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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泥底雛菊

xxwjlcdbd · 凐沒的光芒 · 本章第 1 / 2 頁

作為一名世俗意義上的成功商人,馬格努斯深諳著一個重要的道理:聖都是座階層分明的城市。

儘管在其他地方,生活奢靡的領主們也總是會居住在遠離平民的郊外,但這一點在聖都顯得尤為諷刺——最為尊貴的數個家族瓜分了母樹蔭蔽下廣袤的空間,作為玩樂場所以供不滿千人的家族成員享用,而就在一牆之隔的外面,無數的平民與奴隸擁擠在了幾乎是同等面積的土地上。

這也正是成功商人該記住的啓示:與其想辦法從外面的窮鬼那裡掙錢,討好綠牆之內的客戶才會事半功倍。

他選擇了成為歐頓家族的走狗,為的就是借由這種中小家族的人脈去結識真正的貴人。

當然,所謂的結識可不只是這麼輕描淡寫的兩句話。

牆內的貴人都有著自己的交際圈,可不會在意區區商人這種隨處可見的螻蟻。

只有投其所好贈送貴重禮品,或是趁著他們不便時進獻滿足所需之物,才能僥倖獲得另眼相看。

「給羅薩盧卡先生的禮物準備得怎麼樣了?」

「老爺,工匠說還差一顆足夠大的祖母綠寶石,才能夠完成那頂五色冠冕——當然,另一個備選方案是鑲嵌一顆紫水晶作為替代。我建議您去綠藤商會那裡下訂單收購寶石,這樣就肯定來得及將冠冕準備好,不會錯過三個月後黃昏之神的宴會……」

「就這麼辦吧。」馬格努斯對自己的奴隸管家擺了擺手,「別忘了到時候準備好三對白鴿,那是要給庫雷尼亞家族的小公主的。以及一條純羊毛的華美地毯,送給費爾南多少爺的生母……」

其實他知道自己並不用總是叮囑這麼多。

這位管家是個聰明人物,不僅能把事情安排得有條不紊,甚至吩咐過一次的任務不管多久都不會遺忘。

如果不是有這種才能,區區一個奴隸也不會被提拔到這種地位。

馬格努斯甚至有股預感——即使自己不發出任何指令,這個忠心的奴隸也能把產業都經營得更好。

不過,這又如何呢?

才能與地位可從來都沒有甚麼關聯。

商人自知自己的能力相當有限,能有如今成就也無非是因為搭上了歐頓家族的大腿。

可這不就是真正的規則麼?

所謂的經營才能和交際能力相比顯得無關緊要,當然是自己這樣懂得投其所好的聰明人高高在上享受繁華,只會低頭乾活的奴隸們則負責被驅使著生產財富嘛。

他揮手讓管家退下,示意身邊的美貌女奴繼續服務。

產自聖都附近莊園的紅寶石葡萄有著獨特的甜脆口感,由年輕女奴的纖長玉指親手剝開遞上更是別有一番風味。

當然,沈溺在溫柔鄉中的馬格努斯也沒有被麻痹大腦。

他很清楚此刻的享受都建立在甚麼基礎之上,因而一邊靠在躺椅上放空大腦,一邊將憂慮與喜悅延伸了出去。

「要是能有機會去為某位尊貴的亞神做事……在那之前,得先把握好與二少爺結交的機會。冠冕是個不錯的禮物,尤其是拿來轉手送人這一點最好,但光是這樣可不能讓羅薩盧卡少爺記住……果然要靠那個才行……」

商人喃喃自語的思考剛到關鍵處,就聽到本該去辦事的管家高喊著折返了回來。

「不好了,老爺!舊角鬥場那裡的奴隸營地出事了!」

聽到這個消息之後,馬格努斯一個激靈就從躺椅上翻了起來。

他的動作過於激烈,導致沒能擺好身體站穩就趔趄著摔在了地上。

一旁的女奴嚇得手中剝到一半的葡萄都跌落了,呆立了一瞬後才趕忙把扭動著身軀掙扎爬起的商人扶了起來。

「快、快說清楚!」

「報信的人剛到後門!」

連一刻都不敢停留,心急如焚的馬格努斯穿過院子跑向了後門所在的位置。

此刻,一輛眼熟的馬車就停在那裡。

這是奴隸營地送貨時用的兩駕四輪馬車,寬敞的車廂能夠塞得進不少奴隸,此刻只有一位渾身是血灰頭土臉的精靈騎手靠坐在車輪邊呼呼地喘著氣,卻是再也沒有別的乘客了。

意識到面前一幕說明瞭奴隸營地無疑出現了狀況,商人趕忙向騎手詢問了起來。

「營地發生甚麼事了?」

「死…死人,到處都在死人……我也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不過——朱利安大人讓我趕緊把這個東西帶出來。」

騎手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從車廂里抱出一個扎好的麻袋放到了地上。

馬格努斯心中一凜,也顧不得有非機密人員在場,趕忙俯下身子查看麻袋。

蓬松柔軟的口袋依稀可以看出內容物的輪廓,商人稍稍將袋口微微敞開了些,於是裡面的「東西」就露出了端倪來。

「……呼。」

和料想的一樣,麻袋裡面是個瘦小的奴隸女孩。

這個有著淡金色蓬松短髮的女孩被厚重的布條蒙住了雙眼,雙耳也被耳塞所封堵,安靜地蜷縮在了窄小的麻袋之中。

心有擔憂的馬格努斯又撫摸奴隸女孩的耳朵作出確認,才終於長吁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真是的,朱利安那個混賬,這麼重要的貨物也不親自運送……」

只要這東西還在,奴隸營地不管受到甚麼樣的損失都沒有關係。

隨手從口袋里掏出兩枚金幣扔在騎手腳下,馬格努斯緊張地思考起了接下來的行動。

該先去組織街區衛隊花錢請他們去處理奴隸營地的騷亂嗎?

不,必須先把重要貨物運送到最安全的地方去……

然而,他的思考被打斷了。忙不迭彎腰把賞錢都撿起來的騎手又突然伸出手來按住了商人的手腕,讓馬格努斯不快地皺起了眉。

「你還有甚麼事?」

他不認識這個陌生的精靈騎手。

也就是說,這不是營地的骨幹成員,只是個可有可無的嘍囉罷了。

被這樣的嘍囉伸手拉住,商人理所當然地露出了不耐煩的臉色。

然而,那副面容很快就因為騎手的話語變得驚恐起來。

「我看見了——剛剛那個麻袋里的東西,好像不是個普通奴隸。」

「你在胡說些甚麼!放肆,快給我松——」

「是個純血的精靈女孩,對不對?」死死抓住馬格努斯手腕的精靈騎手眼珠滿是血絲,「祭司大人和我說過,淺金髮是某些高貴的領主家族的血脈象徵。大人,這可不是兩枚金幣就能讓我閉嘴的東西——要是這事兒傳出去了,可是會有大麻煩的!」

意識到對方已經明白了真相,不再出言否認的馬格努斯流下了冷汗。

他用眼角余光瞥見管家已經偷偷離開去找前門的護衛,也配合著提出了條件。

「那你要甚麼才能不把這種事說出去?」

「……我要剛剛那個麻袋那麼多的金幣。」

瘋了!那都足夠買下一座奴僕齊備的莊園了!只是眼見出現在外部的護衛開始遠遠地利用馬車遮蔽行蹤靠近過來,商人便緊張地點了點頭。

「好!你稍等一下,我進屋去拿……」

「——不行!這樣我可拿不到錢!」

徬彿看破了商人心中的算計,騎手突然發力將馬格努斯拽近,從腰間拔出短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別過來!」

眼見主人被挾持,不敢輕舉妄動的奴隸管家趕緊示意靠近過來的兩個衛士停步。

而騎手也發現了準備從後偷襲的敵人,鎖住商人的脖子轉了一圈確認四周,才說出了新的要求。

「大人,我要你先和我走一趟。等拿到錢以後,我就離開聖都永遠不回來,這對我們兩個都好,是不是?」

如果可以的話,商人連一個銅板都不願意出。

但眼見性命就在對方手上,他也只能戰慄著點了點頭。

一袋子金幣雖然不少,要湊也不是湊不出來。

而且——商人的目光悄悄投向被騎手遺忘在牆角邊的麻袋。

只要這件貨物還在,區區金銀很快就能賺回,但要是自己的命沒了,要再多的錢都沒有用啊。

示意管家和護衛不要妄動,被脅迫著的馬格努斯乖乖地被騎手用車廂里的繩子綁了起來,丟進了馬車當中。

屁股被粗糙的車廂硌得生疼,他才想起來高喊。

「餵!金幣要怎麼——」

商人的話沒有說完,就被塞進嘴裡的布團打斷。放置好人質的騎手坐上了駕駛位,隨後突然向著後門高聲呼喊。

「過來,諾婭!」

徬彿是聽見了呼叫,原本靜靜堆放在牆角的麻袋蠕動了起來。

隨即,本該被束縛在其中的精靈女孩扔掉麻袋站了起來。

她沒有一絲猶豫,拔腿就向著馬車奔跑。

女孩的動作並不流暢,瘦弱的身軀也並不像是經常運動的樣子,只是她的意志堅定無比,即使呼吸紊亂臉色蒼白也沒有停下腳步。

這突然而來的變故讓在場的其他人根本無法作出反應,只能眼睜睜看著騎手伸手一攬將精靈女孩抱上馬車,同時抽鞭策馬揚塵而去。

……

當馬車駛過足夠長的距離,從聖都西北部駛回南部之後,從行動狀態脫離的伊比斯終於放鬆了緊繃的肌肉。

倒不是說緊張。

剛剛那種狀況哪怕不用計謀,自己強行打倒護衛再把目標綁走也不會有任何難度。

但他已經養成了從不懈怠的習慣,一旦開始執行任務就絕不會大意。

不過,最終事情的進展還是比想象中要順利許多,省下了不少麻煩。

駕車逃離到了這個位置,再想穿過幾個鬧市區追上來可就難了。

車廂里的人質雖然已經醒悟過來,但他的掙扎也都是徒勞無功,不會產生任何變數。

這樣一來,這件事就算是沒有波瀾地結束了。

「查爾斯主人……」

「別用那個稱呼。」青年無奈地搖了搖頭,「要是讓別人聽見,我可就解釋不清了。等過會兒見到了戰神大人,你就如實把自己的遭遇說出來,他會為你主持公道的。」

「好的,查爾斯主……」

發覺自己又說錯話的精靈女孩諾婭怯生生地閉上了嘴,俏麗的小臉上露出了做錯事情後的內疚神色。

這幅模樣確實相當惹人憐愛,但伊比斯只是稍稍心神動搖了片刻,就又陷入了更矛盾的思考之中——究竟該不該把眼前的存在當成「女孩」來對待呢?

他回憶起了不久之前的遭遇。

隨著奴隸營地被狂暴的妮芙絲攪動起來陷入混亂,避開注意潛入最深處的寶庫就變得輕而易舉。

雖然那扇沈重的鐵門有著掛鎖作為保護,不過尋常結構的鎖芯對撬鎖大師而言只是形同虛設。

乾掉門口的護衛溜進去之後,接近被隱藏起來的「寶藏」就再無阻礙。

「耳朵特別長的半精靈」這種說法只是雙方心照不宣的自欺欺人:將種族界限模糊的半精靈作為奴隸使用一向是微妙的灰色地帶,配不上如此大費周章的防護——但如果是純正的精靈就不一樣了。

「庫雷尼亞家的紈絝子弟比我想象的還要膽大啊……」

被拘禁在鐵門後的不僅是個精靈,還是個擁有高貴血統的年輕精靈女孩——如此純粹而毫無偏差的淡金髮色可絕不是甚麼隨處可見的體徵,毫無瑕疵的細嫩肌膚更是不事勞作的體現。

此刻,這個蜷縮在角落的瘦小女孩受到的是最高規格的拘束:不僅四肢都被鐵鍊拴住固定,雙目和雙耳也被布條與耳塞所封堵。

甚至於,綁絲固定的口枷使得女孩想要說話也難以如願,最多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限制行動,限制感官,單獨關押在無光而靜謐的房間里。

伊比斯知道這種調教方式——使用最大程度的限制將被調教對象隔離在正常世界之外,使她被孤獨折磨得發瘋。

由於被拘束時沒有太多體力消耗,餵食和排泄都可以讓其他女奴隔一段時間過來幫忙,只要禁止交流發生,就依舊能夠維持封鎖。

這樣,等到被調教對象的精神狀態岌岌可危之時,親手為她解開束縛的客人就能輕鬆得到信任與依賴。

想必這就是為了那個庫雷尼亞家族的貴人所準備的吧——沒有絲毫猶豫,伊比斯伸手為女孩摘下了眼罩、口枷與耳塞。

眼罩之下果然是清澈無比的翠綠色眸子,愈加驗證了血統猜想的正確性:金髮綠瞳,那是足以和老姐對等的高貴血脈,即使要說是巧合,也顯得過於不可思議。

是里彌爾頓家族的成員,還是希斯塔克家的孩子,亦或是來自其他古老血脈的傳承?

要想精確鎖定身份,向本人詢問應該會更方便。

似乎是許久沒有見過光明,即便是來自岩壁的淡淡螢光,也不足以讓這雙恍惚的翠眸聚焦。

趁著她失神的片刻,伊比斯也好好欣賞了一番眼前女孩的美貌——以人類的視角來看,她至多也就十四五歲。

儘管有些灰頭土臉與營養不良,女孩優秀的五官底子依舊沒有蒙塵,稚嫩的眉眼中透著婉約與柔媚。

即使並沒有自家女奴那般奇異驚艷,也是位相當清晰的小小美人了。

「啊……啊啊…嗚……」

短暫的沈默之後,女孩終於發出了沙啞走調的嗓音。

伊比斯解下水囊遞到女孩唇邊,她卻只是愣著沒有接受。

看來不是很長時間沒有喝水,而是太久沒有說話而幾乎快要忘記了這一能力。

調整練習了幾下後,她終於將支離破碎的音節拼湊成了完整的語句。

「您是……您一定就是羅薩盧卡主人了……您是來接諾婭的麼,主人?」

這簡直是天籟般的嗓音,綿軟中裹著渾然天成的膽怯與嬌羞,幾乎是瞬間就能讓傾聽的另一方體會到名為諾婭的女孩那柔弱無害的性格。

即使是伊比斯也沒能抵抗住這軟乎乎的柔糯萌音,忍不住產生了想要聽她多說兩句的微妙期待。

不過,青年沒有忘記自己的來意。

運氣不錯,鐐銬的鑰匙就放在房間另一頭的桌子上。

伊比斯轉身將其取來,三下五除二就為諾婭去除了拘束。

獲得了自由的精靈女孩卻是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就撲上來抱住了青年,語氣中已經帶上了哭腔。

「羅薩盧卡主人……諾婭已經等了您太久了……他們說,只有您來了諾婭才可以離開這裡……」

我不是羅薩盧卡·庫雷尼亞——伊比斯本來是打算直說的,但話到嘴邊就變了一番說辭。

「這麼說,你就是我的女奴麼?」

「是、是的——不是、不……諾婭是男生,應該叫做孌童……但您無論想接受甚麼樣的女奴侍奉,諾婭也都是會的……」

哈?

男生?

「不、不過,您能把諾婭當做女奴來對待,諾婭真的非常高興……」

「停。你等一下。」

伊比斯將纏在自己身上的諾婭放了下來,重新端詳起了她的面容——男性精靈與女性精靈之間的容貌界限往往模糊,但也總是有跡可循。

可伊比斯來來回回看了半天,也無法從這幅泫然欲泣的漂亮臉蛋上分辨出甚麼明顯的男性特徵。

他又將視線向下,喉結果然是也不存在的——雖然男性精靈和其他種族的男性相比總是顯得相對陰柔,但喉結可不會無緣無故地消失啊!

冷靜下來,說不定只是因為這個孩子還沒長開,所以喉結才不明顯,要再嘗試些別的驗證方法才能得到結論。

他又向著那一眼望不到起伏的貧瘠伸手——呦,居然比妮芙絲稍微有料一點點。

但也只是一點點罷了,仍然沒有豐滿到足以作為判別的依據。

「嗯~嗯啊……主人的手指……」

被揉著胸的諾婭從唇齒間漏出了嬌柔得怎麼聽都不像是男性能發出的可愛喘息聲。

冷靜一點,或許原因在於她發育得很遲,畢竟經受過訓練的小男孩也不是不能像女孩一樣嬌喘。

為了尋找更多證據,伊比斯松開手,繼續摸索起了諾婭的身體。

她的骨架特徵也不明顯,肩部和盆骨的尺寸大小都曖昧得模糊,使得要通過體型來明確性別成了一件極為困難的事。

無論反復觀察幾遍都只能得到唯一的答案——判斷不了。

眼前的存在要說成是「體型嬌小的男孩」還是「沒發育完的女孩」都不無道理。

果然,只能用最簡單的方法了。

他伸手掀開了諾婭的布裙。

「……」

還真有。

出現在諾婭下身的,並不是尋常女孩所該有的秘裂,而是更為畸形扭曲的東西。

那只是白白軟軟的一小根肉芽,簡直無法稱之為陰莖,而且其下方那原本尋常男性都會有的兩顆睪丸已經消失,只剩下了沒有任何陰毛存在的光滑皮膚。

「你下面是被閹過,還是天生就長成這樣?」

「從、從出生開始就是這樣……」

雖然擁有幾個醫師朋友,也從她們那裡瞭解過一些罕見的病症與畸形,像這樣怪異的男根形狀伊比斯還是第一次見到,甚至產生了動手捏一捏的念頭。

考慮到偏題太久也不好,滿足了些好奇心的青年將裙子放下,重新撿起了話題。

「我只說一件事——我不是羅薩盧卡·庫雷尼亞,只是個路過的無關者而已。這處營地覆滅在即,外面已經沒有看守了。你想不想就此逃出生天,獲得自由?」

「……誒?」

聽到了這個消息後,滿臉震驚之色的諾婭愣在了原地。

她用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取回意識,卻是沒有像伊比斯預想中那樣欣喜若狂或驚懼戰慄,只是用顫抖著的聲音發問。

「您…您不是諾婭的主人麼?——怎麼可以這樣!那諾婭不就沒有主人了嗎……」

……重點不應該是獲得自由麼,和你有沒有主人有甚麼關係啊。

「也就是說,你要死心蹋地跟著那個羅薩盧卡嘍?」

雖然預演了各種各樣的可能性,但「鐵門之後的被監禁者已經對庫雷尼亞家忠心耿耿」算是最麻煩的一種展開了。

如果不能得到本人的協助,之後的計劃毫無疑問會失去意義。

更何況,自己現在是以「查爾斯」的面容在示人,倘若計劃失敗又被反咬一口坐實了對營地的襲擊,對商會的影響就變得極為惡劣了。

因此,伊比斯將目光落在了諾婭的脖頸上,等待著她能夠決定自身生死的答復。

「……諾婭只是,一直聽他們說羅薩盧卡會是諾婭的新主人。其實諾婭根本沒見過那個人,連他長甚麼樣子都不知道……」她的聲音低沈而沮喪,隨即突然拔高了音調,淚汪汪地抬頭仰視,「但是——但是那也沒有關係!有著這種身體的諾婭只是個被丟來丟去的廢物,要是能有個主人收留就是最大的幸福了!先生,您要是不嫌棄諾婭的話,就請成為諾婭的新主人,把諾婭領回家裡去吧!」

言辭陳懇、情真意切。

即使明明身為高貴的純血精靈,卻仍然乞求著成為他人的奴隸,甚至對這種境遇甘之如飴——伊比斯略顯吃驚地看向眼前的「女孩」,心裡猶豫著不知該如何應對。

道理始終是一樣的。

既然奴役精靈會被認為有罪,就不能因為貪圖便宜而輕易陷入風險。

畢竟事物和人都會變化,即使面前這個軟綿綿的精靈女孩此刻是真心想要向自己認主,也不能一廂情願認定她之後就不會變心。

權衡利弊之後,伊比斯決定先不刺激對方,可以姑且選擇答應下來,之後再看情況決斷。

「我可以收留你。作為交換,你要去做一件事:之後你得站出來作為證人,證明那個羅薩盧卡想要把你監禁起來——」

「真的嗎?謝謝主人!」

青年的話還沒有說完,女孩就已經再度激動地撲了上來。

她根本就是聽到有人能成為主人之後高興得忘乎所以,完全沒把後半句話聽進去嘛……有些無語的伊比斯搖了搖頭,不準備再浪費時間揣摩諾婭的古怪心思。

當務之急是確認營地裡的狀況,要是能把還沒逃出去的營地管理者朱利安給抓住,人證就算是充足了。

……當然,事態的發展並沒有如願就是了。

倒霉的營地管理者遇上了某個異常兇暴的猛獸,頃刻之間就失去了渺小的性命。

為了確保之後的告發過程順利,接下來就理所當然是使用計謀將從屬於歐頓家的商人誘拐綁架,也順便測試了諾婭本人的忠誠心。

現在要做的,便只有把馬車上的人質送到該送去的地方了。

「諾婭。」

「唉?有甚麼吩咐嗎,查爾斯…先生?」

「你來自於哪個家族?」

聽見了這個簡單的問題後,精靈女孩原本受寵若驚的神色突然僵硬起來。

她閃爍的碧眼顯而易見地彰顯了內心的動搖,糯糯的語氣雖然依舊悅耳,其中蘊含的不安也已藏匿不住。

「那個……這個問題,很重要麼?」

「唔,說的也是。忘了它吧。」

反正兩人大概率要分道揚鑣,牽扯過深可不好。

阿扎爾家族本就是推崇血統層次論的領頭羊,將這樣一位擁有高貴血脈的年輕人帶到他們眼前,之後的事情應該就和自己無關了。

他能明顯感受到身邊的諾婭已經放鬆了下來,想來這個問題的答案對她而言或許也是艱難的回憶。

不再說話的伊比斯專心駕馭馬車,集中注意力開始搜索道路。

拐過又一個彎後,約定的路口就出現在了遠處,而那個顯眼無比的存在瞬間就被捕獲進了視界。

破損的女僕裝上滿是已經乾涸的血跡,空洞地注視著遠處的妮芙絲只是如同無機物一般矗立在哪裡。

她的身姿讓四周的路人們不住側目,但仍未有人敢於上來搭訕這樣一位滿身血污的冰冷少女。

妮芙絲也不在意四周形形色色的目光,只是虛無而沈默地垂手站立著——直到沒有任何減速意圖的馬車駛近,石像一般的少女才猛地縱身一躍,敏捷地跳入了伊比斯張開的臂彎。

「戰神說他會在離鬥獸場最近的關口那裡等你。」

離鬥獸場最近的關口——那當然是阿扎爾家控制的綠牆入口了。

早已對聖都地圖瞭然於心的伊比斯點了點頭,揮鞭讓馬匹的速度進一步加快。

看來交給她的報信任務很順利,一下子就找到了目標人物。

雖然考慮過戰神不在鬥獸場的可能性而給與了幾個備用地點,並且做好了實在找不到目標的最壞打算,現在看來是沒必要用上備用方案了。

馬車馭位並不寬敞,一旁還擠著諾婭,伊比斯只好把妮芙絲抱在懷裡,調整姿勢好讓兩人舒服一些。

這樣一來,少女那殘留著血跡的冷漠臉龐就近在咫尺了。

她的眼神已經活過來了一些,轉了兩圈後便鎖定在了面露艷羨之色的諾婭身上。

「她是誰?」

之前去回收大鬧一場的妮芙絲時,遠遠地躲在後面的諾婭還沒來得及與她碰面,接下報信任務的白髮少女就火急火燎地衝出了洞窟。

她全力奔跑的速度堪比暴風,一瞬間就沒有了影子,使得直到如今才初次遇見諾婭。

「我從營地裡帶出來的證人。」

龍女點了點頭,便不再言語。

伊比斯心裡湧出了一股莫名的失落感。

如果這姑娘真能露出爭風吃醋的一面該多有趣啊!

可惜,她的心思從來不會放在自己身上,總是被各種不相干的陌生人裝滿……想到這裡,青年越發堅定了想法——必須要繼續貫徹自己的調教方針,一定要扭轉這姑娘的思想觀念。

不多時,那面隔絕著母樹綠蔭與平民所在區域的綠牆就出現在了眼前。

飛馳的馬車緩緩減速,最終穩當地停在了紅髮精靈的面前。

抱著龍女的伊比斯躍下馬車,來到紅髮精靈面前躬身行禮。

「考爾提耶大人,我來是為了呈上誠意。」

戰神微微頷首,只是維持著威嚴的氣場並沒有說話。深知這就是亞神與凡人相處的常態,保持謙恭姿態的伊比斯繼續述說來意。

「我破獲了一起可惡的陰謀——庫雷尼亞家族的二少爺,羅薩盧卡·庫雷尼亞,將他的魔爪伸向了精靈同胞,逼迫並奴役無辜的同族年輕人成為他的性奴。我身邊旁邊的就是受害者諾婭,而且還有另一位證人在車廂中,正是幫羅薩盧卡蒐羅訓練奴隸的商人馬格努斯。」

他重新跳上馬車,將掙扎累了的人質提了下來。

見到考爾提耶之後,心生恐懼的商人不住顫抖了起來——他太清楚自己行為的性質了,更何況還落到了敵對家族的手中,原本能夠大事化小的錯誤被小題大作之後可是會要人命的!

「我建議你識時務一些。事到如今,難道還有合作以外的選項麼?來,告訴戰神大人你都在羅薩盧卡的指使下做了些甚麼!只有誠實供出幕後黑手,才能減輕你的罪責!」

伊比斯伸手拔下塞在馬格努斯口中的布團,面如死灰的商人確實沒有了更多的掙扎,只是認命般地低下了頭。

「他說的可是真的?庫雷尼亞家族在販賣人口?」

「……確實如此,戰神大人。」商人點了點頭,「羅薩盧卡·庫雷尼亞喜好漂亮的精靈男孩,就指派我去為他蒐集……迄今為止已經有超過二十個男孩被我調教好送給他了。因為貨源都在聖都之外,挑選的目標也盡量是失去父母的孩子,所以沒有引起甚麼波瀾……」

聽到「男孩」之後,即使是考爾提耶也忍不住瞥了諾婭一眼。畢竟如果不看裙下的那根肉莖,實在難以想象眼前的美麗少女會是個男性。

「哼,你還是沒把實話說全——這個純血的精靈奴隸又是怎麼回事?」

「這、這是……」商人留下了冷汗,「是我在偶然間買到的奇貨,正要送給羅薩盧卡……」

「正要?你是說他對此毫不知情麼?」

「是…不、不是!」領悟了戰神詢問意圖的馬格努斯趕緊搖頭,「羅薩盧卡知道這件事!他聽說了我這裡有個不明身世的『金髮碧眼的純血精靈』,就暗示……就張口向我索要,委託我調教好之後送過去!」

「行了,細節等之後再說。」

考爾提耶揮手,身邊的衛士就挾著商人向牆內走去,看來是要把他保護進阿扎爾家在內環的領地裡去了。

他轉過身來看向伊比斯,目光中終於帶上了幾分贊賞。

「不錯,查爾斯,我感受到了你的誠意。雖然不是很珍貴的寶物,卻正是我此刻急需的武器。」

「只是偶然發現了這個被掩蓋的秘密,以舉手之勞將其揭露罷了。」青年依舊保持了謙卑,「不過,為了清除抵抗,我也在奴隸營地裡親手殺死了不少擋路的精靈看守,這都要算在紅珊瑚商會頭上了。」

戰神豪邁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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