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凐沒的光芒我的書架 ↗

第52章 疾風怒雷

xxwjlcdbd · 凐沒的光芒 · 本章第 1 / 2 頁

大致上,這一趟的目的都已經達成了,用來當做幌子的長期供貨協議談不談都無所謂。

不過伊比斯並不準備立刻和朱利安撕破臉——常年隱秘行動的習慣讓他不想放過任何一個得到情報的機會,因此就跟著精靈商人從另一側的通路邊走邊聊了起來。

「這應該是最後的廉價奴隸了,如果要繼續做奴隸生意,我建議你們做好幾十年後轉型的準備,用更節儉的方法進行訓練。」

「哦?您為甚麼這麼說?」

「那幫叛變奴隸最後的城市——布萊丹已經陷落了。相信我,這是獨家消息。」作為親歷者的伊比斯不用假裝也能表現得信誓旦旦,「長久以來,被偽神所庇護的那片叛亂地是天然的狩獵場,勉強支撐了各地對奴隸的肆意揮霍。否則,以那些壽命沒幾年的奴隸淒慘的生育速度來看,絕種也是遲早的事。但偽神的伏誅使事態發生了變化:原先細水長流的平衡變成了短時間內的大量人口入賬,固然會帶來一段時間的繁榮。可當這份繁榮消失之後,奴隸不足的困境一定會再次出現——屆時可不會再有哪片未被領主們染指的土地容納大量奴隸種族繁衍,那麼奴隸短缺的情況肯定會再度發生,甚至由於人們被繁榮再度慣壞而愈演愈烈。」

「這……您說的似乎很有道理。偽神之亂以前的情況我也不是沒有經歷過,只是……」

「事實上,一切早有跡象了,不是嗎?西南方的那些領主能在不同程度上優待奴隸甚至允許贖身,就是因為他們不僅離西邊沙漠的蜥蜴人太遠,也難以組織隊伍去東邊的叛亂奴隸那裡捕奴,多山導致的道路交通不便還讓外地奴隸流入困難,奴隸價格自然會水漲船高。為了保護財產,這些領主當然會用更小心的方法對待奴隸。這不就是未來的預演麼?對此要早做準備才好啊。」

這番分析並不是假話。

不過,信息差的優勢窗口期其實並不長,而推演的後果也要幾十年後才會出現。

對於精靈來說,幾十年時光並不是遙遠,但對人類而言就是壽命之外的無意義的未來了。

正是有這些原因在,伊比斯才把這些消息告訴注定會分道揚鑣的精靈商人,用以作為換取信任的籌碼。

「原來如此。不愧是商會會長,您是真正有智慧的人啊。」

看來,自己已經得到了對方充足的好感。

微微點頭的伊比斯飛快地轉動腦筋,開始思考要怎麼利用這份信任來使自己獲益。

最直接的做法,應該就是向朱利安詢問敵人的情報……思索還沒有得到結果,眼前所見的景象將他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扇門。

一扇看起來就顯得沈重無比的鐵門,矗立在了通道中部岔路口的位置。

門前還有兩個神色警惕的奴隸衛兵一左一右地站著崗,這在氣氛散漫的營地裡顯得過於盡職盡責了。

不管怎麼看,這都是極為異常的景象——鐵門與衛兵的組合併不是多麼嚴密的保護措施,連陷阱、暗哨之類的進階手段都沒用上,要攻破起來並沒有甚麼難度。

但是,考慮到這是在地下深處,要如此大費周章地從外面搬來鐵門,還有一整個外部的奴隸訓練營作為掩護,作為保護措施而言便顯得過於嚴密了。

「這扇門後面甚麼?」

「這個,額…是條死路。」

「所以就用鐵門封起來當做寶庫用麼?」不依不饒的伊比斯假意露出感興趣的神色繼續追問,「這處營地究竟有甚麼東西值得用這樣奢侈的方式保存?」

朱利安看起來並不是很想回答這個問題。他猶豫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擠出了幾個字來。

「裡面是……是個比較特殊的奴隸。不適合與其他奴隸混在一起,就單獨關在了這裡。」

「哼——是這樣啊。」

「靈視」之中的靈光表明對方並沒有在說謊,只不過是故意隱瞞沒說出任何信息罷了。這卻讓伊比斯更加感到好奇,開始運轉大腦推測了起來。

「是會巫術的傢伙麼?那確實需要單獨關起來看管。」

奴隸中也是會出現天賦者的,伊比斯對此再清楚也不過了。

這些生來就有特殊能力的存在並不總是前途坦蕩,經常會因為青少年期無法控制能力而被視為帶來不幸的厄運之子。

事實上,有相當多能力強度並不足以讓領主們側目的奴隸會被埋沒,甚至被當作是施展巫術的怪物驅趕、殺死以至獻祭。

如果說鐵門裡面關著的是個被某位大家族看上的擁有罕見能力卻經常失控的小奴隸,那這樣嚴密的看管措施還算是說得通。

「不對。」精靈商人卻是搖頭否認,「您也別費心猜測了。裡面是某位尊貴人士點名需要調教的貨物,並沒有甚麼特異之處,只是因為不方便和其他奴隸混在一起看管才關在裡面。」

他說的都是真話,可這樣一來事情就更有趣了。

僅僅是不方便看管這種理由,一處偏僻角落的單獨房間就已經足夠。

就算是特地被要求了純潔的女奴,也不至於用這種鐵門來隔絕內外。

隔絕——難道說,裡面是「不能夠被人目擊」的奴隸麼?

霎那間,伊比斯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是『耳朵特別長的半精靈』,對不對?」

「——!!」

這幅驚訝甚至恐懼的神情,無疑是表明本該決不能被人知曉的謎底已被揭開。青年向朱利安咧起嘴角,開始安撫這位受驚過度的奴隸商人。

「不用這麼害怕,這種事在小圈子里早已經不是甚麼秘密了。光是就我所知,像霍夫曼家族和德洛爾莫家族就馴養過這種奴隸,只不過很少擺到人前來曝光露面,僅有關係好的朋友私底下才能見到罷了。雖然經手這種『半精靈』麻煩要多不少,但相應地也能賺上一大筆,甚至換來金錢也買不到的友誼。所以雖然明面上被禁止,私下裡做這種事的人也並不少。」

能夠舉出具體例子的話說服力總是很強,放下心來的精靈商人長吁一口氣,甚至有餘裕反問了出來。

「您既然懂得這麼多,是不是……也參與過相關的交易?」

「我作為見多識廣的商會會長,當然要經手那些特別重要的合約。」巧妙地暗示之後,伊比斯揚起了眉毛,「所以裡面是誰的貨物?能知道哪家有這樣的需求的話,我的商會也能方便拓寬相關的經營範圍。」

「就是那位庫雷尼亞家的……」反應過來的朱利安突然閉住了嘴,「您還是別打聽這些事了,這些有權有勢的大家族成員可不喜歡自己的癖好被他人知曉。等您先搭上線取得信任了,才適合從他們那裡瞭解這些細節。」

「好好好,那就之後有機會就請你們為我引見了。」擺了擺手的伊比斯像是喪失了對鐵門之後事物的興趣一般拔腿前進,「繼續向前走吧。是該讓我們來談一談供貨的事情了——下個月開始,我要從你們這裡進貨三十個特定種族的奴隸,至於價格,只要能滿足要求,就還是可以按照年輕貌美的女奴來算。」

他向商人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於是失去警惕心的朱利安也跟著毫無防備地賠笑起來。

……

懷揣著憤慨離開處理室之後,妮芙絲稍微變得冷靜了一些。

她現在只覺得自己的頭腦相當混亂,對於該做些甚麼也想不出來。

這處奴隸營地處處散髮著令人不快的氣息,參觀過程中所見的令人作嘔的暴行也刺激著抽動的神經。

有好幾次,她都能感受到自己體內沸騰的血液正要驅使著拳頭揮動——黑龍總是有著暴戾無常的刻板種族印象,能算是半條黑龍的自己說不定也在潛移默化中受到了相關模因的影響。

幸而,理智最終還是克制了無謀的衝動,沒有就那樣貿然破壞約定。

約定——進入營地之前,那傢伙特地囑咐不能在未被允許的情況下行動。

可他剛剛為甚麼要做出那種明顯會惹怒自己的舉動呢?

是不是自己選擇當場發作就會落入他的意料之中,還是那傢伙篤定自己不會衝動而故意調戲?

她沒能想明白答案,心中也愈發迷茫了。

接下來到底該怎麼做呢?

現在姑且算是難得的獨自行動的狀態,也就是說某種意義上獲得了短暫的自由。

可這份自由又能用到哪裡去呢?

既然都忍耐到參觀的尾聲了,或許按照那傢伙的命令回到地面上去等他回來是更好的選擇……但這樣一走了之真的好嗎?

心中躊躇未定,腳步卻沒有停歇。

沒過多久,心事重重的少女就回到了之前參觀時所經過的空間。

那個半精靈女孩的屍體已經不在地上了,只剩下一小片覆著不易察覺的暗紅色血跡的土壤證明瞭慘案的存在。

殺害了女孩的精靈們已經不在此處了,只剩下幾個疲憊的奴隸還躺在角落,像安靜的樹樁一般毫不動彈。

按照那傢伙所說,這處洞穴是母樹的樹根所開拓形成的,因而形狀也和蜿蜒繚繞的根系一樣錯綜複雜。

之前精靈們趕著奴隸來集合的時候,就是從四周各個支路洞口處出現的,那些洞口延伸出去的後方想必就是平時奴隸們待著的地方了。

要不要走過去看一看呢?

如果隨便選擇一條支路走進去藏起來,一會兒那傢伙過來發現自己消失之後會不會著急呢?

莫名其妙又轉瞬即逝的惡作劇心態讓少女無意識地在最近的支路口停下腳步——然後,她便隱約聽見了回蕩在通道中的略顯嘈雜的人聲。

有人在悲鳴,有人在求救。

這在這種營地之中不是甚麼非常意外的事態,但妮芙絲就是無法將其忽視。

她慢慢地循著聲音向支路的通道深處摸去,拐過數個岔路之後,便終於到達了聲音的源頭:那是一處規模不大的空間,十數個奴隸縮在角落的簡陋鋪位上,遠遠圍觀著正中央的鬧劇。

此刻,正有幾個精靈將兩個人類奴隸圍在當中,不斷發出嘲弄的笑聲。

「快啊,快割啊,老傢伙!機會就只有這一次,你還在等甚麼呢!」

「餵,你再不動手的話,去給女眷當近侍的好差事可就落不到你孫子頭上嘍!」

「你要是再猶豫,我就把你孫子扔到『待廢棄』的房間里去!」

應該是最後那句話起到了效果。

兩個人類奴隸中長鬍子的蒼老男人終於下定決心,拿起了地上帶著鏽跡的匕首,靠近了另一側反綁雙手坐在地上、裸露出白淨生殖器的瘦弱少年。

「爺爺!我不要當閹人!救我,爺爺!」

孫子的呼喚讓老人動作遲疑了一瞬。但一想到就此停手的後果,他的態度就再度變得堅決,握著匕首的手也不再顫抖。

「閉嘴,吉米!像個男子漢一樣忍著點!」

哪怕明白自己這一刀下去孫子就再也做不了男子漢,老人卻再也沒有猶豫停頓。

他的技巧十分生疏,顯然是沒有任何閹割的經驗。

但他的動作卻果決無比,雞爪般的枯瘦手掌死死地握住了少年的命根子,好讓另一隻手下刀時能夠對準。

生鏽的匕首並不是特別鋒利,使得來回拉鋸的動作拖延了更多的痛苦。

但咬著牙的奴隸老人仍然無視了孫子的哭喊聲,一心一意地專注在手術上。

對於兩人而言,這段時間漫長得可怕,但在旁觀者眼中也不過是一會兒的功夫罷了。

很快,將陰囊割下的老人扔掉匕首,用鮮血淋灕的雙手捧起了手術後的殘留廢物。

背後痛得幾近昏死過去的吉米不住發出痛苦的哀嚎聲,但老人還是充耳不聞地看向了下達命令的精靈們,乞求能夠得到與行為相稱的獎賞。

於是,他果不其然遭到了背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餵,你們看到了嗎?這傢伙真的把親孫子的蛋蛋給閹了唉!」

「可惡,這樣我不是又賭輸了麼!你這個該死的——」另有一個精靈上來踢了老人一腳,隨後朝他唾了一口,「呸!雜碎,你害我丟了十個銀幣!你要怎麼還,啊?!」

他不斷重踢奴隸老人的小腿,力度大得徬彿隨時能把這比樹枝還要細的骨頭踹成兩半。

但遭到暴力的老人只是賠笑,生怕惹怒了面前這執掌著生殺大權的存在。

「大人,剛剛說的那個差事……」

「差事?」

花了些時間回憶起謊言的內容,不耐煩的精靈隨口敷衍道。

「沒了。你的孫子運氣不好,已經有別人佔了位置嘍。」

這句話簡直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即使是再愚鈍的人,現在也能明白所謂的「閹人近侍」的職位不過是欺瞞哄騙的假話。

親手為孫子閹割的老人臉色變得像死灰一樣蒼白,而他的孫子仍然捂著血流不止的下體哭嚎。

製造了慘劇的精靈們卻是發出了幸災樂禍的嘲笑聲,徬彿這事真的有多麼好笑似的。

……真是令人作嘔。

即使同樣是惡行,捕捉其他種族作為奴隸出售獲利與通過折磨他人獲得樂趣的程度是完全不同的。

後者是最低劣的罪惡,並不像前者那樣與特定條件下的社會規則結合而存在模糊的灰色地帶,僅僅只是為了滿足個人扭曲的慾望而製造社會性的內耗。

已經看不下去了的妮芙絲正準備上前喝止,又突然意識到應該先幫助那個少年止血。

即使對人類的身體結構所知不多,那種程度的出血量可絕對不能在未經處理的情況下自愈。

這裡的販子與奴隸們都沒有要施救的意圖,那便只有自己才能伸出援手了。

她向著這群人撒腿跑去,卻還是慢了一步——那個奴隸老人不知從哪裡爆發出了力量與勇氣,抓住匕首奮力起身,一往無前地向著眼前的這群惡人捅了過去。

然而,劍不離手的精靈們早就對奴隸的反抗有了戒心,只不過是一擋、一踢、一扎,赤裸而消瘦的奴隸老人登時就倒在地上沒有了性命。

「你們——!」

「嗯?你不是那個客人帶來的女奴隸麼?」剛剛殺完人的精靈拔出帶著血的長劍,徬彿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樣神色輕鬆地發問,「你來這兒做甚麼?是朱利安大人有甚麼事嗎?」

「嘿!說不定這個漂亮小妞是來過來玩的呢!要不要加入我們啊,小美女?」

奴隸老人的屍體就倒在腳下,妮芙絲想要向前一步接近被閹割的少年,卻被精靈們組成的人牆擋住了去路。

短暫的由於讓湧上腦門的熱血開始消退,少女沒有選擇推開他們,而是決定先嘗試用語言來解決問題。

「你們不幫那個奴隸止血嗎?要是傷口感染了,他也就活不長了啊。」

「止血?沒有必要。這傢伙一會兒就要送到後面去處理掉,乾嘛在他身上浪費時間啊。」

處理,就是說要被殺死後分屍肢解。

哭嚎的少年顯然也明白了自己的命運,卻由於過於恐懼而只能癱坐在爺爺的屍體旁邊發抖。

妮芙絲握緊雙拳,正要說些甚麼,卻又被眼前的精靈搶白打斷。

「餵,你這樣子是有甚麼話要說嗎?難道你在可憐這個奴隸想要救他的命?別費心思了,每一批奴隸中總有廢物是要被加工再利用的,這兒的規矩就是如此。」

規矩,也就是這處營地一直以來的秩序。

如果自己打破規矩又會怎麼樣呢?

龍女咬著牙,心中卻有另一股聲音在阻止怒氣爆發——自己還沒有準備好,所以決不能依靠本能來做出計劃外的舉動。

就算在這裡打倒了這幾個精靈,之後的事又要怎麼收場?

最重要的是,如果違背了約定擅自行動,和那傢伙的關係肯定會繼續惡化。

最壞的情況情況下,就會失去那傢伙的支持而在聖都寸步難行……自己現在能接受那樣的結果嗎?

最起碼,是不是應該和那傢伙知會一聲呢?

「你臉色乾嘛這麼可怕?是不是剛剛參觀了處理室留下心理陰影啦?那不如和哥們幾個一起玩玩找點樂子——」

「你們就把這種折磨奴隸的行為叫做『找樂子』?」

「不然呢?」精靈們都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奴隸營地無聊得很,除了玩奴隸又能有甚麼別的樂子?反正最近奴隸變得特別便宜,玩壞了也不用賠。大家都在這麼做,你要不要也來試試看?」

「……不用了。」

她從緊咬的牙縫中擠出了拒絕的答案,隨後逃跑似的離開了這處充斥著冷漠氣息的空間。

渾渾噩噩、胸悶氣短,明明知道阻止才是正確,卻又無法鼓起足夠的勇氣——頭腦一團亂麻的龍女只是無意識地跑著,不知不覺地偏離了來路,從岔路走錯進了死衚衕。

回轉過去尋找來路並不難,但她卻沒有回頭,徑直地靠著岩壁坐了下來。

「……」

自己為甚麼會變得這麼懦弱呢?

明明看著凶殺就在眼前發生,卻偏偏選擇了甚麼都不做轉頭就走。

開脫的理由,怎樣都能說得出來,但怎麼樣也改變不了自己行為的性質。

視若無睹又和同流合污有甚麼區別呢?

究竟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自己失去了熱情與勇氣,變成了這幅彆扭的模樣呢?

抱住雙腿的少女咬著下唇,緩緩平靜下來的腦海中浮現出了理所當然的答案。

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就是在那時候,刻骨銘心的經歷塑造了如今的自己鄙夷情緒化而追求理智的性格:就在那段最孤寂的時光里,獨居剛開始的時候,居住區塊附近的大型特種壓力容器發生了故障。

那時候,近在咫尺的死亡只有一步之遙,可再怎麼恐懼焦急也終究於事無補,反而讓操作與決策頻頻出錯。

若不是最後關頭終於冷靜下來完成了降溫降壓操作,自己早已經在爆炸中化為肉末了。

從那以後,刻在骨髓中的記憶就使得自己會本能地對任何形式的情緒化產生發自心底的厭惡。

即使是現在,看見了謀殺現場的慘狀而頭腦發熱之後,這份本能的力量便迫使自己克制撕碎那些精靈的衝動,讓能夠進行縝密思考的理智重新上浮。

現在,情緒的乾擾應該被壓制到最低了,也是時候該澄清頭腦進行重新審視了。

重新深呼吸的少女正要再度沈入思索,卻發現有人踏著閒庭信步來到了這處偏僻安靜的角落。

「你在這兒做甚麼?」

是伊比斯。

他看起來不知道為何有些高興,卻又用手捂著腦袋徬彿是在頭痛一般。

儘管不理解這傢伙為甚麼這麼快就找了過來,早就對他的本事瞭解了一些的半龍少女也沒有感到意外。

「……我累了。」她沒有回答問題,也沒有站立起身,「趕快回去吧,你想要展現給我的我都已經見識過了,沒有再待在這裡的必要了。」

「你又漏了敬語。」

「我下次會注意的,主人。」妮芙絲的聲音聽起來毫無悔改之意,「至於你想聽到的答復——我現在有些反胃惡心,回去休息了以後再思考好答案告訴你。」

「因為看到了祭祀用品血腥的加工過程?」人類青年輕笑出聲,「哈,你明明都吃過人肉了,還會在意這種事情?」

「這不一樣!」為自我行為辯解的本能使龍女忍不住高聲反駁,短促呼吸後回復了平時波瀾不驚的語氣,「這兩件事根本沒法比較——吃人是必要的臨時舉措。我們先吃掉了所有的屍體,吃掉了被敵人拋下的俘虜,最後才輪到沒有任何戰鬥力的老弱……最後的階段沒有持續兩天圍城就結束了,因而實際的受害者數量並不多……」

「那麼,祈求母樹的獻祭儀式也是同樣的必要舉措。要做比較的話,精靈們還會覺得這種行為要更高尚——他們可不會用同族和自己人作為祭品,傷害的可都是倒霉的其他種族。」

歪理!

少女的第一反應是要憤怒的否決。

但本能促使她沒有直接說出口,而是低下頭思考起了伊比斯話語之中的邏輯。

沈默持續了一段時間,她才再度用平淡的聲音回答。

「我理解你的意思了。對於精靈們而言,祭祀是極其隆重的傳統,在文化觀念、社會生活與精神寄託的意義上有著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但我是不會對這種事產生認同的。僅僅是看著這裡的奴隸們受難,我就已經難以忍受……所以,還是讓我們趕快回去吧……」

「不行。」伊比斯一口回絕,「我剛剛談了一筆大單子,所以還要在這裡停留一會兒。」

「那就讓我自己走回去吧,主人,我認得路。」

「你準備就這麼逃走,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奴隸死掉麼?」

「——那你要我怎麼辦!」

她終於還是沒有忍耐住冷嘲熱諷,失態地怒吼出聲。

「你不是要我甚麼都不能做,只是像傀儡一樣看著這一切嗎?我要是把這裡砸個稀巴爛,你不也會過來阻止我麼!是你要帶我來這裡,是你要我不能輕舉妄動,是你在參觀的過程中一直故意做出那些能讓我生氣的舉動,又是你在這時候嘲弄我甚麼都不做,你到底要怎麼樣!」發洩的話語脫口而出的同時帶走了上湧的火氣,深呼吸平復了心情的平復少女自暴自棄地說,「……反正你是主人,想做甚麼就做甚麼吧。不就是當你半年的人偶麼——我會忍耐下來的。」

哎呀呀,真是罕見的模樣呢。不知為何心裡感到了滿足,笑眯眯的青年伸出手來揉了揉妮芙絲的腦袋。

「對啊,這才是女奴該有的態度嘛,你總算是明白了。主人我很高興呢,作為獎勵——我准許你今天大鬧一場,無論做甚麼都沒關係,都能得到我的允許。」

說完這句話後,他就轉過身去準備離開。

完全沒有預想過會是這種展開,感到訝然的妮芙絲呆滯了片刻,隨後起身竄上前去,呼喊著想要追根問底。

「你說清楚一點,這究竟是甚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今天在這個營地裡做甚麼都行,認為我是在逗你的就自己回家去吧,那我也是允許的。」

「……你要去哪?」

「給你想要的自由,不過僅限半天。順便呢,你要是在這半天里惹出了甚麼禍,我跑這一趟也能幫你兜底——就算你失手殺了人,我也能幫你擔下來,保證不會有任何後果。」

留下了意味不明的承諾,伊比斯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妮芙絲愣在原地,只是覺得荒謬而不知所措——這傢伙究竟是甚麼意思啊!

甚麼「准許大鬧一場」又說「可以直接回家」,末了那個「殺人」又是在暗示甚麼,就沒有明確一點的命令好讓自己能夠放空腦袋遵從麼!

原地宕機了片刻後,她才如夢方醒般邁步追趕。

但轉過拐角後,哪兒還能看得到青年的影子呢?

妮芙絲徘徊著尋找了好一會兒,直到摸著路走回了來處,才確認伊比斯真的已經溜走了。

也許剛剛的短暫會面只是幻覺,這樣就能夠解釋那傢伙的突然出現與悄然消失了。

但自欺欺人是毫無意義的,那副可惡的面孔剛剛確確實實地與自己對視過,說出了一通意義模糊的話語。

他應該不會做出無意義的舉動,說不定這些話也是在暗示自己可以採用更過激的行為——但那傢伙又有甚麼樣的理由那麼做呢?

總不能是他大發善心想要拯救這些奴隸們了吧!

這當然是絕無可能的。

少女清楚地明白這條毒蛇的本性,是與慈悲善良根本不沾邊的唯利是圖以及陰險狡詐。

退一萬步說,就算他有甚麼陰謀,也不會用模稜兩可的話來教唆區區一個女奴去執行,而是明智地挑選更可控的同伙與方法……還是說,這本身也是他陰謀算計的一部分?

她就這樣心如亂麻地隨意走動,不知不覺間已經回到了前廳。

這裡是之前簡陋擂台的所在之處,此刻已經重新變成了戰士們訓練的地方。

說是訓練,此處的氛圍仍然和營地裡的其他地方沒有兩樣,充斥著精靈們虐待與發洩的行為。

「長矛握近,斧錘握遠!你這聾子是聽不見麼,啊?!」

回蕩在前廳的怒吼聽起來像是教官恨鐵不成鋼的敦敦教導,但實際的景象卻與此大相徑庭——比起憤怒,殘暴更能形容此刻這個精靈奴隸販子的神情。

他的動作顯然不僅僅是為了侮辱,力道未減的踩踏毫不留情地碾壓在趴倒在地的奴隸的腦袋上。

明明腳下滿臉血跡的奴隸都已經在痛苦地哀嚎了,精靈的動作卻未有緩減,只是一邊用正當無比的呵斥聲數落訓練的錯誤,一邊繼續著慘無人道的施虐。

「住……」

下意識想要喝止,可言語卻被慣性所堵塞。

既然之前都已經數次對這種事情置若罔聞,現在又有甚麼理由來挺身而出呢?

再假模假樣地呵斥兩聲,然後又灰溜溜地離開麼?

自己畢竟只是個旁觀者,貿然行動也是在自作多情。

況且,要是做出了甚麼出格行為的話,對於自己原本融入精靈社會進行觀察的目標也有害無益……只是一瞬間,少女心中湧出的無數念頭阻礙了行動,然而下一刻,一股猛烈而澎湃的情緒毫無徵兆地衝破了壁障,將她的平靜下來的情緒再度變為洶湧的浪潮。

為甚麼要這麼束手束腳的呢?

所謂的約定不過也只有半年,自己實際上又不是奴隸社會的一份子,為甚麼要對此感到患得患失呢?

被聖都的氣氛和習性感染了的自己說不定一直都想錯了,本來就不應該對誇大消極面而畏首畏尾——再說了,反正那傢伙說了會擔著後果,做甚麼都沒關係,不就更應該趁著機會去做些甚麼嗎!

打定主意之後,龍女不再有迷茫與遲疑,大踏步走上前去來到了正在施暴的精靈面前。

見到有美麗少女突然出現,這個男人便暫停了發洩的動作。

「你要做甚麼,姑娘?」

「我看你不像是在教人,」妮芙絲的聲音平穩而沈靜,「而更像是在殺人。怎麼,這兒的教學方法都那麼沒有耐心麼?」

聽到這暗含著指責意味的話語,男人笑出了聲。

「哈,不懂得戰鬥的女人不要在這兒指手畫腳!我都能算是這兒最溫柔的教官了——要是連這般寬松的教導都忍不住,這幫奴隸就別想活過被賣出去之後的第一場戰鬥!」

也就是說,迄今為止見到的虐待並不是孤例,而是所有精靈都參與了的發生在營地裡的日常。

按照聖都的習俗慣例來看,這些施暴者沒必要受到任何譴責,不過,如果以自己的角度來進行審判,營地裡的精靈們全部都毫無疑問——有罪。

於心中的裁定桌敲定判決,難得感到舒暢起來的少女不自覺地翹起嘴角露出微笑。

接下來,要如何執行呢?

不,那只是無關緊要的形式而已,現在重要的是中止這處奴隸營地發生的罪惡。

白髮龍女稍稍偏頭,左右掃視了一圈前廳中的景象,獲得了新目標的大腦開始專注地思考起來:如果僅僅只是擾亂營地放跑奴隸的話,並不能阻止新的受害者出現;若是破壞了這處營地,人員結構仍然完整的奴隸販子們仍然有另尋新址東山再起的可能性。

那麼,唯一的解決方案就顯而易見了。

「依我看,你們也沒有比女人強多少嘛~」刻意偽裝出不屑之色的妮芙絲夾起嗓音輕聲笑道,「就是換我來,動作也不會這麼輕飄飄的嘛。」

她的嘲諷不出意料地激發了精靈教官的怒火:男人先是揚起眉毛,上下掃視了一圈眼前細胳膊細腿的嬌小少女後,便慍怒地哼了一聲。

「你這樣的小姑娘,我讓你一隻手都能把你吊起來打屁股!」

「我可不信——讓咱們真刀實槍地打一場吧,要是我贏的話,你就要跪下來向我道歉。」

「哦?如果你輸了呢?」

反問正中下懷。妮芙絲捏住襟口下拉,稍稍將引人遐想的白皙肌膚露了些出來。迎著對方逐漸炙熱起來的目光,她輕啓櫻唇吐出了誘惑的話語。

「那我就,隨你處置了嘍~」

……

奴隸營地裡的決鬥並不是甚麼稀罕事。

無論是奴隸之間的常規打鬥,或是全副裝備的教官對奴隸的單方面重毆,在這處簡易的擂台之上都已經屢見不鮮了。

然而,一位嬌滴滴的小姑娘想要挑戰教官確實十足的新鮮話題。

再加上這位白髮美少女說過被打敗後會隨對方處置,想要旁觀接下來的事態發展的觀眾們便漸漸聚居了起來。

在場的所有人——或許要排除那個不自量力的小姑娘——都很明白戰局的結果毫無懸念。

雖然少女能夠握住雙手劍將其抬起的力氣讓人驚嘆,但也沒有超出常理太多——她只能顫顫巍巍地勉強將武器抬離地面數息,就支撐不住讓其墜落了下來。

挑選這種只有獸人才能揮舞自如的巨劍作為兵器顯然是沒有自知之明的體現,而糟糕的持劍姿勢更是證明瞭她從未經受過任何武器訓練,是個雛兒一樣的菜雞新手。

「這小妞怎麼會自大到主動提出挑戰的?」

「依我看,肯定是因為她平時被慣壞了。誰會想在和主人寵愛的女奴打鬥時用力呢?所以這姑娘實際上只是個花架子罷了。」

「就是個發騷的小娘皮,上門送屄來了!」

徬彿能夠預見到自大的美少女被打敗壓在身下肏乾的結局,無論是湊過來圍觀的精靈還是被指明挑戰的幸運兒都已經興奮激動了起來。

或許是覺得這樣欺負一個連兵器都拿不動的女孩會有些勝之不武,已經選定了長矛的被挑戰者發出了好意的提醒。

「嘿!要不要換個輕鬆點的裝備?現在扔掉這件比你還高的武器、去架子上拿把匕首還來得及,小妞!」

「用不著。放馬過來吧!」

示敵以弱是計劃的第一部分。

並不是因為需要隱藏實力來打出必殺,妮芙絲很清楚自己的力量並不是尋常精靈所能夠匹敵的。

但關鍵在於真正的戰場並非簡單的一對一單挑:倘若行動過於魯莽,在場的人數不多的精靈很容易混進奴隸戰士們之中,並指揮無辜的他們進攻過來,那樣處理起來可就麻煩了。

所以,當前局面的最優解就是聚怪,將壓迫者從被害者之中篩選出來。

於心中暗暗定下計劃之後,斜拄著巨劍的龍女開始按照預想的步驟將其執行。

第一步是延長打鬥時間,以最大程度地吸引分散在前廳四處的精靈的注意力——因此要小心地躲避起對方的進攻,同時還要避免暴露實力。

她將巨劍斜拄在地上,依靠體型嬌小的靈活優勢圍繞著這件「沈重」的鋼制兵器開始閃躲。

對手的進攻意圖雖然強烈,卻是在戰鬥風格上手下留情了不少,生怕一不小心傷害到了嬌弱的女孩,讓血腥味破壞了接下來的旖旎氛圍。

這兩個因素一疊加,便讓局勢變得粘滯而焦灼起來。

「嘿,你怎麼又沒打中,傻蛋!別總是對著那柄劍刺啊!」

「連個小女孩都對付不了,如果我是你可就沒臉再繼續了!」

「你怎麼動作這麼慢,是沒有吃飯麼!」

原本預想中輕鬆擊敗對方的場景並未實現,志在必得的攻擊總是未能得手而頻頻被雙手劍所阻攔,再加上四周同伴的噓聲嘲弄,讓男人的情緒也變得暴躁起來。

拿著武器就要小心留手刻意不傷害對方,而那樣一來就會被異常敏捷的女孩輕鬆躲開,這份矛盾感讓他變得越發鬱悶。

明明是個對戰鬥一竅不通的小姑娘,為甚麼就這麼難拿下呢!

「乾脆別拿武器了,直接衝上去抱住她!」

打鬥吸引了精靈們的注意力,讓他們丟下訓練奴隸的任務都聚集了過來。

終於,嘈雜的圍觀者中有人點醒了男人。

對啊!

反正對面連武器都拿不動,直接擒抱不就好了麼!

得到啓發的男人丟下了手中的長矛,猛地向少女撲了過去。

然而,腳下傳來的阻礙感讓他動作變形,失去平衡摔倒在了地上。

周遭隨即發出了熱鬧的哄笑聲,被絆倒的男人忍受不住嘲弄,一邊吼叫一邊站起身來。

「這不算!只是我一時大意沒注意到——」

「你難道還想耍賴不成?」妮芙絲用反問句做出了答復,隨後裝作自傲的模樣對著觀眾們挺起胸膛,「還有誰不服氣的嗎?就算你們一起上,也決不是我的對手!」

「一起上?小姑娘,你也太看不起人了!不過只是小聰明僥倖生效了,該不會真以為自己能打得過我們中的任何一個吧?」

「我說,『一起上』也沒有關係哦~」她稍稍提起裙擺,臉上浮現出微醺的迷醉神色,「除了這個已經輸掉的倒霉蛋不算,你們都可以一起上呢……之前的約定也有效。要是我輸了,你們都可以隨意處置我~」

「哈哈!果然是發騷了!」

「來來來!我也要來!」

暗示性的舉動不出意料地將無謀的挑釁變成了充滿情趣的亂交邀請,已經聚集在一起的精靈們完全深信了眼前這個清純的蜥蜴少女其實是個渴求男人的淫亂婊子。

凐沒的光芒 · 第52章 疾風怒雷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