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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血奴市場

xxwjlcdbd · 凐沒的光芒 · 本章第 1 / 2 頁

「看來你已經習慣新家了,還有心情和鄰居一起享用晚餐。」

「……如果你的肚子到了餓得想要把自己吃掉時,你也會這麼做的。」

沒有理會青年的奚落,雙手和雙腳都被綁在一起的少女將頭埋入食槽,用舌頭撈起幾粒生黃豆捲入口中。小心地用唇齒除去上面的土屑與碎石,剔除不能下嚥的豆衣,嚼碎的大豆散髮出了蛋白質的香味。

對於這傢伙的到來,她並不感到意外。就像烏鴉不會放棄腐肉一樣,半知不解的神秘情報對間諜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精液的臭味沒有在乾涸之後完全消散,但伊比斯完全沒有露出不適的神情。

他將一段雜草編成的繩結拴在馬棚的頂板邊沿,上面鑲嵌的魔晶黯淡地照耀了漆黑的馬棚,隨後就像自來熟的客人一般坐在了食槽邊。

「我有事情要拜託你去做。」

居然是這個前天晚上還一副愛理不理樣子的女孩先發制人。伊比斯眯起眼,重新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除了身上被拷打的傷口更加嚴重了以外,並沒有甚麼顯而易見的變化,為何她今天突然轉了性子呢?

「好啊,和昨晚的規則一樣,如果你想從我這裡得到甚麼……」

「我會告訴你那個工匠的名字。如果條件滿足了,『儀式』的秘密也不是不可以透露給你。」

已經完全不是性情大變的範疇了,他甚至要懷疑眼前的白魔女是被替身調包的假貨。這反而讓伊比斯越發對她感興趣起來。她不再是那副迷茫待宰的模樣,而是真正下定決定要行動起來做些甚麼了。白天究竟發生了甚麼?

換位思考,以她現在的狀況,打破僵局的突破口在哪裡呢?其中之一,就在與主帥不和的自己身上,所以她才會主動提出進行交易。但交易的關鍵是雙方的價格,不知道她的要求能否匹配那個秘密的價值。

「你大膽地說吧。我已經架好削音的護符了,不用擔心被第三個人聽見。等你說完要求了,我會考慮是否幫助你的。」

「是嗎?好。」瞟了一眼頂檐邊的護符,少女縮起身體靠著食槽坐了下來。

馬廄地面的碎石子都已經被她小心地撿走,柔軟的泥土對臀部的傷害減輕不少。

「我要你殺一個人。」

「如果是那個人類女奴埃斯特蕾的話,目前的報酬可還不夠。她現在是凱魯特身邊的紅人,偽造意外死亡的現場非常麻煩。」

「不是她。」少女搖了搖頭,「是一個對你來說舉手之勞的小人物,某個被你利用過後拋在一邊的殘渣。」

「唔,有趣,你先別急著說名字,讓我想想。」伊比斯很喜歡這種思考的感覺,尤其是這種簡單的選擇題。能夠被兩人的關係網所覆蓋,還滿足仇恨與利用的條件的人——「是嘛,你要用那個打開城門的內應的腦袋,來祭奠死去的市民們。」他一下就找到了最合適的人選,「原來是這樣,凱魯特今天帶你去了布萊丹,想用慘狀擊垮你的意志,似乎起到了完全相反的作用。也難怪我的線人告訴我,他會氣得在就寢前虐待女奴們來發洩。」

「…你把線人安插在了他的寢房裡?」少女忍不住出聲吐槽。

「是啊,對於這種無法雨露均沾還非要廣開後宮的早洩男,挖起牆角來不用太簡單。」青年一點都不覺得私通他人的女奴是甚麼不光彩的事,「言歸正傳,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掉那個內應,但我得糾正一點——不是我在利用他,而是他和我互相勾結,各取所需,就像咱們兩個現在在做的那樣。」

「我不明白。」

「是啊,你不明白,為甚麼你這樣熱心平等地對待了士兵們,給予了他們足夠的薪酬與地位,卻還是遭到了無情的背叛。不過這也不怪你,那個叫穆恩的傢伙早就瘋了,要的只是把這座城市和你一道毀滅而已。」

「為甚麼?」少女偏過頭,眼裡滿是震驚與不解,「他為甚麼寧可把同胞送入死地,也要勾結間諜來背叛我?」

「很簡單。上一次圍城的時候,你們為了生存,毫無愧疚地吃了人對吧。雖然只有最後的幾天,殺死的也是活不下去而自願獻身的老人與重傷員,但總有心存正義的人無法接受。」

那是再也不願意想起的黑暗過去,少女扶住自己的右臂,悲傷地顫抖著。

「真是個孝子,一直在食人的異類間蟄伏到最合適的時機,然後暴起葬送了整整幾萬人來為老母陪葬。除了對於自相戕害的人類的恨意,我想他也許看到了更加醜惡的東西,比如說,命令平民們啃食同類,自己卻安然享用正常美食的上層……」

「你錯了。」

她的聲音沙啞而低沈。

「沒有那種事。作出決定的雖然是全體議員的投票表決,但第一個開始吃人的——是我。老人的肉酸得惡心,吃起來的口感柴得難以下嚥,但我當著眾人的面把那些肉吃得一乾二淨,就連骨髓都敲出來吸乾……」

即使見過無數荒誕淫靡的貴族生活,伊比斯還是第一次感到了惡心反胃的感覺。

「城裡的居民起碼有三成覺得我瘋了。但是我不後悔那麼做,所有的糧食儲備都已耗盡,刨地三尺都找不出一粒麥子,城裡連樹皮草根都沒了,如果沒有我的威望來帶頭,用政令與示範裹挾議員和市民們加入,恐怕替代這份有序的自願犧牲的會是更加混亂的私下屠殺。」她歪過頭,臉上露出自嘲似的笑容,「有理智的生物是不會瘋到食用同類的。但我這個存在,只要解釋了充足的理由說服理性,就能旁觀肉體自己動起來,腦袋空空地去把論證完畢的目標自行完成。」

伊比斯被繞暈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這句話的意思。為了保護心智,所以將行為與思考割裂開來,把肉體化為執行命令的器具。這是無比適合殺手的天賦。

而她能夠在凱魯特的虐待下撐到現在,恐怕靠的就是這樣的能力。

「…你沒有瘋,瘋的是戰爭。」

連他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出聲安慰,或許只是希望少女能保持堅定,繼續給凱魯特添亂罷了。

「真意外,你這樣的混蛋也能說出這種話。」

「我最大的願望就是躺著啥也不用乾,就會有源源不斷的性奴和美食送上門來。如果不是因為我只是個繼子,我才懶得參和該死的戰爭。」青年聳了聳肩,「好吧,穆恩就在奴隸軍的兵營里。我會把他的頭顱埋到布萊丹的城門下。沒有人會注意到垃圾堆里消失掉的渣滓。」

他站起身準備離去。少女驚訝了一瞬,出聲問道。

「你不想知道那個大師的名字了嗎?」

「我沒興趣聽你編出的假答案。本來以為你是個誠實人,但是人一旦有了覺悟,就甚麼事情都做得出來。這次算我賒給你的,欠款等我想好了會來拿。」伊比斯向著檐下的護符伸手,想起了甚麼似的轉過頭來,「對了,附贈給你一個情報。凱魯特似乎覺得你能撐到現在是因為手裡有底牌,他現在篤定你的底牌就是那個神秘的儀式。這傢伙總是能歪打正著,好運得令人羨慕。」

「……」

意味難耐的沈默結束了今日的探望,神秘的訪客很快就抹去了腳印等一切痕跡,消失在子夜的黑暗之中。

********************

美好的一天從洗漱完畢開始,然後在不想見面的熟人上門時結束。

「你那是甚麼表情啊。」

「預感麻煩上門的表情……薩拉,你要是不會扎辮子的話,還是像平時一樣綁個馬尾就行了。」

「還不是六表嬸……不,沒甚麼,我樂意換個髮型,你管不著。」

墨綠發色的精靈少女咬牙切齒地捋動著垂在肩前的發辮,這本該出現在鄰家小妹身上的造型其實本不滑稽,可是她身上穿的並不是碎花布裙,而是全副武裝的鋼鐵裙甲,腰間鋒利的長劍似乎能夠隨時拔出,把村裡的放牛竹馬砍成兩半。

對了,她墨綠色的頭髮顏色很深,不仔細分辨的話,很容易當成人類中常見的黑髮。

「那麼,你是要我幫忙去砍人嗎?先說好,要是和你作對的領主勢力太大我就不去了,或者咋倆一起上都打不過的話,我會選擇立刻當場逃跑。」

「不·用·你·幫·倒·忙——」她面露凶光一字一句地說著,手按在了劍柄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你今天有空來一起逛市場嗎?」

「哈?」

——總而言之,就是這樣的狀況。

拎著兩只士兵們打到的野兔,伊比斯心不在焉地跟在薩拉維芙身後,無奈地看著她歡脫地穿梭在士兵們出售戰利品的攤位間,馬尾高興地上下跳動。

「橡木之子」和「繁星」的領主們關係交錯複雜,有時能在某些議題上達成一致,也會產生關係到利益的衝突。雖然不知道德爾塔先生的打算究竟如何,攛掇遠房便宜姪女來親近自己的目的絕對不會是為了給她相親。

薩拉本人那裡是問不出答案的,她八成只是被之前其樂融融的「拉家常」迷惑,以為這只是親戚看上了小伙所以在拉郎配。還有兩成,是她連這樣表面的理由都看不出來,把這當成是單純的逛街——她好像真的有那麼傻沒錯了。

「餵,你覺得這張手弩怎麼樣?提前上弦準備好的話,似乎能在戰鬥中使出出其不意的一擊。」

「單挑比賽或者私下決鬥可以玩玩,實戰里因為只有一擊而局限太大,瞬息萬變的戰場也沒有重新上弦的餘裕。有空間帶它的話,不如準備一柄結實的小圓盾,或者帶把可以投擲的短刀。」

「唉,有道理。」精靈少女戀戀不捨地放下了這件做工精美的小型武器,跨過了正在叫賣奴隸的攤位走向下一個地點。

這處營前的空地只是個臨時的市場,在城裡賺的盆滿鉢滿的第一批士兵們聚集在這裡,互相交換劫掠而得的戰利品。最常見的商品是奴隸,然後是各類適合在戰場上使用的兵器。布萊丹戰士們的甲胄堅固無比,配備的樸實兵器也稱手好用,飽受其苦的士兵們無不想淘到中意的部件,來提高自己以後在戰鬥中的生還率,因而這樣的攤位前聚集的人也最多。

沒有一會兒,伊比斯就和薩拉失散了。但他並不著急尋找少女,而是在角落里小心準備了一會兒後,回到了之前經過的某個奴隸攤子。那裡有個滿臉麻子的醜陋女孩,正是他所發現並準備獨佔的寶物。

那個女孩正蹲坐在寫上了價格的木板前,將頭深深地埋進了膝蓋里。運氣不錯,她的主人暫時離開了攤位,可以少費一番口舌。不用擔心奴隸會偷偷逃跑,只要命令他們相互監視,就可以放心地交給奴隸們的互拖後腿了。此刻女孩身邊的其他奴隸們正緊張地左右掃視,盼望能夠抓到別人逃跑來取得獎賞。

「諾艾爾!」重新將廚師的角色代入到身上,伊比斯呼喊著女孩,「你也被抓到這裡來了?」

「啊,希爾德!你怎麼會在這裡!」

女孩抬起頭,暗淡的眼神因為映入了熟人而出現了光芒。她激動地想要站起身,左顧右盼地遲疑著沒有行動。伊比斯索性蹲坐在她面前,好讓兩人的視線平行。

「說來話長。我第一天就被抓住了,幸好因為燒的菜好吃被主人賞識,被買下成為了他的奴隸。」他劫後餘生般長吁一聲,「唉,還會我的主人身份尊貴,我才能稍微自由地在營地裡行走,購買食材。」

手中的那對兔子證實了他話語的真實性。諾艾爾不疑有他,露出了羨慕的神色。

「我那天發現城主小姐不見了,慌張地像個沒頭蒼蠅四處亂跑,最後才發現她留在桌子上的手令,上面蓋著緊急印章。真是失態,作為女傭竟然沒能留意小姐的行蹤……後來我把手令送到市議廳回來後,收拾屋子時被櫃子上的甚麼東西砸到腦袋暈過去了,醒來肚子太餓想去廚房找你,結果把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的精靈嚇了一跳,然後就被抓住了。」

雖然知道這個女孩一向迷糊,也沒想到她是因為這樣哭笑不得的理由被抓。

那傢伙,到底是用甚麼標準選的女傭啊。

「對,對了,希爾德先生,你知道小姐怎麼樣了嗎?我真的好擔心她,要不是那天她把我撿回來,我就要餓死在大街上了……」

看來標準就是在街上隨便撿了個無父無母的難民女孩。伊比斯的腦中突然湧出了奇怪的想法,難道說自己用來進行滲透的精力都是白費的嗎?或許那天只要在白魔女的必經之路上故意暈倒,就能直接被她撿回家裡……

真要是這種展開,到了下手背刺的時候,大概連自己都會猶豫半秒。

「……我沒有見到她。不過,以她的本事,應該能夠突圍出去,不至於落到精靈們的手中吧。」

諾艾爾相信了這份說辭。沒有被拋棄後的失望與憤怒,女孩只是雙手合十,由衷地為她祈禱起來。

那麼,該把話題轉到重要的問題上來了。

「但是,諾艾爾。」伊比斯擺出嚴肅的神情,「你有沒有覺得不對勁,為甚麼城主小姐一消失,四年沒淪陷的布萊丹城就突然被攻破了。或者說,也許正是因為城市將要淪陷,城主小姐才會突然離開……」

「這…這怎麼可能!」小女傭因為過於害怕而像篩子一樣顫抖起來,「不會的!小姐她明明那麼認真,經常為了城市而熬夜工作,她怎麼會打開城門……」

「我聽說啊,雖然只是聽說,」青年低沈的聲音帶有一股不容置疑的魔力,「我們的城主小姐經常會從人前消失,去往誰都不知道的神秘地點。也許她在暗中準備著甚麼可怕的邪惡儀式,需要獻祭掉足夠多的鮮血。所以她才會力排眾議把別的地方來的難民放進城裡來,然後在人數足夠準備完成的今天放精靈士兵入城……」

「啊……嗚……」諾艾爾幾乎要哭了出來,「小姐明明告訴我說,她在準備能夠逆轉戰局的武器,還囑咐我不要把機密透露給別人……」

意料之外地如此輕鬆就得到了苦苦尋求真相,原來這就是所謂儀式的秘密。

伊比斯沒有再繼續誘導女傭的思維。到此為止就行了,自己是來探尋情報的,沒甚麼使勁往她身上潑髒水的必要。

「不過,那也只是傳言,城主小姐為人善良,絕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

「是,是啊,說的也是……」

假作焦急地環顧了一圈,青年對這諾艾爾露出了滿是歉意的表情。

「抱歉,我不能再閒聊了,要是被主人發現偷懶就糟了。」

「啊……」小女傭的表情明顯失落了下來。

「不過,我會勸說他花點小錢把你買下來給我幫廚的。你在這裡等我的好消息,咱們先分別一段時間。」

女孩的眼裡閃出光芒。

「嗯!我會一直等著你的,希爾德!」

「好,再見了。」

永別了。希爾德這個人類可再也沒有出現的必要了。

********************

「你到哪裡去了,伊比斯?」

「買了點小玩意——來,把頭低下來。」

雖然心中有些疑惑,精靈少女還是依言偏下了頭。青年伸出手,將準備好的禮物別在了她的鬢角。

「這是……」薩拉維芙摸索著這件頭飾的形狀與材質,「是花嗎?但好像手感不對勁……」

「是絨布做的假花,我覺得靛藍的顏色很適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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