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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xxwjlcdbd · 凐沒的光芒 · 本章第 1 / 2 頁

回到宅邸、坐上餐桌、享用早飯——本來應該是簡單的三步走,但意料之外的阻攔出現在了面前。

雖然很想無視倚在門口的普莉希拉,徑直追隨著熱騰騰的烤麵包香氣走進客廳,理智還是讓伊比斯忍住了衝動。他當然看得出這個少女在等的是自己,雖然一時想不出緣由,尊重一下美少女的等待也是紳士應有的禮貌。

「離我妹妹遠一點,明白嗎?」

哎呀,真是心直口快的好女孩,省去了假模假樣寒暄的功夫。伊比斯掛起了微妙的笑容,故意用惹人生氣的語調作出了回應。

「怎麼,這是作為嫉妒的請求嗎?我覺得蘇諾相當討人喜歡,相處起來比你這樣的性格要讓人舒服多了。如果要作為妻子的話,也是不錯的人選呢。」

說出了妻子兩字後,伊比斯甚至能看見普莉希拉額頭的青筋。

「你休想!我會保護好她,不讓你這種人渣沾染她一根頭髮的!」

「嘖嘖嘖,真是個愛護妹妹的好姐姐。可惜我看她似乎並不領情,對你的態度倒是有些懼怕啊。反而是和我在一起的時候,蘇諾顯得自在親近多了。」

一對關係微妙的姐妹,這在貴族圈子里並不是少見的存在。見多識廣的伊比斯並不認為這有甚麼古怪的。

「這關你甚麼事。」半棘妖少女咬牙切齒地回應道,「你別想離間我們!我不會允許你欺騙玩弄她的感情,你最好趕快帶著你的女奴滾蛋!」

「那麼,你這是在命令我嘍?」伊比斯故作生氣地揚起了眉,「你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嗎?對著主家來的子弟擺出這樣一副盛氣凌人的態度,你有認清自己的身份嗎?」

普莉希拉心頭一顫,竟沒能說出話來。她這才突然意識到,自己面前的這個男人不僅僅是個討人厭的輕浮色鬼,也不僅僅是自己對付不了的可怕對手——他是莫雷盧斯家族所效忠的,冠以英卡納之姓的流淌著古老血脈的尊貴家族——的人類繼子。即便低賤的人類種族與這個姓氏格格不入,在得到了大姐背書之後,她也無法對這個現實生出質疑。

那麼,這個姓氏究竟意味著甚麼?從未離開過蜜蜂嶺的少女無法清晰理解這個概念,只有一直被父親與長姐灌輸的尊敬服從。除了下意識的氣竭,她也想不出要向這個男人服軟的理由。

很快,普莉希拉就從伊比斯口中聽到了答案。

「我只要一句話,就能讓莫雷盧斯這個姓氏消失。」面容陰冷的人類青年吐出了可怖的話語,「像你們這樣守著一小片土地維生的貧窮家族為數成百上千,可不會有甚麼人在意三個弱小女子的死活。只有真正古老的姓氏才會被傳承,靠著刀劍拿下的領地,自然也能被刀劍取走。」他故作輕鬆地扭了扭頭,「不過,我是個有道德的好人,你最好別讓我的耐心消磨殆盡。現在開始討好我的話,也不是來不及。」

「……哼,誰稀罕。」

她轉身走了。外強中乾的聲音之下,已經是藏不住的畏懼與害怕。雖然伊比斯並不常用身份來欺壓良善,但必要時亮出姓氏總能帶來方便。像這樣壓制一下這姑娘,就能防止她做出太過火的事情來。

倒不是說覺得普莉希拉能翻出甚麼大風浪來,只不過,任誰都不想在休假時被煩心事打擾吧。

********************

用過遲到的早膳之後,沒甚麼事做的伊比斯回到房間躺了下來。外邊日光明媚,正是邀請女孩出門遊玩的好時光。不過忙活了一晚上的伊比斯難得的想睡個回籠覺——總是暗中行動的青年本並沒有這樣奢侈的習慣,不過,難得從忙碌中脫身的他一時也想不出別的放鬆方式,索性就這樣無所事事地枕著胳膊仰躺下來了。

隨後,迄今為止一直沈默不語的妮芙絲也跟著爬上了床。自從目睹了殺人魔的新受害人後,白髮少女的臉上便復上了一層陰霾。

她遲疑了片刻,像是下定決心一般,撐著身體靠近伊比斯,盯住了他懶散的面容發問。

「我們後天就出發,對嗎?」

「是啊……你想要多陪蘇諾玩幾天嗎?倒也不是不可以。」人類青年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不對,不行。這裡太荒涼了,我估摸著待上三天也該厭煩了。

找不到甚麼趁手的調教器具,留在這裡也沒甚麼意思啊。」

妮芙絲歪了歪頭,顯然沒有意識到所謂「調教器具」對她而言的深刻意義。

少女的表情稍顯失落,繼續試探性地問道。

「那麼,關於那個割頭殺人魔……你就沒有甚麼想法嗎?」

「能有甚麼想法?一個只會對女村姑下手的變態,還能傷害到我不成?我估摸著就是讓你撞到了,它也落不著好——哦,你想把這傢伙揪出來。」伊比斯嘖了一聲,「怎麼,幾個月沒被抓住的狡猾兇手,還能被你給抓著尾巴嗎?」

意圖被猜得一清二楚,妮芙絲並沒有氣餒,只是誠實地點了點頭。

「不能放著窮凶極惡的兇手不管。倘若我能幫上忙,減輕這兒人們的暴躁與痛苦的話……」

伊比斯用略顯驚奇的眼光望向眼前半龍半人的白髮少女。

「他們遭受苦難,和你有甚麼關係?老領主來這裡拓荒的時候是帶了幾個人類奴隸,現在還活著的也都是老婆婆了,這裡的其餘居民都是精靈。他們既然沒有求援,你難道還要主動湊上去幫忙不成?」

「那又有甚麼關係呢?」妮芙絲坦然回答道,「路遇陷入困境之人,就要伸出援手。」

「你還真是個大好人。」伊比斯譏諷道,「你不該戴上鐐銬,應該戴著花環接受人群的愛戴與擁護。」

「……我不是為了得到道德上的好評價而那麼做的。」龍女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只是以功利主義的觀點來看,互助的總效益遠超自利。建立最簡化的社會模型推演,合作總能從自私中湧現。所謂的社會道德意義就在於此。」

伊比斯沈默地咀嚼了這番回答。除去「社會模型」這樣的怪詞,妮芙絲所說的道理確實新奇。而且,他從那之中嗅出了別的味道——不知為何,這個高潔得與自己截然不同的女孩身上居然有著同類的氣息,真奇怪。

「那就功利地說吧,幫助這些鎮民對我沒有好處。」伊比斯用相同的話術作出了回答,「他們一生都要被束縛在這片土地上,而我與這個鎮子不會有任何交集。這些鄉下佬拿不出能讓我出動的報酬,我又為甚麼要去費心找出殺人魔呢?

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從青年的角度來說,這樣的推演十分正確。社會的效益與個人利益並不總是統一的。妮芙絲不甘地咬緊下唇。她說服不了這傢伙,無論是曉之以情還是動之以理都無法讓他動搖。

伊比斯則是笑了一下,捏了捏女孩如雞蛋般嫩滑的臉頰。

「你倒是可以來求我。既然你對自己那麼自信,我可以准許你在這兩天里自己行動找出兇手,甚至多待幾日也不是不可以。」他說出了條件,「來,叫聲爸爸給我聽。」

妮芙絲的臉色瞬間就從重獲希望變成了震驚無比。

她遲疑半晌,猶豫扭捏地鼓動喉嚨,終於勉強擠出了一聲輕微的嚶嚀。

「…爸爸……」

「甚麼?我沒聽見,再來一遍。」

再來一遍?本以為鼓起勇氣就能得到回答,面對青年變本加厲的惡毒要求,少女咬緊銀牙,擠出了羞憤的話語。

「——死變態!」

她早就羞得滿臉紅暈,原本白皙的臉龐已經紅得像要滴出血來。雖然不是沒在虛擬遊戲里見識過這種玩法,真到發生在了自己身上時,仍是難以把這兩字說出口來。

伊比斯倒也沒有繼續糾纏下去。大概摸清底線,然後循序漸進才是正道。笑嘻嘻地伸了個懶腰,他稍稍調整了個更舒服的躺平姿勢。

「呼,算你過關了——那麼,你接下來準備要怎麼做呢?可別告訴我你心裡還沒有一套完整的探查方案。」

羞人的話題結束,談話重心被轉移到正事上,重新定神的妮芙絲總算從震懾中解脫出來。

「……我準備先走訪居民,從頭理清各案發生的時間軸,再對梳理好的細節進行針對偵查。」回歸理性的龍女很快就放鬆了許多,「既然是持續了數月的連環殺人案,就必須從第一起受害者的細節開始調查。即使兇手擁有甚麼超自然能力……也一定會留下線索。」

舊有的經驗並不一定完全適用,但理性總是認識世界的最好工具。

不過,在開始行動之前,仍然有兩個困難的問題需要解決。

首先是記錄信息用的載體,鎮子里的人們可沒有對紙張的需求,妮芙絲也不太敢依仗自己的記憶力。但這還不是最麻煩的,和精靈居民們的語言隔閡使得口供問詢的難度極高,如果能有人幫忙翻譯的話……

「你盯著我看乾啥。哦——你需要我幫忙解決語言障礙的問題。」

明明自己還甚麼都沒說,這傢伙就已經心領神會地理解了一切。該說是洞察力可怕呢,還是這傢伙還藏著讀心的超能力?在心裡默念了幾遍「讀心術不存在存在我的逃跑就不會功敗垂成」之後,少女誠實地點了點頭。

「那就用嘴幫主人發洩一下,我就答應幫忙。很簡單的命令吧。」

「……!!」

雖然說了不會作出無意義的反抗,要自己去主動逢迎就是另一回事了。不知怎麼回事,看著這傢伙得意心裡就會不爽。眉頭緊縮的少女垂頭沈吟了一會兒,突然從床上站了起來,走向門口。

「怎麼,你就這樣放棄了嗎?」

「這裡會人類語的也不止你一個。我可以去找蘇諾幫忙翻譯。」妮芙絲歪著頭瞥了還在洋洋自得的伊比斯一眼,「也沒說非得要找你才能做事,是吧。」

看著本將要進一步淪陷的女奴掩門離開,伊比斯不滿地嘖了一聲。只是想要享用她的話,自己確實可以強迫,但讓龍女自願沈淪才是調教的意義。

就算關係再怎麼好,正常的奴隸可不會真把貴族當做朋友對待。可是妮芙絲還沒有這樣的自覺,考慮時居然疏忽了這一點。

至於蘇諾會不會答應她的請求——不好說。自己又不是甚麼占卜師,怎麼可能預知這種事情。

不管她了。再躺著就要變得無聊了。青年一骨碌地床上爬了起來。果然,還是要做點老本行才是找樂子的好辦法。

********************

山茶花、紫蘇草,更多的是各種各樣的野菊花。入秋之後很難收集到像春夏那般艷麗的花卉,幸而還有幾種薔薇盛放,可以作為不錯的裝點。

普莉希拉輕快地挑選著竹籃里的花朵,撿出能保持香味的品種堆到一起,預備一會兒裝飾到妹妹的房間里去。安靜地坐在一旁的蘇諾也跟著幫忙,素白的手指上下翻動,摘去枯萎發黃的枝葉花瓣。這是屬於兩姐妹的靜謐時光,使得半棘妖少女不由想起了小時候的快樂光景。

那時候,蘇諾還是個正常的好孩子。作為奴隸的母親們有的死於難產,有的因為疾病而去世,父親又是個不怎麼管教女兒們的怪人,使得三姐妹的童年記憶中只有彼此的身影最為鮮明。

大姐的性格最為柔弱,總是跟不上自己和小妹的活潑好動,所以也總是三姐妹最疲倦的那一個。這份疲憊並沒有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消退,由於家裡再也沒有其他男丁,身體逐漸虛弱的父親選中了她作為繼承人,使得克勞迪婭愈加憔悴起來。隨著老頭子臥病在床,繼承重擔的大姐接下了領地中所有的事務,小心地維持家族在鎮民中的權威。

而蘇諾的命運則更為艱難。如果不是那一日的夢魘,她本可以平安快樂地長大,現在卻只能窩縮在自己那巴掌大的小房間里,像故事中的睡美人一樣終日沈眠,偶爾才像今天這樣意識清醒地出來吃飯活動。也因此,普莉希拉格外珍惜兩人在一起的時光。

如果克勞迪婭也在大廳里一起擇花就更好了,可惜她現在幫派伯上藥。

派伯——自從這個自稱是泰瑟斯老友之子的青年出現之後,克勞迪婭的魂就被他勾走了。任誰都看得出來大姐對他有意思,可她偏偏想要遮掩。原本只是說拜訪幾周就離開的派伯就在宅子里一直住到現在,其齷齪目的不言而喻。

一想到這個男人,普莉希拉擇花的手就用力起來。本來,今天就是把這傢伙趕走的絕好機會,可那個該死的伊比斯偏偏要跑出來橫插一腳……

身邊的小妹突然站了起來,將她從思考中打斷。蘇諾邁著輕快的碎步,迎向了出現在大廳里的客人——那個白頭髮長著尾巴的,總是跟在伊比斯身後的女奴。

兩人不知甚麼時候關係變得很是親密,蘇諾用她母親的語言和少女交談著,不時露出明媚的笑容。見到自那以後冷落了自己的小妹再次獲得笑顏,某種酸澀的情緒慢慢在普莉希拉心中發酵。

「她來做甚麼,蘇諾?」

「妮芙絲說要我幫她和鎮子里的人說話!」黑髮少女想了一想,補充說道,「她和我說,我再和其他人說;其他人告訴我,我再告訴妮芙絲。這樣的話,她就能和鎮裡的人們說上話了。」

這個女奴,居然讓自己的妹妹去給她當翻譯!普莉希拉驚愕了一瞬,才意識到蘇諾說了些甚麼。她不會去求自己的主人嗎,怎麼會想出讓一向自閉的小妹去和鎮民聊天這種事!

「你不許出門!」普莉希拉一把拉開蘇諾,「讓那個客人去就行了,你好好待在家裡別亂跑!」

「可是……」

「你能正常和男人說話嗎?要是再次吐出來暈過去怎麼辦?」

面對著二姐的詰問,無法回應的蘇諾只能唯唯諾諾。她只是憑借著想要幫助新朋友的熱情才答應下了請求,卻沒有考慮過其他問題。平時她出門遊蕩時總是刻意遠離男人,不然就要頭暈目眩,嚴重時還會失去意識。如果要幫妮芙絲做甚麼翻譯,是絕對避不開要和男人說話的。

「我可以的,我和那個大哥哥說話就不會有事——」

大哥哥!普莉希拉心中一凜。她居然會用那麼親密的稱呼來叫那個混蛋!雖然在回來的路上知道了她與伊比斯聊過天,沒想到只是短短一會兒,她就被哄騙成這樣!

這時,一旁那白髮的女奴也走了上來。

「求你了。」妮芙絲用古怪的精靈語祈求道,「我需要蘇諾幫忙。」

普莉希拉怒視著這個膽大妄為的奴隸,她的主人那狂妄的模樣徬彿就在眼前。

可她明明只是個奴隸,怎麼敢也用這樣的態度來命令自己做事!

「我就代你主人來教訓教訓你!」

揮舞的巴掌向著女奴的臉頰扇去。半棘妖對自己的運動神經頗有自信,即使是鎮裡最好的獵人也不敢說能比她靈敏。那是伴隨著血脈遺傳下來的,兩支密林中遊蕩的獵手種族交融出的得天獨厚的體質優勢。

就在這裡揍這個女奴一頓,好給那傢伙顏色看看。

可是,下一刻,沒有料到普莉希拉會突然襲擊過來的妮芙絲從驚愕中回神,極為敏捷地穩穩攔下她的手臂。儘管她確實被這迅捷的動作下了一跳,還是勉強反應過來,下意識抬手阻擋住了攻擊。

怎麼回事?為甚麼蘇諾的二姐突然就發怒了?妮芙絲根本理解不了。但她明白一件事——這個姑娘的怒火沒有因為被中斷的掌摑而消散,反而越加強盛,明顯在準備下一波進攻。

那樣的話,就得趕緊把氣頭上的對方制服,別讓她繼續打人了。

普莉希拉驚訝地看著面前的少女居然會做出反抗。在她的印象里,家裡那些父親留下的奴隸們都是唯命是從的卑微者,偶爾會因為不合理的要求小聲反駁,但從來不會硬氣地拒絕。像這樣膽敢伸手阻攔而不是乖乖挨打的奴隸,還是頭一遭見到!

普莉希拉試圖抽回手臂,準備繼續責罰這個大膽的奴隸。可是那看似纖弱的白嫩小手卻像磐石一樣,死死鉗住了自己的手臂不放鬆。

「你給我放開!」

「停手!」

驢頭不對馬嘴。沒有理會奴隸口中發出的命令語調,普莉希拉屏息凝神,眼中泛起淡淡綠光——意識到無法在力量上壓制這個怪物,她準備動用能力了。

下一刻,血肉橫飛。

「嗚!!」

伴隨著劇痛而來的,是視線中飛濺的血霧與碎肉。因為疼痛而下意識松開手的妮芙絲還未站穩,踹中胸膛的一腳就把她擊退。踉蹌後退了兩步後,因為疼痛而呲牙低鳴的龍女終於意識到剛剛發生了甚麼:那些散落在周圍的葉片就像活過來了一樣,化作飛刃切開了自己的手臂。

可是——伊比斯不是說,她的能力是散播鱗粉嗎?

傷口不深,可被割開的血管正在噴出血流,必須馬上進行止血。但是現在並不是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氣勢洶洶的普莉希拉再度逼了上來,綴連起來的鋼鐵般的葉片被她執在手中,如一柄鋒利的凶刃般威脅著自己的性命。

被那東西割開喉嚨的話,自己是會死的吧。

死。這個字出現在腦海中的瞬間,血液便不由自主地奔湧起來。

如果只是挨一頓打,妮芙絲只會感到莫名其妙。她的性格里並沒有非要以拳還拳的純粹本能,只有被說軟弱也不為過的協商偏好。但如果是被喜怒無常手握兇器的人逼近呢?妮芙絲不懂普莉希拉為何生氣,不明白作為奴隸身份的自己所犯下的錯誤。她只知道一點:若是再遲疑下去,自己有可能會被殺死。

「我要給你點顏色看看,把你那奇怪顏色的頭髮剃掉——!!」

握住葉刃,緩緩靠近的普莉希拉麵露凶光。倏然之間,捂著胳膊的奴隸卻動了起來——不是閃躲,而是徑直衝撞了過來。只是眨眼之間,猝不及防的半棘妖未能作出應對就被撞倒在地,被半龍的少女騎在了下面。

雙手被握住動彈不得,普莉希拉試圖再度發動能力,隨即便感受到了小臂將被巨力捏碎的痛苦。忍不住痛喊出聲,快要浮起的葉片也失去力量飄落在地。

「混蛋……你這混蛋……」

「別打了,姐姐!別打了,妮芙絲!」

蘇諾焦急的喊叫聲傳入了兩人的耳中。她不停切換著語言,試圖阻止二人繼續衝突。然而普莉希拉對此充耳不聞,她怒視著壓在自己身上的龍女,憋足了勁想要掙脫,而緊緊鉗住她雙手的妮芙絲也沒有怠慢,咬緊牙關保持姿勢,同時試圖對著蘇諾喊話。

「讓你姐姐停手!我不想傷害她,叫她不要再反抗了!」

「姐姐!妮芙絲說她不會傷害你,你別再反抗啦!」

在普莉希拉的視角中,事態則是另一種完全相反的發展。她只是想要管教這個女奴,可這個膽大妄為的奴隸卻膽敢還手!

每當想要釋放能力,被握緊的手臂處就會傳來裂骨般的劇痛,使得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精神因為痛苦而渙散。鱗粉?祈求這本用於偷襲的生效緩慢的異能,真的能在現在情況下起到效果嗎?

況且——明明姐姐正被人騎在身上欺辱,蘇諾這孩子胳膊肘還往外拐!

「——你讓她先鬆手!」勉力支撐著雙臂的普莉希拉吃力地嘶吼著,「哪有佔優勢卻喊人停手的!她肯定想騙我!」

蘇諾聞言,焦急地用咕嚕咕嚕的人類語向著妮芙絲喊話。下一刻,壓制著手臂的力氣一松,完全沒有料到女奴真會鬆手的普莉希拉下意識地一拳打出。伴隨著拳頭入肉的手感以及甚麼東西倒下的聲音,受夠了被壓在地上的半棘妖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

身前,那個剛剛還盛氣凌人的奴隸捂著小腹倒在地上,像石磚下的西瓜蟲一樣蜷成了一團。從額頭的汗珠可以看出,白髮女孩正處在極度的痛苦之中——任誰在柔軟的肚子上被揍了一拳,也不會好受到哪裡去。

普莉希拉本想說些甚麼狠話。只是看著妮芙絲的慘狀,頭腦也清醒了下來。

如果不是對面先鬆手,自己不會有機會脫身。她完全可以憑借那股力氣直接把自己的手臂扯下來,打成這樣已經是放水的結果了。

不可理喻的奴隸。要和這種傢伙打交道,自己可完全適應不來。

「我去找你主人來懲罰你,哼!」

說完,半棘妖拋下兩人離開了客廳。

蘇諾看了看姐姐的背影,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妮芙絲,猶豫幾息後走到了龍女身邊。白髮少女的臉色已經緩和了過來,正喘著粗氣試圖坐起。蘇諾趕忙幫忙扶住她坐了起來。

妮芙絲露出了感激的神色,平復了氣息之後,遲疑地開口問道。

「蘇諾,如果你不能幫我的話也沒有關係……」

「沒事的!我可以幫忙!」蘇諾急忙點頭說道,「雖然我不常和人聊天,如果是要幫妮芙絲的話——我會努力去試著做的!姐姐要是攔我的話,我就不和她說話了!」

這樣的話,與鎮民的交流就不會是問題,也不用去逢迎伊比斯那個尖酸刻薄的傢伙。妮芙絲感激地搖了搖蘇諾的手,看著她的嘴角像月牙一樣彎了起來——

雖然心裡總覺得有些違和,面對著女孩無邪的純真笑容,她很快將這拋到腦後,開始處理起傷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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