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直到一聲沈重的悶聲響起。
不知甚麼時候衝上來的妮芙絲擲出半根柴木,砸在了正在專心猥褻的男子背上。這一下並不痛,但遇襲受驚還是讓他下意識地松開了手回頭看去,緊接而來的就是一記恐怖的重踹,使他慘叫著捂住大腿倒了下去。
抓住衣衫不整的精靈女子,感到有些後悔的少女緊張地環顧了一圈。反應過來的其他人已經騷動著圍了過來,而身邊剛剛獲救的受害者卻是呆若木雞沒有動彈,像是失了魂一般吃驚地望著倒地的男子。
不應該管閒事的。儘管理智這麼告訴自己,但身體還是在意志的驅使下作出了行動。與其選擇會帶來自責的決定,這樣不管不顧地衝出來的行動才能讓郁結了許久的煩悶情緒發洩出來。
「快跑!」
也不管呆滯的精靈女子能不能聽懂,妮芙絲徑自拉住了她的手。即使虛弱也遠超普通男性的半龍巨力拖動著驚呆了的女子,使她不得不邁動腳步跟隨上來。
身後憤懣的男人們怒號著簇擁而上,再度開啓了第二場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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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和青梅竹馬結婚了不到半年的卡特里娜仍然覺得自己是個少女,可是每天早上都要扎起來的頭髮無時無刻都在提醒著她已為人婦的現實。
婚姻的新鮮勁過去後,身份變換的錯亂感留下的後遺症卻沒有消散,自小養成的野性子使她總會做出些不符合新婚少婦身份的令人驚駭的事情來。
比如說,像現在這樣和剛剛在自己眼前揍了丈夫一頓的神秘女孩一起逃亡。
「呼,呼……餵!你叫甚麼名字啊!」
「……」
好不容易在急促的呼吸節奏中拼出一絲力氣發問,得到的卻是沈默。卡特里娜的內心焦躁了起來。這個小姑娘手勁大得驚人,就像一對鐵鉗一樣死死鎖住了自己的右手無法掙脫,真不知道會被她拽到哪裡去。
身後的追擊雖然被甩出了一段距離,男人們卻沒有絲毫要停止的意思。真是的,非要追得那麼緊乾嘛,平時和丈夫吵架的時候都會勸,這時候又都站在他那一邊去了……說起丈夫,之前的慘叫聲讓卡特里娜又擔心起他來,要是把腿傷到了,地裡的農活可怎麼辦啊。
只是,一想起他帶著親戚們攔住自己不讓出去尋樂,少婦的心又忿忿不平起來。明明其他姐妹都能這麼快樂,為甚麼偏偏自己就得被困在家裡不能出門啊!
雖然他是個能幹活的好小伙,親手做好了一屋子的新傢具,還能用樹葉吹出好聽的曲調,但是……唉,早知道在結婚前就該和他去草垛里滾一滾的,誰知道那麼優秀的帥小伙居然那麼短那麼快啊!
她下定決心,今天無論如何也要去那裡一次,但是逃跑的目的地似乎並不能被自己所決定。這個小姑娘像頭怒牛一樣橫衝直撞,還聽不進任何話語,尾巴一甩一甩地就自顧自往前跑。
圓耳朵,竪眼睛,白頭髮,黑尾巴,怎麼看都完全不像是精靈。從未離開過蜜蜂嶺的卡特里娜從沒有見過長相這麼古怪的女孩,心裡也不由得感到害怕。少女的小手冰涼得可怕,令她產生了各種不好的聯想。然而,些許陰霾很快便隨著迫近的危機而煙消雲散——離開了空曠的場所後,對地形的生疏明顯拖慢了少女行動的速度,而這也讓快被拋下的追兵們大幅縮短了距離。
眼見她就要拐入難以行路的小道,卡特里娜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拼了命地高喊起來。
「不要過去!向樹那邊跑!向左,左!」
喊到最後時,女孩終於聽懂了。她靈巧地轉了個彎,向著正確的方向繼續狂奔。又像這樣指揮了幾次後,卡特里娜找到了訣竅:複雜的話她聽不懂,只有使用「左」或「右」這樣簡單的詞語才能起到效果。
就這樣,勉強交流起來的兩人總算和追兵拉開了些距離。很快,追逐戰就來到了終點——那是一處平坦的空地,離散地堆著大量的乾草垛。像森中小屋一般立在草垛林深處的,則是一棟木制的大型建築物。
穀倉,用於貯藏食物的處所,代表了農業社會的財富積蓄。而如此形制的獨特穀倉則暗示了另一個事實——合作農業與村社形式的萌芽。
一閃而過的靈感還未被妮芙絲所捕捉深慮,眼前所見的衝擊性場景卻讓她目瞪口呆:明明應當是夜深人靜之時,穀倉前的空地卻聚集了大量的人影。難怪靠近這裡時會聽見密集的人聲。
更為令人訝異的,是兩兩靠在草垛邊的居民們此刻的行為。不用上前確認,耳邊傳來的陣陣靡音就已經足以讓妮芙絲面紅耳赤了。原本的打算是隱秘行動,卻偏偏惹上了麻煩,最後還撞上了數十位男男女女聚集在一起的亂交大會,只是駐足了一瞬的龍女立刻準備拔腿離開,身後的女性卻突然用力甩開了她的手。
精靈少婦欣喜地邁著躍動的步伐奔向赤裸的人群,熱情而開心地揮手高呼,馬上就有幾位男女迎了上來。正當她與全裸的女性友人擁抱之時,一直尾隨其後的漢子們也氣喘吁吁地趕到了。
卡特里娜輕蔑地瞥了一眼這些累得張舌吐氣的老實人,隨後艷羨地看了看站在姐妹身邊的精壯小伙們。難怪她們晚上都不願意回家,換作是自己,也不願意和力竭氣衰的丈夫共枕。
熟練地往好友的身後一躲,也不用她出面,赤身裸體的年輕姑娘們就大大咧咧地站了出來——她們可不認為這樣面對丈夫們會有羞恥感,反而開始理直氣壯地指責起來。
毫無疑問,這是女方的大獲全勝。無論是吵架還是推搡,明明應當在力量上佔據優勢的男人們卻根本不是女人們的對手,只能灰溜溜地離開——當然了,本就是他們犯錯越界在先,跨過了划定好的邊界線。
目睹喪家犬們的背影消失,已經忍了許久的卡特里娜迫不及待地寬衣解帶,輕盈的腳步也滴溜溜地轉向了一位看起來剛剛成年的高個頭大男孩。屬於年輕人尋歡作樂的時光再度繼續,就在這時,留在場中的白髮女孩終於引起了注意。
「餵,你是誰?」
輕佻的男青年挺著半勃的肉棍就湊了上去,大大咧咧地和少女搭話。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的少女並沒有回應,而是抱住了衣衫單薄的身軀,靠著草垛低頭喘息。
裸男裸女們很快就注意到了少女的古怪體徵,以及她手腳腕處垂著一小截鍊子的鐵鐐銬。
比起對於身份的疑惑,炙熱的慾望更是趕走腦中的理智佔了上風。已經有大膽的青年走上前去,試圖捉住少女的小臂。
「你也要來參加聚會嗎?我們這兒還有——哇啊!」
即使伸出的手被拍落,他還是無視了少女的拒絕,試圖直接將這位嬌小的女孩攬入懷中。厭惡被動手動腳的妮芙絲索性扭住男青年的右臂,將他扔出摔在了地上。
隨著咚的落地悶聲響起,少女一直昏昏沈沈的頭腦終於清醒了些。
不對勁。
從剛剛開始,身體就灼熱得像在燃燒。與發燒時的狀態不同,除了意識有些恍惚外,濕潤的下身更是早已秘出了粘稠的液體。是因為好不容易壓制的睡前被勾起的情慾隨著所見的淫亂場景而再度激活了嗎?
緊咬銀牙的少女奮力起身,準備趕緊離開,可是現場的情勢已經發生了變化——不知甚麼時候,她成為了現場的焦點,已經有不少男女放棄交合湊了上來。
拜剛剛那一下投摔所賜,她並沒有給眾人留下多好的印象。
「怎麼回事啊,這傢伙是哪裡來的?怎麼還打人啊?」
「這麼個漂亮小姑娘怎麼凶巴巴的……餵!阿澤,你沒事吧!」
「臭娘們…嘶……餵,把她圍住,不要讓她跑了!」
看這氣氛,要打架了是嗎。
若是放在平時,她並不會把一群沒有受過訓練的普通人放在眼裡。除了力量上的鴻溝,天生就要快一截的反應速度極大地彌補了龍女戰鬥經驗不足的缺陷。
但她現在不光行動遲緩,四肢無力,意識也鈍得像在泥漿里攪動。以這種狀態,能不能安穩突圍都要成問題了。
——再說,她是個死硬的和平主義者,就連玩角色扮演遊戲都要零傷亡純談判通關。就算現在的氣氛正向著不妙的方向傾斜,還是得盡努力輓救一下。
妮芙絲舉起雙手直至耳邊,向外張開,通過示意自己並沒有握著武器來表達善意。雖然溝通有些困難,但是肢體語言總是通用的吧……
「她在罵我們『薄耳朵的短小男』!」
「媽的,給這個圓耳朵點顏色看看!」
這時候應該要補充個微笑嗎?總之不知道為甚麼,局面反而更加惡化了。摩拳擦掌的男人們湊了上來,有的甚至還脫掉了剛剛穿上的褲子,淫邪的笑容完全不掩飾溢出的惡意。
大難當前,妮芙絲卻閉上了眼。
這並非不知所措的逃避,而是為了回歸理性的鎮靜。
如何才能制止即將爆發的多數暴力?
群體採取統一行動的誘因是跟風與欺弱。那麼,盡快傳遞一個果決與明確的威脅信號是制止滾雪球的最好方法。具體到現在的情況,就是……殺雞儆猴。
但是,真有必要這麼做嗎?
散髮著惡意的男人們正在逼近。被他們抓住的話,大概…或許…也就是受點苦。但如果真選擇了暴力反抗,把握不住力道的話可能會死人。
傷人……為了從這裡離開,傷害無辜的鎮民是合理的嗎?可是在這裡放棄的話,萬一拖延時間太久被抓住,此後還能有像今天這樣完美的機會出逃嗎?
龍女終於睜開了湛藍色的爬蟲之瞳,直直盯住了走在最前的男人。
沒有意識到殺氣的受害者仍然不知死活地靠近過來,試圖制服這個古怪的小妞。
「都住手!」
下一刻,突然響起的喝止聲讓妮芙絲驚得幾乎要跳起。即使是精靈語,可這熟悉的音色幾天以來實在聽得太多,讓她第一時間就下意識地松開拳頭,舉目望向身後。
以及,一直爬在背脊上的擔憂與恐懼終於成為了現實。
她逃亡的嘗試,已然宣告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