的場合再度聽到這個名字。
「唔唔,原來是這樣……那這位古老家族的唯一繼承人前來聖都的原因是甚麼呢?」
「我也不清楚。很奇怪,她似乎是自己一個人來聖都的,身邊連個服侍的僕人都沒有,我也只是在街上偶然遇到過了她一次,連她住在哪裡都不知道——明明迪卡普里奧家在這裡沒有親屬,她還能住到哪裡去呢?」伊萊尼亞皺起了眉,「要是能收買侍從的話,弄清她的來意就沒甚麼困難了。」
這還不簡單嗎?
對於面臨絕嗣的領主而言,最大的危險就是對領土虎視眈眈的遠房親戚了,為此爆發戰爭也不是難以想象的事。
但如果能找個強大家族的後代甚至長子聯姻,就能夠避免剩下的獨女被吃絕戶了。
看來,有個幸運兒要繼承從天而降的一大片土地了。
「迪卡普里奧家在這裡沒有親屬」,這句話的意思是,之前梅奈麗莎的話都是在說謊,她更不可能是已婚的狀態……這就有趣了。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看到她以後,想起了以前聽說過的傳言。」終於想起了自己提起這個話題的本意,伊萊尼亞重新變得興致勃勃了起來,「查爾斯你之前不是想知道更多的關於我家附近『長爪妖婆』這種怪物的傳說嗎?我想起來了,據說這個迪卡普里奧家的女兒就是領主和『長爪妖婆』的孩子!」
「長爪妖婆」——在之前的閒聊中,這是伊萊尼亞提到的令人在意的本地傳說。
據說這種指甲比手指還長、只有一個鼻孔的老婦人模樣的怪物會趁背叛妻子出軌的男人熟睡之時潛入他們的家中,使用妖術讓男人失去性慾,並且拿走他們的一顆睪丸。
雖然聽起來怪怪的,但也符合各地對非人怪物的描述:形體與精靈人類等智慧種族類似,卻在各種奇怪的體徵上變得畸形,而且總是作惡但也偶爾會行善。
「你的意思是,這個姑娘也只有一個鼻孔?」
想象一下那個擁有驚人巨乳與迷人紫眸的美少女那厚重面紗之下是「長爪妖婆」的爛臉……也不是不可以,蒙上頭不看臉就不會影響心情了。
「想甚麼呢!那樣不就成了可怕的怪胎了嘛!」伊萊尼亞嗔怪了一聲,「她還是兩個鼻孔一張嘴。但是,凡是見過這個胖妞的都能明白,她不可能是迪卡普里奧家領主和夫人生下來的孩子——據說有個樵夫目擊到了領主半夜去森林里和『長爪妖婆』幽會,隨後就抱回來了嬰兒。雖然沒有別的證人了,但領主也沒有其他情婦,那他還能從哪裡得到這個孩子呢?」
「那位領主還真是重口味……」
不,關鍵不在這裡。如果梅奈麗莎面紗之下的真實面目會與這種傳聞中的怪物扯上關係,那麼也就意味著……
「這位小姐和尋常的女孩不一樣嗎?」
「可明顯了!明明是精靈,可她從小就很胖,簡直就像個被撐壞了的人類小奴隸一樣!肯定是因為她是長爪妖婆的孩子才會這樣!」
只有這種原因嗎!
這理由也太隨意了吧!
雖然喜好素食的精靈總是和纖細苗條聯繫在一起,但也總是有暴飲暴食的肥胖個體存在的啊!
連我這個短命的人類都比你這個活了這麼多年的傢伙有常識!
伊比斯在心裡默默地吐槽了一下,耐心地出聲引導話題。
「那麼,她有沒有像長爪妖婆一樣去襲擊男性收集睪丸呢?要是領主的女兒被發現了暗地裡在做這種事情,當地的居民們會恐慌的吧。」
「肯定——我覺得她肯定是有在做的!」伊萊尼亞用不太確定的語氣虛張聲勢道,「據說那個怪姑娘會在晚上異乎尋常地活躍,白天又常常沒有精神,這不是和長爪妖婆晝伏夜出的樣子很像麼?正常人誰會在半夜漆黑一片的時候不睡覺出門閒逛啊!二十年前迪卡普里奧家就有過鬧鬼的傳聞,最後才發現是這個胖妞半夜在莊園裡走來走去。後來應該是領主怕相關流言會影響家族形象,才讓家裡的僕人封口……」
只是這樣的話,仍然不足以做為決定性的證據。
有可能是這位大小姐半夜溜進廚房偷東西吃,有可能是她有夢遊的惡習,甚至像之前在蜜蜂嶺見到的蘇諾那樣被惡魔之類的怪異存在所誘惑也說不定。
這時候,就要換個方向從傳聞的另一面去思考了。
「既然她是領主與長爪妖婆苟合的產物,那麼,有人確實地看到過領主和怪物私會的場面嗎?」
「當然!有幾個鄉人說遇到過長爪妖婆,就在迪卡普里奧家的領地附近。」少婦眼神閃爍,「就連我也看見了……那是我還小的時候和爺爺去參加他們家的宴會,獨自跑出來玩時看見了那個影子……」
這樣的證詞倒是出乎了伊比斯的意料。
在他原本的預想中,流言這種東西肯定會隨著傳播者的添油加醋而被誇大,最極端的情況下會從完全烏有的假消息上誕生出繪聲繪色的證言,要分辨其中隱藏起來的真相可不是甚麼輕鬆的活兒。
可既然伊萊尼亞說她自己都見過,這一開始就當成是逸聞在聽著的怪事就顯得有些可信度了。
「你還記得當時的場景嗎?」
伊萊尼亞搖了搖頭。
「不,我連那個怪物的模樣都記不清了,明明記憶中那天晚上的其他事都很清晰,就連我打壞了花盆的細節都徬彿還在眼前,但之後窗前出現的那個『長爪妖婆』……腦子里剩下的印象就只有那雙根本不可能是精靈能有的空洞的紅眼睛……之後我是怎麼逃走、回到餐桌上的記憶都模糊得一點都回憶不起來了。」
青年扶著下巴陷入了沈思。
倘若把這當成是小女孩的記憶錯亂,是她誤將甚麼別的體驗錯當成了和長爪妖婆的遭遇,這也完全說得通。
繼續追問更多細節的話,也許就能更多地瞭解這種怪物——部分占星會成員就致力於研究各地的怪物傳言,通過各種蛛絲馬跡尋找傳聞的正體。
自己雖然沒瞭解過這方面的事,卻也聽過幾個大師的爭論,只言片語中似乎透露出這有關於受信本質的猜想……具體的猜想內容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現在的問題關鍵是——真的有必要在這裡糾纏這種事嗎?
原本的這個時候,自己早應該開始執行妮芙絲的調教計劃了,有必要為了泡這個妞而在這裡閒聊嗎?
再拖延下去,可就要錯失好不容易鋪墊到今日的絕妙好戲了。
但是,伊萊尼亞顯然是在心底渴望著生活發生變化的,也差不多可以進一步試探她的想法了。
放著這種嘴邊的肉不吃不也太可惜了嗎?
稍加思考之後,伊比斯做出了抉擇。
……
進展比想象中要順利。
似乎因為自己是那傢伙的女奴,商會里的員工都顯得畢恭畢敬,對於提問也基本上知無不答。
很快,紅珊瑚商會這個簡單機構的運轉圖景就漸漸在腦中成型了。
從收入上看,商會的主要資金來源是向成員放貸的利息,以及成員上繳的利潤分成,此外還有作為中間人促成交易的少量抽成與少部分情況下充當代理人與保證人的傭金——如果能對照賬本,應該就能進一步進行定量分析。
只不過賬本畢竟是重要文件,暫時沒法給自己分析。
此外,值得注意的是商會本身的運行邏輯。
上繳了收入的商人成員們自然不是一無所獲,他們能夠得到商會的中介與咨詢服務,從商會處得到情報與採購渠道,以及,參與壟斷經營的權力——隨著外環南部的各個幫派勢力逐漸被整合,受到阿扎爾家族支持的紅珊瑚商會相當於擁有了這一片地域的控制權。
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就顯而易見了:只要不是紅珊瑚商會成員的商人,都會被從這片區域驅逐出去,只有得到許可的商人才能繼續經營。
壟斷,真是個看到就回令人反胃的詞語。
然而這種做法並非沒有前例——事實上,作為紅珊瑚商會模仿對象的綠藤商會就經常在其佔據了優勢的城市裡進行壟斷經營。
只不過聖都的社會情況複雜,這一次則是後來者在強盛家族的支持下捷足先登實控了部分街區。
面對新的挑戰者的大膽行動,綠藤商會則像是遲鈍的聾子一般不聞不問,任由其成員被從紅珊瑚商會掌控的街區趕走,徬彿沒有意識到這種挑釁所能向他人傳達的信號一般。
情況有些耐人尋味了。
靠在大廳柱子上的半龍少女沈思著,只覺得自己徬彿將要抓住了甚麼關鍵一般。
但這股靈感就是顯得虛無縹緲,讓她一時間無法把握。
就在這時候,一陣匆忙的腳步聲響起,一位藍發的年輕精靈女士面帶驚恐地跑下樓來,邁著小碎步就離開了商會。
過了一會兒,顯然是罪魁禍首的某人也神色輕鬆地下到了一樓,看起來一點都沒有為剛剛發生的事感到吃驚。
「……你對那位女士做了甚麼?」有些迷糊的妮芙絲想到了個驚悚的可能性,「餵,你該不會在這種光天化日之下……」
「我還沒下手呢。」伊比斯聳了聳肩,「我只是講了個有關鬼魂的怪談而已。至於聽眾感到害怕而準備去神廟祈福,那就是另一碼事了。硬要說剛剛的會面有甚麼出格之處,頂多就是一點分享勇氣的摟摟抱抱而已。」
是這樣嗎?妮芙絲不太相信這種說法。徬彿看破了她的心中所想,青年平心靜氣地做出瞭解釋。
「要是我在這裡出手了,你不就白來一趟了嗎?」
哪裡白來一趟了?
和商會員工們的交流不是讓自己收穫頗豐麼?
心裡的邏輯雖然想要做出反駁,但已經熟悉了青年玩笑風格的妮芙絲就只是翻了個白眼。
「所以接下來是侍奉時間,是嗎?」
得到了點頭作為回應後,少女的心情莫名地輕鬆了一些——早知道會有這一刻,此時也不過只是確認了現在應該是將角色轉換過來的時刻罷了。
但她還是忍不住偏過頭,看著商會職員們悠閒而認真地處理著正經的商會事務,再想到自己的工作卻是幫別人處理性慾……
「簡直就像個妓女一樣……」半龍少女嘟囔了一聲。
「怎麼?你不想做了?」
「這和想不想做沒關係,這是約定的一部分。你下達命令,我來執行,就這麼簡單,主人。」
她明明早就吐露過不討厭和自己做愛的心聲了,但就是非要嘴硬一下,下意識裝出因為命令而忍耐不適進行侍奉的清高模樣。
清楚少女小心思的伊比斯只覺得她這種彆扭性格可愛極了,差點沒忍住衝動要將她抱上樓去纏綿。
但這短暫的心理波動並沒有讓計劃的進行產生差錯,一切就像預定好的那樣發展了下去。
「一樓的前廳要用來招待客人,跟我去後面。」
商會會館的一樓深處有兩個單獨的隔間,可以方便不希望談話被他人聽見的商人成員使用。
此時,裡面當然是空無一人。
跟著伊比斯走進房間內的龍女稍稍觀察了下環境,就忍不住皺起了眉。
「這裡沒有床啊……」
「別挑挑揀揀,用桌子代替一下就行了。」
她本來就是不怎麼挑剔的性格,因此很快就接受了這點微不足道的差錯。
爬上硬木矮桌並不困難,但要找個舒服些的姿勢就不是那麼容易了。
妮芙絲還在苦惱於不知道該把腳和屁股擱在哪裡,就看到從布袋里掏出了玩具的青年靠了過來。
「我接下來還有點事要出門,因此得先麻煩你在這兒待一會兒。」
「……要像上次那樣放置我一整天?」
「只是一會兒就好,太陽落山之前我就會回來。放心,前廳里的那些手們不會進到來。」
還沒等妮芙絲答話,走上前來的伊比斯突然伸出手,捧住了少女的下頜。
這是兩人之間不知道進行了多少次的前戲動作,感受著青年掌心的溫度,原本態度還有些冰冷的妮芙絲也變得柔軟了下來,忍不住抿了抿雙唇。
「既然是要之後才回來,現在也沒必要……做準備工作吧。」
「你喜歡接吻,對吧?」
「嗯……」
「那你還在等甚麼呢?」他的聲音中帶著誘惑人心的力量,「我知道,我們之間還有些意見上的分歧,你也對我很不滿。但你別把上午的情緒悶在心裡,該尋歡作樂的時候就不要擺出這種苦瓜臉。解決問題的時候要嚴肅正經,到了放鬆的場合就該把那些東西拋在腦後,由著性子享受,明白嗎?」
「我…知道了。」
明明是歪理,但龍女就是忍不住將這話聽在了心裡。
之前為了爭吵而塑造出的冷靜決絕緩緩褪去,最後只剩下了無法用理性表達的原始情愫。
她稍稍顫抖了一下,便主動向著青年靠近過去,將兩人的唇合在一起。
「唔……」
明明嘴唇已經相合,但從前一直掌握著主動權的那一方這次卻沒有做出任何動作,這讓等待著唇舌被侵入、被奪走的妮芙絲愣了一下。
她稍稍後仰,準備讓淺吻的雙唇分別,但下一刻青年的舌頭便帶著無可阻擋的氣勢衝破了唇齒組成的陣線,裹挾著津液侵略了過來。
「唔…啾…啾嗚……」
濃重的苦味自舌尖擴散,而這份苦味很快就在交纏繾綣的雙舌中被激蕩的涎液沖淡。
這一次的深吻前所未有的激烈,徬彿要將兩人的靈魂攪在一起一般,放肆的律動中帶著上下翻舞的熱情。
或吸或咬,或用舌肉纏繞著另一方的舌尖回旋,這份漫長的濕吻持續了許久,直到兩人氣喘吁吁地將不斷滴落透明涎水的嘴唇分離,方才結束。
並非是被掠奪的那一方,而是作為接收方被渡入了情感,這和以前的經歷都要不一樣。吞咽下滿滿的帶著苦味的口水,少女忍不住發出了抱怨。
「你午飯都吃了些啥啊……」
青年則是拿出了手巾擦了擦接吻留下的濕痕,動作優雅而冷靜。
「之後要乖乖待在這裡,不要私自摘下拘束具跑出去。」
說是這麼說,再度拿起了拘束繩和皮帶的伊比斯卻沒有立刻要動手的意思,已經表示了同意的龍女也對他的靜滯感到了詫異。
詭異的寂靜持續了一瞬,最後還是看起來有些心事的伊比斯先表明瞭意圖。
「我一會兒也許會帶些客人回來,如果事情發展順利的話,也許會有用得到你的地方。」囉嗦了一整句後,他用簡潔的語言說明瞭想法,「我要你之後用身體招待客人。」
「這……唔……」
意料之外的消息讓妮芙絲困惑了片刻,隨後驚愕的表情才在她臉上蔓延開來。
「你、你究竟是怎麼想的啊!」
「我很久以前就說過了,會有要用到你身體的時候。」
「我知道!我是說……你要是想讓我做這種事情的話,那剛剛的氣氛究竟算甚麼啊!」
「算是保險措施。」考慮了一下,伊比斯才繼續說明道,「我給你餵了藥,因為劑量太大而有些苦——實際上,我的嘴巴現在都有點麻了。」
「……」
該怎麼說呢……因為事實太過脫線,所以連發怒的心情都沒有了。
完全搞不懂為啥會有這種展開的龍女進入了短暫的死機狀態,隨後才重啓思考,用逐漸開始發麻的舌頭髮出質問。
「你覺得我會拒絕,所以才給我下藥?」
「那倒不至於。我相信你是個守信的好姑娘,會履行約定的義務。」伊比斯露出了微笑,「不過,如果客人里有行為粗魯的傢伙,我得保證你不會把他們打傷——依照你的力氣,被粗暴對待之後的掙扎都會容易造成意料之外的傷亡。」
「那你也沒必要在接吻的時候……」
「其實我本來不準備告訴你之後會有客人的。但你喜歡被坦誠相待,對吧,那我就告訴你實情好了。」
「你的意思是,我還得感謝你嘍?」
她的目光重新冷淡了下來。剛剛還在想自己是不是妓女,轉眼之間接客的任務就來了。
「非得是我嗎?如果是要招待重要的合作對象,雇傭真正的專家來做不是更好麼?」
「那你豈不是永遠沒法精進技巧和經驗了嗎?」
鬼才要這種技巧和經驗啊!
少女輕咬下唇,冷冰冰的俏臉上醖釀著慍怒。但她最終還只是咬著貝齒,從牙縫中擠出了話語。
「只限這半年。半年一到,我就不會做這種事了。」
「唔,似乎我被某人討厭了啊。」看起來像是在賠笑,但妮芙絲清楚,青年臉上的笑容不過是因為惡作劇而開心罷了,「那麼,就好好在這兒等著吧。」
他用繩子和皮帶將龍女仰著綁在桌上,還貼心地為她戴好了眼罩與耳罩,之後便將門鎖上離開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