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致命平靜
斷裂的石柱、殘缺的地磚,以及曾經精巧絕倫卻終究蒙塵破碎的雕塑碎片,眼前的景色並沒有偏離想象中角鬥場廢墟的樣子太遠。
在這片依稀可見過往輝煌的殘骸之上,如今支起了簡陋的帳篷與柵欄。
「那就是奴隸營地的所在了麼?」
「唔……」
明明是並不複雜的二元命題,伊比斯卻罕見地沒有給出是或否的答案。他只是認真觀察確認了幾遍,便露出疑惑的表情搖了搖頭。
「規模不對,正常大小的奴隸營地不可能只有這種數量的帳篷。但情報應該不會有誤……」他摸著下巴思索了一會兒,「不管怎麼說,先過去確認一下吧。」
說是這麼說,青年卻沒有要動身的意思。
他轉過頭來,向妮芙絲投去了嚴肅的眼神。
相處了這麼多時日,兩人之間已經有了相當程度的默契。
不用過多吩咐,已然明白對方意思的白髮少女就點了點頭。
「我知道的,無論在奴隸營地裡看到甚麼,我都不會有任何行動,一切以你的命令為主。」
「記好你說的話,克制住衝動,有甚麼想法可以回去再向我傾訴。」
為甚麼要特意再強調一遍呢?
妮芙絲的心裡產生了不妙的預感。
難道前方的奴隸營地中會有甚麼殘酷的景象麼?
她回憶了一下迄今為止在精靈社會中的所見。
儘管自身的境遇實在無法代表奴隸們的普遍情況,但就正常情況而言,作為工具與商品的奴隸並不容易遭到刻意損壞。
最有可能的猜測,在這裡的奴隸們所遭受到的是粗放而濫用暴力的調教手段……她在腦中構想了一番接下來可能會遇見的場景,最後才低聲說出了承諾。
「我向你保證,主人。」
她確信自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溫順而沈默地跟隨著伊比斯的步伐接近了奴隸營地。
營地門口站立著兩個背對著外面的門衛,似乎是沒有料到會有人來拜訪。
直到伊比斯故意踏重了腳步靠近,抱著長劍的門衛才發覺從後方接近的兩人。
「甚麼人?」
「商人。來買奴隸的。」
「買奴隸?不在市場上買,還特地直接到我們這兒郊外來……」
雖然嘴上這麼說,這兩個門衛卻沒有要阻攔的意圖,放任伊比斯走了進來。
靠近了之後妮芙絲才發覺,這兩個傢伙都不是精靈,只是圓耳朵的人類——也就是說,他們的身份同樣也是奴隸。
不過,和營地裡面作為商品的待訓練的准奴隸們不同,能夠配備武器的這兩人顯然是得到了信任,是能夠忠誠履行職責的衛士。
「我要的是一大批奴隸,還要長時間的供貨。直接來這裡談交易更方便。」
「唔,對——」聽出這是筆大生意,原本態度散漫的門衛就稍微變得尊敬了一些,「馬格努斯大人不在,不過朱利安大人在裡面,就在後面那個大帳篷的通道那兒。您可以和他去談。」
馬格努斯是明面上經營著這處奴隸營地的商人的名字,他的後台正是歐頓家族。
得到情報的伊比斯點了點頭,就帶著妮芙絲向營地深處走去。
奴隸營地比想象中安靜許多,實在是不同尋常的詭異狀況。
皺眉思索的龍女還沒有想出能夠合理解釋現狀的原因,就在轉過轉角之後被眼前所見的景象驚得駐了足。
「等……」
她將遲了一步的後半句呼喊憋進了肚子里,眼睜睜地看著一位精靈奴隸販子從後方用利刃將一個衣不蔽體的人類女性奴隸的頭割了下來。
那具失去了頭顱的枯瘦軀體不甘地噴出了鮮血的湧泉,隨著另一個固定著她手臂的奴隸販子的放手而墜落在了地上,揚起一陣塵埃。
目睹一場謀殺就在面前發生,瞪大了雙眼的妮芙絲被這一幕震懾在了原地。
而一旁的伊比斯卻是毫無情緒波動,露出好奇的神情湊近了完成處刑的兩個奴隸販子。
「姿色不差啊,怎麼就這麼浪費了呢?」
「這個害群之馬逃跑了好幾次,單獨關禁閉都治不了,那還是早點處理掉更好,省得煽動帶壞其他奴隸。」提起奴隸腦袋的其中一位行刑者回應了伊比斯的套近乎,隨後也像門衛一樣問出了同樣的疑惑,「生面孔啊。你是哪位?」
「來談生意的。朱利安在哪?」
「諾,後面——我帶你過去就行。」
兩個精靈奴隸販子的目光饒有興趣地在龍女身上掃了兩眼,便沒再關注這個體徵古怪的女奴。
以奴隸貿易為主業的他們當然能判斷出作為女奴的妮芙絲無論姿色還是氣質都是上品,因而也沒對擁有此等美貌女奴的伊比斯的身份產生任何懷疑。
不過,他們本來也就沒有甚麼懷疑的必要——又有誰會對這樣一處平平無奇的奴隸營地產生敵意呢?
營地裡的安保都是為了防止奴隸逃跑而存在,顯得如此懈怠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我聽說你們這兒是甚麼生意都能做的大型營地,但現在看起來不太像啊。這裡的帳篷撐死了也就能容納二三十個奴隸,似乎並不是能夠滿足顧客需要的規模啊。」
從進入營地的第一刻開始,伊比斯就在不動聲色地觀察周遭情況。
他很快就發現,這些帳篷好像並不是奴隸們的住所。
明明是奴隸營地,可迄今為止卻沒有見到第二個奴隸……這確實是不同尋常的狀況。
「你過去就知道了——諾,到了。朱利安大人就在下面的前廳那裡,你自己下去吧。」
掀開最後方的帳篷門簾,終於見到了「通道」伊比斯恍然大悟。
那是個傾斜向下的洞穴,裡面傳來了點點螢光。
洞穴的入口足以讓四五人並肩進出,其內部也沒有越收越窄的趨勢,黑黝黝的不知道會通向哪裡——不,他是知道這條甬道的終點是何處的。
「這是母樹根系所留下的痕跡——母樹的根須與祂的體型一樣龐大無比,即使是末梢的部分也有著驚人的大小。最近十幾年,各地都出現了這樣深淺不一的地洞,其正體就是縮回的母樹根須所留下的空洞,裡面的螢光是被母樹力量所改變的礦石散髮出來的。不過,之前這樣的洞穴大多存在於母樹神力輻射範圍的邊緣,像這樣出現在聖都附近還是頭一次……」
他停下腳步,伸手叩擊龍女的額頭。心神不寧的妮芙絲被這一下敲得嚇了一跳,才後知後覺地嘟囔起來。
「在和我說話?唔……」
「記得你之前的承諾。」
「……我明白的。」
簡短的交流到此為止。
少女深深呼吸,努力將剛剛所見的不適感咽下。
她並不是沒見過血腥的場景,曾經在布萊丹的時候,瀕死的傷員與殘破的屍體都已經是司空見慣的景色了。
只是,無法反抗的弱小者被這樣輕而易舉地斬首殺害,從心底產生的對這樣的世界觀的不認同成為了惡心感的根源……大概是被這傢伙抓住之後平和的日常持續太久,被麻痹的神經才無法適應這樣的刺激吧。
接下來,就算再看見這樣的場景也不能失態了。
既然即使憤怒也對現狀無濟於事,那就要保持客觀理性持續觀察——她感到一股冰冷慢慢平復了過度躍動的心臟,也同時熄滅了腦海裡上湧的熱火。
深入洞穴之後,散髮著螢光的岩壁彌蒙著更甚的寒意,少女稍稍整理衣著,就繼續亦步亦趨地跟上了青年的步伐。
走出幾十步後,兩人就來到了一處寬廣空闊的空間,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前廳了。
牢籠與刑架之類符合奴隸營地要素的物件到處都是,而衣衫襤褸的各族奴隸與長耳朵的精靈們更是顯得涇渭分明。
此刻,就在前廳中央用木桶木箱圍成的簡陋擂台上,一場血腥的戰鬥正達尾聲——揮舞著斧槍的人類奴隸怒吼著刺穿了另一個獸人奴隸的胸膛。
徬彿全身的力氣都隨著流出的血液一同消逝了一般,前一刻還將要揮劍橫掃的獸人雙腿一軟跪了下來,丟下武器的雙手只能本能地搭在胸前的兇器上。
這已然是完全的勝利了。
然而人類奴隸卻沒有拔出斧槍終結獸人的生命,只是茫然地站在原地,剛剛完成絕殺那一瞬間的狠辣與果決無影無蹤,只剩下了不知所措的喃喃自語。
「不……塔圖什……」
他的留情並未有得到任何回應。
名為塔圖什的獸人受到了致命傷,只剩下了維持沈重呼吸的力量與意識,而四周或歡呼或麻木的看客們也沒有為男人遲到的憐憫所打動。
精靈奴隸販子中的一員更是向著場中高聲呼喊:「你愣著幹甚麼?快乾掉他!只有活下來那個的才能走下擂台,明白嗎!」
這是遊戲開始之前就已經注定的血腥結局,而它的遲遲未至更是讓觀眾們不耐煩了起來。
但人類奴隸還是沒有要動手的意思。
他流著淚松開了手,跪倒在獸人面前,試圖輓救兩人之間已經破碎的友誼。
這份懦弱愈發激怒了場外的觀眾——於是那個喊話的精靈再次下達了指示。
不過這次,他並不是向著奴隸發話,而是對著身邊的護衛發出命令。
「夠了!結束這場鬧劇,這種殘次品沒法成為合格的角鬥士,去把他處理掉!」
穿著盔甲的兩個護衛應聲上台,無情地踢開了試圖為獸人止血的人類奴隸。
其中一人直接拔出長劍將獸人的頭顱斬下,另一人則是揮舞拳頭砸暈了男人,像是老鷹捉雞一樣把他拖下了擂台。
其他圍觀的奴隸們並未對這一幕有甚麼反應,徬彿死掉的不是他們中的一員似的,只是或歡呼或沈默地看著兩人退場。
「這是一對愛人。」伊比斯用簡短的話語做出了總結,「人類與獸人的同性愛人……挺少見的組合啊。讓他們自相殘殺還真是惡趣味的玩法——尤其是獸人最後那一下的故意留手,可以說戲劇性算是十足了。」
同性戀在精靈社會里是比較微妙的存在。
一對俊美的精靈男性被認為是愛人並不奇怪,但婚姻仍然只是異性之間才能締結的約定。
更精確地說,玩弄孌童雖然算是上層人士習以為常的風尚,那不過只是權力與慾望的投射;性取向異常的同性愛人可以接吻上床甚至光天化日之下表露愛意,但與子嗣、血緣與繼承相關聯的婚姻必然僅限於能夠生殖的男女之間……青年正考慮著要怎麼組織語言把這種小常識教授給身邊的女奴以換取她潛移默化的好感,早就注意到來人的精靈已經走了過來。
「大部分臭奴隸會因為碰不到女人而互相捅屁眼,像這樣捅出感情來的也是第一對。但這兩個醜陋的傢伙充其量只能算是屎坑里打滾的豬玀。」這個剛剛下命令拆散了一對兒的傢伙毫不掩飾厭惡之情,隨即就換上了一副平常的面孔,「那你又是誰?來參觀的購買者,還是想要把奴隸寄存在這裡調教的客人?」
「查爾斯,來買奴隸的紅珊瑚商會會長。」伊比斯簡短地完成了自我介紹,「我可不想把我的小寶貝存放在這種滿是臭烘烘雄性奴隸的地方——她太愛乾淨了,沒有熱水澡就睡不香,說不定第一天就會打主意溜走。」
「那就大可不必擔心了。這裡是粗糙一些的奴隸們接受訓練的地方,往裡面去還有房間,會有專門調教高檔品的場所。」精靈頗有禮貌地躬身行禮,「鄙人朱利安,是本該負責此地的馬格努斯大人的副手。這裡甚麼樣的奴隸都有,廚師、家政婦、角鬥士、面點師、樂師,甚至是更特殊的商品,無論客人有怎麼樣的要求都能夠滿足。不過,大部分成品都會被有身份的客人提前預訂,此刻能夠供您挑選的優質商品,不多。」
奴隸營地的出貨對象不盡相同。
根據情報顯示,這一處奴隸營地主要面向的客人是中內環有身份的家族或社會團體,批量向他們提供訓練好的優質產品,以及滿足某些條件苛刻的訂單要求,所以也不太依賴城內零散的奴隸市場作為渠道。
當然,出現在這裡的「查爾斯」也並不可疑。
如果他接下來談成了一單足夠大的生意,自然也會進入到「尊貴客人列表」之中。
因此,就得準備有技巧的說辭來獲得隨意參觀的許可。若是不表現得慷慨,很容易就會收到冷落。
「我需要十個年齡、掌紋與特定星相相符的貨物,最好各個種族都要有,價錢可以按照調教好的年輕女奴的兩倍來算。如果條件滿足得好,我們還可以長期合作,每個月都從這裡進貨。」
「這裡沒有人懂占星學和手相……」
「我懂,我自己來挑就行。」
「哦,那挺好!營地裡最不缺的就是奴隸了。」朱利安的眼睛亮了起來,「除了這些就沒有別的要求了嗎,查爾斯先生?」
得到肯定的回復後,精靈的態度明顯熱情了許多。
這筆賬算起來不難——只是限定特定年齡和掌紋的奴隸並不與其他客人預訂的商品衝突,完全可以從那些邊角料和殘次品里挑選。
順利的話,這完全是一筆白撿的生意,甚至不用付出培訓挑選的精力,近乎零成本就得到了額外的進項。
「先生,這處營地裡大概有三百多名奴隸,分散在不同的房間里接受訓練。這還不是全部的數量,經常會有新來的作為補充。您可能不知道,這處地下空間是母樹的根所開拓出來的,因此四通八達容易迷路。您要是不介意的話,接下來就有我來帶您參觀幫助您挑選想要的奴隸。」
「很好。」
躊躇滿志的朱利安揮手喚來隨從稍微吩咐了兩句。
不多時,原本懶散地或坐或立在簡陋擂台四周的赤裸奴隸們都在皮鞭的揮舞下開始聚集,像是等待檢閱的士兵一樣勉強排出了歪斜的隊列。
對他們十分不滿的朱利安搶過鞭子,狠狠地在最近的幾個奴隸身上抽打了幾下後,才向伊比斯露出了略顯諂媚的笑容。
「在這兒的都是將要被訓練成護衛與角鬥士的奴隸,是最搶手的商品。為了能培養出合格的戰士,即使在訓練時死掉一半都不可惜——當然,您可以隨意挑選,除了幾個表現特別好的苗子是非賣品,其他的都是沒甚麼價值的消耗品。」
「對你而言沒有價值,對我來說可就不一定了。」
一個個地詢問著奴隸們,不時還裝模作樣地抓起手腕看掌紋,煞有介事地精心挑選起來的伊比斯實則絲毫不在意這些商品的成色。
他來此的本意本就不是購物,而是為了讓身後那個不諳世事的傻瓜女奴從悠閒的和平日常中醒悟。
青年對奴隸販子們的作風一清二楚,知道他們大概會用甚麼樣的調教手段對付奴隸。
但他更知道妮芙絲對此事一知半解——那麼,當她第一次目睹真相的時候,會產生甚麼反應自然也就可想而知了。
為了達成這個真正的目的,故作姿態的閒聊當然也就有必要了。
「嘿,這就是第二個符合條件的了。」抓著一個萎靡不振的人類奴隸拎出隊列,伊比斯隨口就向朱利安發問,「這些戰士為甚麼有一大半都看起來半死不活的?不是有結實的筋肉與牲口般的體格的奴隸才更受歡迎麼?」
「沒有獠牙的戰士是無法在關鍵時刻奮勇作戰的,因此培養戰士的性格比訓練他們的武技更重要——這些預備死士們不光要經受嚴苛的訓練,還必須通過勝出對打來贏取足以果腹的食物,害怕失敗一次就會造成境遇不斷惡化的恐懼就會逼迫他們將全力以赴的戰鬥風格牢記在靈魂中。事實上,不算後來補充的新奴隸,這兒最老的一批七十多個戰士苗子就已經被淘汰了四十多人了,剩下的那些差不多能找出一半合格品來。再訓練幾次,就差不多可以出貨交付出去了。」
他說的合格品顯然就是指隊列中十數個膘肥體壯的精壯奴隸。
這些人的氣場就和其他人不一樣——他們似乎看不起那些根本上和他們境遇相同的奴隸,日復一日的生存戰鬥已經使他們自居為競爭中的勝利者,潛移默化間在心底將同伴受到的飢餓剝削歸根於弱者的命運,殊不知那或許僅僅是奴隸販子們通過安排對局所刻意養成出來的結果罷了。
只是在暗暗冷笑這些人的愚蠢自負的伊比斯沒有將這份輕蔑表露出來,而是繼續對朱利安發問。
「哦,那些不上不下的傢伙又會怎麼樣呢?」
「那就讓他們多經歷劣勢戰鬥逼迫他們激發潛能,」精靈的前半句話證實了伊比斯心中的猜測,「那些還有潛力的經受調教之後也能逐漸變成成品。至於剩下的,顯然不是沒天賦就是懶惰,最後都會按照廢品的待遇處理掉。」
兩人的對話同樣也落在了後方默默靜立著的妮芙絲耳中。
青年不經意地向她瞟了一眼,確認她對「廢品」這兩個字相當在意。
又有甚麼好在意的呢?
無非也就是那幾種下場罷了。
沒等他繼續套話,其中一個精靈奴隸販子突然走了過來,將一個白鬍子的壯實矮人奴隸拉出了隊列。
「你在嘀咕甚麼?」
「…我、我沒有……」
作為說謊的回應,精靈一拳砸在了矮人的臉上。
這一下把他捶得跌坐在地上,不僅鼻子被打出了血,牙齒都被打斷了一顆。
然而這還沒有完,精靈繼續將矮人揪了起來,狠狠地甩出一巴掌,將他的半邊臉打得腫了起來。
「你以為沒人看見你動嘴皮了嗎!你以為自己不出聲咒罵就沒人能發現了嗎,臭蟲!記好這個教訓!」
他又甩了幾巴掌,還在矮人的胸前踹了一腳,才把這個壯漢踢回了隊列放過了他。
明明那滿是筋肉的體格不弱於這個精靈奴隸販子,作為奴隸的矮人卻連一絲一毫的反抗企圖都沒有,只是連擋都不擋地單方面挨揍。
然而,對於他的境遇,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同情——或許要除去那個死死抓住裙擺的半龍女孩。
其他奴隸們或是幸災樂禍或是麻木無感,而精靈們則是對這明顯過分了的懲罰沒覺得有任何不妥。
深知這正是權力體現的伊比斯更是見怪不怪,繼續一邊檢查掌紋一邊與朱利安談論起來。
「這樣的日常訓練不錯。不給這些奴隸點教訓,他們很容易就會蹬鼻子上臉。只有讓他們學會聽從命令尊重主人了,使喚起來才更方便。」
「正是如此。沒有自知之明的奴隸,哪怕學了再多的本領也只是不合格品。必須要用拳頭和鞭子讓他們明白主人的威嚴——既然他們還沒被賣出去,平時就要由我們來代替未來的主人來管教了。」
「不過,這還是要講究恩威並施更好。一味地過度施壓會有反效果。」
「您不必多慮,對於聽話的奴隸,自然也會有獎勵措施,譬如授予他們教訓其他奴隸的權力——一般情況下,奴隸之間發生私鬥是要對雙方處以重罰的。但若是紀律優秀的奴隸在矯正其他奴隸懶散的態度,我們就會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個主意不錯。」
不錯個鬼,這不就是給予一部分奴隸特權來殘害另一部分嗎!
心中已經要怒吼出來的妮芙絲死死咬著牙,拼命抑制住心中的怒火。
如果是從前,自己或許還聽不出這樣的畫外音。
但和這傢伙相處了不短的時間之後,又怎麼能不明白他那些誘導性的話語的本意是在向身後的自己展示奴隸營地的真實情況呢!
她當然不相信青年是真的想要購入新的奴隸,甚麼占星手相應該也是他用於欺騙的謊言。
但在這裝模作樣地挑挑揀揀之下,暴露出的卻是這些奴隸糟糕的處境。
他們中的大多數都處於營養不良的狀態,而且幾乎很長時間都沒有清潔的機會,不論甚麼種族膚色都是黑黝黝的。
然而比起營養上的缺乏或是衛生條件的惡劣,更嚴峻的是這群奴隸的健康狀況:無一例外地,他們的身上都遍布著程度不一的新傷舊疤。
有一些疤痕是訓練角鬥的副產物,但更多的是遭受虐待後所留下的痕跡。
就是在剛剛集合的時間里,都已經有好幾位奴隸被鞭打得皮開肉綻了,周遭的精靈們卻完全沒有要採取任何治療措施的意思,反而是冷漠地盯著這些脊背鮮血淋灕的兩腳牲口,就等著他們有甚麼動作上的疏忽,便要上前使用暴力來矯正。
不對!
少女在胸腔中無聲地吶喊。
即使以拋棄道德的純粹功利角度考量,對於角鬥士的培養也不該如此亂來。
既然是以戰力為賣點的商品,就必須要保證他們攝入充足的營養,平時的訓練也該是以精進戰鬥技巧為主,並且配備好擁有相應知識的醫生,而不是這樣粗暴地造成大量沒必要的淘汰……不。
她的心再度冷卻。
這些「商品」並非是在出賣職業技能,而是沒有任何人權的奴隸。
對於奴隸販子而言,只要原料的成本足夠廉價,那麼粗放加工之後再篩選合格品就比精細培養要更有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