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冷兒·之二
文幼筠嘆了口氣,道:「世道艱難,我也見不得疾苦之人。孤姐姐這個要求,我肯定是要幫的。只是孟堡主他不在堡里,我自個難以定奪。孤姐姐,你且與我過來。」
文幼筠邊走邊問冷兒年紀,冷兒低聲道:「十四歲。」
文幼筠拉起孤丹與冷兒的手,往涼亭走去。冷兒只覺文幼筠掌心溫熱柔軟,握起來與握著孤丹的手一般舒服,心下愈發安穩。
文幼筠拉著孤丹與冷兒,徑入涼亭,與亭中諸女一一引見。
冷兒流落在煙花之地,見慣了各色男子,哪裡見過這些氣度不凡的俠女?
她心下怯生,愈發緊靠孤丹身旁,纖手抓住孤丹衣袖,低著頭不敢多看一眼。
文幼筠轉眼望向孟雲慕,溫聲道:「好慕兒,可否讓冷兒姑娘拜入飛雲堡門下?她如今學武,也不算遲,我瞧她人兒機靈,將來定能成器。」
孟雲慕聞言,眨著俏眼,上下打量冷兒。
那冷兒身量與她相仿,瘦弱單薄,怯生生模樣。
孟雲慕托著下巴,繞著冷兒左瞧右看,方才文幼筠引見時她聽得馬虎,此刻竟一時忘了人名,便大大咧咧道:「好,這位……姑娘,既然是幼筠拜託的,那就來咱們飛雲堡學武罷!」
說罷,她又湊到文幼筠耳邊,壓低聲音道:「她叫甚麼名字來著?」
文幼筠也低聲回道:「冷兒。」
孤丹聞言一怔,她本以為此事要費一番唇舌,哪知孟雲慕答得這般爽快,心頭大石落地,喜極而泣。
孤丹命途多舛,陷身青樓十年,深知青樓女子苦楚。
她憐惜冷兒,疼愛冷兒,怎忍見這孩子步她後塵,淪為男子胯下玩物?
平日里她性子倔強,再苦再難,也咬牙不落一滴淚;今番見冷兒前路有了著落,心頭那根緊繃的弦方才松開,熱淚再也止不住。
這一哭,徬彿她不單救了冷兒,也救了當年那個無助的自己。
冷兒見狀,心下又是歡喜又是酸楚。
她早知孤丹待她情逾骨肉,她視孤丹若再生父母,此刻見孤丹落淚,便再忍不住,撲上前去,緊緊摟住孤丹,放聲大哭起來。
阮憐冰與敖小若對視一眼,雖不知她們之間前因後果,卻見這對姐妹情深,不由心生感慨:這份情誼,定不遜於她們主僕姐妹之厚。
孤丹與冷兒齊齊跪倒在地,連聲叩謝:「多謝孟少主恩典!」
孟雲慕何曾見過這等陣仗,登時慌了手腳,紅裙一晃,忙擺手道:「哎呀哎呀,不要跪,不要哭!你們怎的這樣?快快起來!」
她轉頭急喚:「幼筠,快幫幫我!」
文幼筠上前,將孤丹與冷兒二人扶起,柔聲道:「孤姐姐,冷兒,且請坐下。」
孟雲慕與虞人兒忙起身,讓出石凳。文幼筠又道:「好慕兒,這下冷兒便是咱們飛雲堡的弟子了。她從未學過武藝,你可得好好教導她才是。」
孟雲慕聞言,俏目圓睜,滿臉不可思議:「嚇?我教?不不不,我哪裡會教人!不如幼筠你來教罷!」
文幼筠替冷兒拭去淚痕,故意板起臉道:「您可是飛雲堡少主,怎的就空有一個名號不成?」
孟雲慕聞言,急得在亭中來回踱步,紅裙擺動,思來想去,忽見梁古從遠處走過,便揚聲喊道:「小古!你給我過來!」
梁古聽得孟雲慕高聲呼喚,心下暗想:不知少主又生出甚麼麼蛾子來。他快步走近涼亭,拱手施禮道:「師妹,何事?」
孟雲慕紅裙一晃,指著冷兒道:「這位冷兒姑娘今日便是咱們飛雲堡的弟子了。我們正商量,誰來教她武藝。」
梁古環視亭中,只見諸女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他不假思索,朗聲道:「孟師妹貴為少主,如今孟堡主不在堡內,自然由孟師妹親自教導。」
孟雲慕聞言,氣得纖足一跺,嗔道:「氣死我也!連你也這麼說,非要我來教!」
她忽地眼珠一轉,喜道:「有了!」說罷,身形輕盈,幾下掠至亭邊花叢,纖手一探,在草木間拔了幾枝花條,又翩然躍回亭中。
孟雲慕將三根長短不一的花枝握在掌中,舉到梁古與文幼筠面前,笑吟吟道:「你兩個來抽這枝條,我們之中,誰抽到最長的,誰便來教冷兒。」
文幼筠掩口輕笑,點頭道:「這主意倒是不錯。」
梁古簡短應道:「好。」
孟雲慕得意地晃了晃手腕,花枝微動。
文幼筠與梁古各抽一枝花條,拿到眼前比對一看,梁古手中那枝最長。
孟雲慕先是盯著自己緊握的拳頭,慢慢松開掌心,與文幼筠、梁古二人手中枝條一比,自己抽得最短。
她登時跳將起來,拍手笑道:「哈哈,小古你來教!」
梁古神情微滯,道:「這……」
孟雲慕見他模樣,立時叉腰,柳眉一竪,道:「說話算話哦!」
梁古無奈,只得拱手道:「也不是不可,只是……好像有些不妥。」
他雖在飛雲堡習武多年,卻從未正式教過旁人武藝,最多也只對堡中年輕弟子稍作指點。何況冷兒乃是女子,他想避男女之嫌,難免尷尬。
孟雲慕俏臉一沈:「飛雲堡內,到底是我說了算,還是你說了算?」
梁古心下暗想:眼下我若再推三阻四,反教孟師妹難堪。於是拱手道:「在下領命,定當專心教導冷兒姑娘。」
說罷,他轉眼看向冷兒。冷兒淚痕方乾,楚楚可憐,她抬起頭來,望向梁古,那雙眸子滿是感激之色。
孟雲慕見梁古應下,登時眉開眼笑,纖手一抬,拍在梁古肩頭,道:「這才對嘛,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孤丹此時已將淚痕擦乾,起身向亭中諸女道:「小女子先與冷兒告退了。我與她尚有些事情要做,多謝文妹妹、梁少俠、孟少主恩典。」
文幼筠點頭,道:「孤姐姐若有何事需要小妹相助,儘管開口便是。」
孤丹與冷兒又向眾人深深一禮,方攜著手,離了涼亭,往堡外而去。
孟雲慕目送二人遠去,轉頭又對梁古道:「聽說範叔近來教你掌法,你練得如何了?」
梁古道:「範老掌法精深,我尚需時日參透其中奧妙。」
文幼筠道:「梁護衛近日武藝進步神速,我怕是已不及你了。」
梁古忙謙道:「文副統領過獎了。我還得多加苦練,方能追得上您的武功水準。」
敖小若坐在一旁,見梁古言語謙虛有禮,心下又添幾分好感。
孟雲慕一屁股坐下,挨近阮憐冰身旁,問道:「憐冰妹子,方才我聽你們說甚麼蠱毒來著?」
阮憐冰道:「是也。或許我們可借著這蠱毒,找出更多線索。」
孟雲慕奇道:「怎的?難道沈府血案也與蠱毒有關?」
阮憐冰搖頭道:「非也。只是江湖上近來那些無頭屍案,死者生前多有中蠱之跡。」
文幼筠在一旁接口道:「龍隱教的妖人慣會下蠱,卻不知他們圖些甚麼。」
孟雲慕柳眉一挑,道:「莫非是要讓人死在蠱毒之下?」
文幼筠輕輕搖頭,道:「也不盡然。我與阮姑娘得知,那些無頭屍首之中,不少是尋常百姓。若龍隱教妖人真要殺人,何須費這許多功夫用蠱?」
阮憐冰秋波微凝,嘆道:「是也。總覺此事蹊蹺得很。」
孟雲慕忽地一拍大腿,道:「說起那龍隱教,他們有幾人武功厲害得緊!」
她腦中閃過那日遭遇江遠修等人的驚險一幕。
敖小若道:「孟少主說的,可是那‘十二極仙’?方才聽憐冰與文副統領提起過。」
孟雲慕點頭道:「對對對!有個叫……江甚麼的,手裡提著一把長刀,凶神惡煞的!」
文幼筠接道:「江遠修,手持‘尋龍’寶刀。那日慕兒能從他手下逃生,實屬驚險萬分。」
阮憐冰神色凝重,緩緩道:「若是‘十二極仙’真能恢復當年實力,江湖怕是要有一場浩劫。」
原來這十二極仙,乃龍隱教當年最強十二高手。
昔年龍隱教被正道聯手剿滅,這十二人或死或逃,銷聲匿跡多年。
如今江湖上無頭屍案頻頻出現,龍隱教妖人重現,十二極仙的名頭又被武林中人提起,教人聞之色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