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在普莉希拉的視界之中,熟悉的宅邸已經染上了一層血色。
對於這個應該被稱為家的地方,她的感情並沒有另外兩位姐妹那麼濃厚。據說作為老領主帶領鎮民們找到土地的報酬,追隨他的貧窮精靈們自發搬運石頭木材,先為他建造了這棟整個小鎮最氣派的建築物。不過也有過來到蜜蜂嶺的商人說過,這是他見過最窮酸的領主住所了。
不管是誇耀還是貶低,這棟舊屋就一直矗立在這裡——如果這個家族的姓氏能夠延續的話,它也會跟著一起見證下去的吧。
但是,這種東西和我又有甚麼關係呢……
「姐姐!你說話啊,姐姐!」
「伊比斯先生!求求您救一救捨妹……」
「我沒有任何辦法。血流得太多了,即使是急救的法術也無法止血和縫補傷口。放棄吧。」
面對著尚在彌留之際的半棘妖,面容無情的伊比斯吐出了鐵石心腸的宣判。
緊握著妹妹逐漸冰冷的粗糙右手的克勞迪婭已經開始哭泣,而蘇諾,看上去並不理解死亡之沈重的女孩,也露出了慌亂無助的表情。
「阿…姐……」
徬彿抓住了一線希望,克勞迪婭急忙湊近了想要說些甚麼的普莉希拉,將耳朵貼在她蒼白的唇邊——但她甚麼也沒等到。注意到的時候,懷裡的身軀已經合上了眼,原本還有微微起伏的胸膛也平靜了下來。
退後旁觀著悲慟哭泣與茫然無措的兩姐妹,見慣了生死無常的伊比斯心裡毫無波動。死亡就是來得這麼突然,它絕不會在你準備完畢,交代後事之後來訪。
比起在這裡陪著婦女們傷感,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自己去做。
在女人們沒有注意到的時候,他的身影悄然從房間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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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景色飛快地被拋在身後,全力飛奔追趕著幼蛾的妮芙絲只覺得腳底疼得厲害——她右腳穿著的草鞋因為跳樓的衝擊而損壞了,為了保持追擊速度就索性甩到了一邊。嬌嫩的腳掌不斷被泥土中的碎石和砂礫折磨,使得少女的眼中痛得泛出淚花。
但她沒有停下來扣掉嵌入腳心的石礫,甚至沒有放慢速度來減緩痛苦。龍女的眼中只有前方那個正在房屋間穿行逃跑的模糊影子。她決不能放著這個怪物不管,任由它逃入民居之中消失——她清楚地聽見伊比斯說過,那個名為卡拉古尼斯的惡魔喜好食用腦漿。要賭這個不知道是子嗣還是分身的東西會不去侵害蜜蜂嶺的居民們,她做不到。
然而,即使已經拼盡全力,兩者的距離也僅僅只是沒有被拉開而已。再這樣下去的話,不知道是對方的體力先被耗光,還是自己的腳掌要被踩爛。
與此同時,沒有確認少女腳部受傷狀況的幼蛾作出了錯誤的判斷。剛剛中斷「孕育」提前出繭的它不僅無法展翅,甚至根本沒有長出足夠逃跑的肌肉。意識到無法在短時間里擺脫龍女的追擊,它便突然偏離道路,竄入了一旁房屋的陰影之中。
一刻也沒有浪費,妮芙絲沿著路徑追了上去。但就在她拐入角落的一瞬間,帶著破空聲的斬擊便突然迎面襲來。
那不是怯戰躲藏,而是狠厲的回馬伏擊!在這對鋒利的巨角面前,即使是雄壯的公鹿也會被切成兩段,更何況是手無寸鐵的純粹肉體!
「嗚啊——!」
措手不及的妮芙絲發出了驚叫。
隨後狼狗大小的幼蛾被一記重踢踹飛了出去。
依靠體型對生物的力量進行判斷是所有捕食者的本能,但這一條定理顯然在看似柔弱的半龍少女身上失效了。徬彿被全速狂奔的野豬迎面撞上,咚地一聲被巨力踢到牆上的幼蛾發出了痛苦的嗡鳴。
這絕不是依靠常規力量能夠正面應對的敵人。
心驚膽寒的惡魔轉身繼續逃亡。而因為小勝一場獲得了自信的妮芙絲更是沒有怠慢,死死將兩者間的距離咬住。
或許是剛剛的重擊造成了內傷,也或許是力量開始不支,肉蛾子的速度已經不如最開始那麼迅捷了。
意識到隨著距離縮短,追上這傢伙也只是時間問題,少女甚至有了思考的餘裕。根據伊比斯所說,所謂的惡魔,雖然是食用人腦的生命,同樣也是可以交流的存在。語言的存在即是作為語言必要性的社會性的表徵,那麼名為惡魔的種群或許擁有著相當的數量,還有形成語言的社會分工。以及那個聽起來有點像羅夏墨跡測驗的靈能甚麼的,雖然還不是很明白,姑且就和法術、神靈之類一起歸類為超自然力量……
就在此時,肉蛾逃跑的路徑之前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那是個鎮裡的居民,不知為何天黑了還在路上遊蕩。這個鎮民看見了高速撲來的肉蛾子,下意識地後撤伸手阻擋,新生的惡魔就已經一躍而起撲到了他的臉上。
「快躲開!」
妮芙絲的高聲提醒還是來遲了一步。只是一個交錯,兩柄尖銳的利角就輕而易舉地切開了男人的脖子。就連慘叫聲都沒能來得及發出,他的腦袋就和抱在上面的肉蛾子一起落在了泥地上滾了兩圈。待到惡魔起身的時候,那個頭顱之上已經被開了一個小孔。吸了兩口就慌忙收起口器的幼蛾打了個滾,隨後繼續舞動四足向著前方逃去。
與其說是殺害,不如說是天敵在捕食獵物,生命的逝去如此輕易。跨過腳本的屍體,咬牙切齒的妮芙絲繼續緊追不捨。
當穀倉出現在視野中時,龍女才突然意識到了為甚麼這兒會有遊蕩鎮民的原因了。
此刻正是聚會之時,就在惡魔奔行的前方,赤身裸體的男男女女們在肆意交歡。
片刻之前那個鎮民被幼蛾瞬殺的景象歷歷在目,倘若讓這個精通殺戮的惡魔衝進了人群中,不知道會造成多少犧牲!
注意到肉蛾子的出現,已經有感到好奇的男女圍了上來。事到如今,少女也只能用不多的精靈語詞彙扯開嗓子警告。
「別過來!快離開!會死人的!」
然而事與願違。
在鎮民們聽來,這些古怪的發音與構詞不僅沒有急迫的意味,反而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力,使他們想要過來看一看究竟是甚麼會讓白髮少女放聲大叫。當發現了肉蛾子之後,從未見過這皺巴巴粉肉色生物的青年男女們更是呼朋引伴,招呼著外圍的其他人過來觀賞這新奇的動物。
赤身裸體的精靈們絲毫沒有意識到大難將至,拼命扯著嗓子呼喊的妮芙絲只能絕望地看著四足奮行的惡魔向著無辜的人群撲去。
然後,惡魔停下了足步,高高昂起了它的利角。
鋒利的刃緣在月光之下閃爍著寒光,有些畏懼的精靈們稍稍後縮,沒有貿然圍聚上來。隨後,伴隨著扇動的肉翅,高昂而尖銳的嗡鳴聲突然響起,讓不少精靈捂住了耳朵。
「真難聽!這蟲子的叫聲好怪!」
「唔,我都有點胸悶了,這叫聲真令人不舒服。」
「啊啊啊啊——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
人群之中,有幾位女子突然捂著腹部倒了下來。幾乎是在同時之間,她們的下身都鑽出了白色的幼蟲——這些蟲子的體型足有嬰兒大小,全都是那副怪異的「蛾子」長相。雖然沒長出銳利的刃角,原本藏有口器的胸部卻都露出了一口尖牙。
「瑪利亞!母樹啊,這是甚麼東西啊!」
「媽媽!它在咬我!」
「唔噢噢噢噢我的鼻子——」
撲向了鎮民們的幼蟲立刻掀起了腥風血雨。不絕於耳的尖叫聲刺激著妮芙絲的神經,她幾乎是一個箭步衝了上來,踢飛了一隻最近的正在襲擊居民的幼蟲。
又有一隻幼蟲剛剛咬住了一個男人的脖子,回過身來撲向少女,被她扯住雙翅一拉,在空中被撕成兩半,紅霧與血液飛灑了一地。
這也不過只是解決了兩只而已,而四散開來捕食人類的幼蟲起碼有二十隻之多,雖然有些精靈正在努力反抗,但大部分裸體的居民們並沒有甚麼戰鬥力。妮芙絲奮力撲救,也只是再度打死了兩只,而這時間又有三四位居民被咬臉咬喉倒下……更為糟糕的是,作為唯一能夠產生威脅的存在,她被完成了呼喚的肉蛾子盯上了。
徬彿是心有靈犀一般,數只幼蟲放棄了即將到手的獵物,小心地向著龍女包圍過來。另一邊,食用了幾具新鮮屍體的腦漿後緩過神來的肉蛾子也已重新振翅抖擻精神。
狠踏幼蟲踩出爆漿,又救下一人的妮芙絲終於注意到了異動。她已經身處包圍圈的中心,成為了要被圍攻的對象。
……要先解決我麼。
正好,腳邊就有似乎是農具部件的木棍。以人類的姿態而言,赤手空拳果然不適合戰鬥。少女快速俯身撿起了這根棍子,將其隨意地握在手中。
就算沒甚麼技巧與經驗,有戰鬥的理由的話,就絕對不能懼怕或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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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古尼斯,這個古老的名號同其他的最上級惡魔的名稱一樣,從來不曾指向某個固定的存在。倘若有下一個惡魔將這一屆的卡拉古尼斯殺死,它就能繼承這個尊貴的名字。
不過,越是強大的存在,就越不容易喪失自己的名字。卡拉古尼斯已經存活了不知道多少歲月,依靠的就是自己獨特的能力——改造子嗣成為自己的備份,隨後在一定距離內的別的雌性體內將子嗣種下。一旦本體因為事故死亡,殘存的靈魂就能在備份身上「復活」。
和分魂製造分身那種簡單的把戲不同,作為備份的肉體會繼承本體全部的記憶。雖然靈能水準會一落千丈,但只要作為大惡魔的經驗還在,就總有一天能夠東山再起。
當然,這個能力也有一個弱點。倘若本體沒有死亡,只是被控制起來壓制靈能,不能自由行動以及發送信號的話,只能依靠本能動作的弱小備份就永遠不會被激活。被那個螻蟻偷襲束縛起來之後,驕傲的大惡魔就這樣一直被那古怪的枝條束限制自由,只能依靠微量的食糧維持存在。
直到另一個螻蟻的出現,終於讓它成功啓動了「備份」……也就是說,終於死了一次,失去絕大部分靈能轉移到了備份身上。
本想著再讓備份躲藏一會兒,等到風平浪靜之後,或許「結晶」會被不識貨的螻蟻遺漏,這樣就能回收巔峰時刻的大部分力量。但那個該死的螻蟻居然抓到了蹤跡,不得已的卡拉古尼斯只好提前讓幼體出產,連吃掉孕育了備份的雌性眷族也來不及,逃離到了能夠方便獲取食物的安全地帶。
不,還不夠安全,有一隻認不出種類的螻蟻跟了上來。大惡魔能夠看得出,這個螻蟻有些特殊,凡人的肉體內部是能夠媲美中階惡魔的美味靈魂。食糧匱乏的現狀,這毫無疑問是一劑絕佳的補藥——即使吃掉再多腦漿,那只能補充肉體的營養。要想滋養靈能,就必須散播影響,或是食用像這樣有質量的美味靈魂。
但現在最要命的問題是……它連完成捕獵的力量都沒有了。
如果還在以前的肉體里,它有數不清的方法來炮製這個緊追不捨的凡人。無論是把她扔進具象化的實相立場中碾碎,還是直接用精神碾壓對靈魂施加痛苦,毫無靈能抗性的螻蟻在變化莫測的靈能面前不會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但現在的大惡魔不能這麼隨心所欲。每一滴剩餘的靈能都是寶貴的資源,不能浪費在這種對手身上。
通過眷族散播出去的子嗣們沒有經過改造,不僅是無法作為備份使用,其只相當於弱小惡魔的力量也難以入眼。雖然狩獵凡人足矣,但碰到強壯的戰士就會顯得無力。它們尖利的牙口根本咬不上那個敏捷的身影,一陣混戰之後,也只是勉強咬下了幾口並不致命的肉塊來,然後被長棍一下一個地砸成了肉泥。
子嗣消耗殆盡之後,備份——現在是本體的肉體竟也無法壓制這個螻蟻。
大惡魔有自信用利角將這只爬蟲切成兩段,交鋒之中也有許多次能夠一擊必殺的時機,但卻無法在確保自己全身而退的前提下將其消滅。它不敢用現在這具孱弱的肉體接下崩山裂石的一擊:倘若在蟄伏起來之前就受到了重傷,那麼勝利也就沒有了意義。
摧金斷玉的利角勢如破竹地割開了螻蟻光滑的皮肉,在她的左臂外側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豁口,從皮肉綻開的縫隙中流出的血液瞬間就將整個小臂染紅。但疾步後退的卡拉古尼斯還是未能及時躲開來勢未減的反擊。揮來木棍夾雜著勁風,狠狠擊打在肉蛾子柔軟的腹部。很難說這回合的交鋒哪一方受傷更重,但要和這種蟲豸拼得兩敗俱傷,簡直是在侮辱大惡魔的尊嚴。
啪的一聲,迫近了強度極限的棍子終於斷裂了開來。
以這聲脆響為信號,卡拉古尼斯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的短暫驚愕。原本退後修整的動作重新變為前撲,惡魔抓住了空隙再度欺近,揮動利刃向著脖頸砍去。
然後,它被揮舞的龍尾抽飛了出去。
用精靈之類的無尾四足生物作為參考,就會形成忘記防備擺尾的思維慣性。
況且原本的大惡魔從來都是依賴靈能消滅對手,已經許久沒有用肉體搏鬥來解決問題了。惡魔在泥地上打了個滾起身,對面的螻蟻已經扔掉了開花的木棍,準備赤手空拳地衝上來摔跤……
真是夠了!堂堂靈能大師居然要和白痴一樣的凡人一道在泥地裡打滾,這簡直會成為惡魔界的笑柄!高張雙翅的卡拉古尼斯高高昂起頭部,兩對鋒利的巨角驕傲地顫抖著。近乎乾涸的靈能鼓動起來,緩緩積蓄成了神妙的力量。
它要一口氣速戰速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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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對面的肉蛾子再度擺出了奇怪的架勢,妮芙絲加快了衝刺的腳步。
儘管她對對面將要施展的手段一無所知,但有一點是肯定的——之前塔底的那個「惡魔」只靠一個念頭就將自己打暈了過去,倘若這一隻迷你蛾子也要使出大蛾子用過的那種攻擊,自己根本不可能作出抵擋或閃躲。
那麼,唯一要做的就只有向前衝鋒,用雙手去撕裂對方的肉體。
直到現在,少女仍然不擅長戰鬥。木棍也好長劍也好,她只會毫無章法隨心所欲地揮舞兵器宣洩暴力,純粹依靠半龍的力量施加破壞。但是失去武器之後,戰鬥變得愈加勉強——雖然想過依靠一下龍類用雙爪捕食獵物的狩獵本能,那果然和與本地人類更相似的這具身體無關。
事到如今,再糾結空手能使出甚麼戰鬥技巧的問題已經沒有意義了。迎著高舉的利角,緊握雙拳的妮芙絲毫無畏懼地衝向惡魔……
然後,她的動作停止了。
並不是受到了攻擊,也不是被甚麼東西所阻擋,只是單純地,因為畏懼而停下了腳步。
銀牙打顫,瘦軀戰慄,與夜中透骨寒冷一道侵蝕身心的,是瀰漫在四肢百骸間的無邊恐懼。妮芙絲下意識地抱緊自己,以使冷得徹骨的身體能夠溫暖一些。
明明知道敵人就在眼前,可是卻無法邁出哪怕一步……少女拼命地想要吶喊使勁,但她的雙腿就是只能駐足顫抖,停滯不前。
快動起來!再這樣下去浪費時間的話,就會有更多人死去!
雙眼死死瞪著對面的怪物,機械的齒輪式思考代替了其他所有的繁瑣思緒。
論證了目的的必要性後,身體便忠實地執行起死板的意志。
終於,妮芙絲蹣跚著前進了第一步,然後是第二步、第三步……儘管全身的肌肉都在拼命痙攣,想要後縮甚至癱瘓下來,她還是在慢慢和惡魔拉進距離,顫動不止的手爪費力團成了拳頭。
在她舉起拳頭砸在惡魔身上之前,它再次抖動了雙角。
於是,脫力的龍女倒在了地上。
這一次,是比剛剛更加猛烈的恐懼感擴散了過來。在深入骨髓的驚怖面前,凝聚信念的努力毫無作用。不僅僅是喪失了全部的反抗意志,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似乎都在戰慄著,拒絕接受大腦命令的指揮。少女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只能像個破爛的布偶一樣癱瘓在地。
除了妮芙絲,周圍還在或奔逃或搏鬥的精靈們也都無法抵抗這恐怖的威能。
他們甚至沒能夠抵擋住心靈上的恐懼,不少人都因為腦中產生的恐怖景象而失去了意識——對於他們接下來的遭遇而言,難說不是一種幸運。
使用靈能甄選將子嗣們排除在攻擊之外固然不難,但已經快到強弩之末的卡拉古尼斯已經不願再浪費靈能了。本身靈魂就弱小的幼蟲們在這一擊之下紛紛斃命,一時之間,場中還能活動的生物便只剩下了惡魔。
它並沒有第一時間走上來輕而易舉地取走妮芙絲的性命,而是顫顫巍巍地挪動勉強施法之後極為虛弱的軀體,先靠近了遠一些的一位男性居民。惡魔搖晃著腦袋從胸部吐出口器,肉質的器官毫不費力地洞穿了堅硬的顱骨,插入了柔軟的大腦之中。
一般而言,處於恐懼、悲傷或是憤怒中的食物,其大腦中的風味物質會分泌得更多,食用起來也更加可口。但此刻的卡拉古尼斯已經沒有甚麼細細品嘗美食的心情了。它快速攪動了幾下口器,隨後鼓動腹部將混合起來的腦漿一掃而光。
目睹著這一切就在眼前發生,即使是妮芙絲心裡也生出了絕望感。不管再怎麼憤怒或悲痛,無助的她也無法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惡魔生生食用了幾具大腦之後,轉身靠近了自己。
與難耐的腥臭味一道而來的,是體內愈發劇烈的恐懼感。她本來不該,也不可能這麼害怕的,所有的現象都能被解構,所有的理論都能被推演,但此時這無法控制的驚懼是真實的存在。就好像是……因為神經遞質的變化導致精神疾病一樣,物理上的改變導致了身體陷入了驚恐的狀態之中。
即使思想已經提出了假說,肉體卻還是發抖不止。趴倒在地上的妮芙絲很快就感受到背部傳來了重量,夾住獵物的肉蛾收緊四足固定食糧,低垂的頭部貼在了少女的後腦。她甚至能感受得到有粘稠的口水滴在頭上,低沈的喉嚨發出了無助的嗚嗚聲。
自己也會那樣死掉嗎?承載了智慧與知識的寶貴大腦也會像食槽中的飼料一樣,被其他生物食用之後作為糞便排出嗎?饒是曾經有著要在死後經歷這一過程的自覺,真到了面對這一事實之時,果然會從心底生出不甘。
但是,少女沒有任何辦法阻止這一切的發生。她沒有甚麼超能力,唯一的力氣大的特徵在癱瘓的情況下也毫無意義。即使想要大聲呼喊,麻痹的舌頭也吐不出音節,已然是到達了走投無路的末路。
到了這時候,唯一能指望的,只有甚麼其他人來拯救自己了。妮芙絲的腦海中自然地浮現出了伊比斯的樣子,甚至還有他在解決了敵人之後嘲諷自己冒進的欠扁笑臉……果然還是很討厭這個傢伙,但是,現在似乎只有他有可能來解決這個困境了……
腦內這份忸怩的求救終究還是與現實絕緣。等待著少女的,是甚麼東西抵在了下身的觸感。她還未能完成分辨,那東西就擠開了嬌嫩的花瓣,硬生生捅進了陰道之中。
「嗚……唔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