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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沈琶烏

鬼山漁人 · 碧雲鎖魂錄 · 本章第 2 / 2 頁

朱所游道:「太好了!我這便去取走那庫銀。」他心忖:須得攜了銀兩,遠遁他鄉,方為上策。

這世上知曉那失竊庫銀藏匿之處的,不過我與他二人而已。

那人聞言,聲音依舊冷淡,緩緩道:「任何人也別想拿走半兩……包括你。」

朱所游心下陡然一沈,暗叫不好,才欲轉身,誰知身後劍風已至,那人不知何時已拔劍出鞘,劍刃直逼朱所游胸前!

朱所游大驚失色,奮力舉起手中鐵棍,欲要抵擋。

那人劍招快如閃電,遠勝畫舫上刺殺他的小二。

朱所游勉強擋得第一劍,「鐺」的一聲金鐵交鳴,虎口震得發麻,鐵棍險些脫手;第二劍已如鬼魅般繞過,刺穿了他的喉嚨。

朱所游雙目圓睜,目中滿是悔恨與不甘,鮮血從口中、從那刺入喉嚨的劍鋒上冒出。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氣息漸絕。

從此江湖上再無人知曉朱所游下落,更無人知那洛城失竊巨額庫銀究竟藏於何方。

阮憐冰與候明志拜見掌門宋寒霽,將秭歸途中種種情形,一一細稟。

宋寒霽聽了,捋須沈吟良久,道:「朱所游此番逃脫,或許便是他的命數使然。終有一日,他自會現形。」

半月過後,江湖上忽傳消息,說那洛城失竊庫銀,已被金翎莊尋回。

阮憐冰聞得此訊,心下不由暗忖:莫非那夜在秭歸,所遇那小二刺客,真個便是金翎莊的沈琶烏?

朱所游一案,庫銀雖傳已被金翎莊尋回,然其中玄機,江湖中人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數月倏忽而過,已是寒冬時節,朱所游之事,被武林中人漸漸遺忘。

這一日,幽山派中,掌門宋寒霽召集了四位弟子:羅金砃、唐凝素、阮憐冰、候明志,四人齊聚掌門靜室。

但見宋寒霽端坐上首,道:「近日江湖上相傳,龍隱教又現蹤跡。金翎莊乃正道領袖,已廣邀各門各派英雄豪傑,齊聚莊中,共商應對之策。為師今日喚爾等前來,便是要爾等四人,代表我幽山派,前往金翎莊。」

候明志眼中放光,道:「金翎莊!弟子想去那裡久矣!聽聞他們家大業大,有錢得很,教人眼熱!」

唐凝素聽了,掩口一笑道:「金翎莊有錢原是不假,可瞧你這副饞相,倒像是要去自我應聘,做那上門女婿一般!」

羅金砃在一旁,眼神深邃,言道:「金翎莊乃名門大派,正道之首,莊主上官漣武功蓋世,我等此番得以前往,實是難得機緣,當多加學習,莫要失了禮數。」

阮憐冰點頭道:「大師兄說得極是。我等乃武林後輩,幽山派雖有薄名,終究規模不及金翎莊,聲望亦難比擬,自當端正態度,向金翎莊看齊,多觀多學,方不負此行。」

宋寒霽聽了四個弟子言語,微微點頭,目光落在大弟子羅金砃身上,道:「金砃,此行便以你為首,帶領幾位師弟師妹前去金翎莊。萬事需謹慎。」

羅金砃肅然拱手,道:「徒兒謹遵師命,定不負師父所托。」

於是羅金砃、唐凝素、阮憐冰、候明志四人,辭別掌門,收拾行囊,下得山來。

冬日風雪飄零,四人曉行夜宿,兼程趕路,十數日後,終於抵達金翎莊。

金翎莊果是名不虛傳,端的奢華氣派,佔地廣袤,有如一座小小城池。

入得莊來,但見園中不缺假山疊石,奇花異草,即便寒冬,亦有暖閣溫室。

莊內小道,以漢白玉鋪就,遠處演武場廣達數畝。更有無數客房別院,供來客下榻。幽山派四人入得莊來,四下里觀望,已是嘆為觀止。

候明志湊近阮憐冰身邊,壓低聲音道:「師妹,你瞧這金翎莊,果然富貴逼人!聽聞莊中弟子,不是名門之後,便是富商之子,一個比一個有錢。」

阮憐冰淺淺一笑,道:「難道師姐所言不虛?你這候師兄,真個想尋個有錢的娘子?」

候明志忙擺手道:「少來,我不過是嘴上說說罷了。有錢的人家,通常都不好惹,我可沒那膽子去攀這高枝。」

此時金翎莊中,好不熱鬧。

各地大小門派英雄豪傑,皆攜弟子趕來,共商大計。

莊內人來人往,雖值寒冬,大雪紛紛,然莊中爐火處處,教人絲毫不覺外間寒意。

阮憐冰在江湖上小有名氣,又兼風姿絕世,早引得不少少年才俊側目。

那些後生,紛紛與阮憐冰搭話寒暄。

阮憐冰雖禮數周全,淺笑應對,然心下不願久留糾纏,尋得一個空隙,悄然躲開人群,往莊中一處清靜迴廊而去。

阮憐冰來到莊中一處花圃之前。但見枝葉蕭疏,只余白雪壓枝。她正欲在此稍歇,忽聞隱隱琴聲自遠處傳來。

阮憐冰心下好奇,順著琴聲方向行去。

穿過幾處迴廊假山,來到一處水池邊。

但見池水已結薄冰,池邊一男子盤膝而坐,前置一張琴,琴聲正自他手而出,音韻清越。

阮憐冰被這琴聲吸引,細看這男子側顏俊朗,眉目熟悉;那男子似也覺有人靠近,指下琴弦未停,卻轉頭望來。

四目相對,那男子先是眼神驚愕,旋即滿面笑意浮起,嘴角微揚,續又低頭撫琴,琴聲愈發柔和歡快。

阮憐冰瞧得真切,這彈琴男子,竟便是那日秭歸,自稱金翎莊弟子的沈琶烏。

阮憐冰見他一襲青袍,衣著打扮與莊中其餘弟子一般無二,心下不由大悟:原來秭歸那日,此人句句屬實,他確是金翎莊弟子沈琶烏。

沈琶烏指下琴弦漸緩,一曲將終,方才停手。阮憐冰雖已認出他來,心下仍存一絲遲疑,上前一步,遲疑道:「沈兄……?」

沈琶烏站起身來,拱手一笑,道:「正是在下。阮姑娘,好久不見。」

阮憐冰粉面微紅,盈盈還禮,道:「秭歸那日,小妹多有得罪,望沈兄海涵。」

沈琶烏哈哈一笑,灑脫道:「阮姑娘不必介懷。若換作在下遇此情景,亦會做同樣決定。姑娘謹慎周全,實是江湖女子之典範,在下豈有見怪之理?」

阮憐冰聽了,淺淺笑道:「不想沈兄通曉琴理,方才那一曲,意境幽遠,小妹聞此天籟,實屬榮幸。」

沈琶烏謙道:「不過是雕蟲小技,閒來遣興而已,阮姑娘謬贊了。」

二人既認舊識,便在池邊並肩而坐,說起樂理來,竟是投契異常。

沈琶烏論起古曲源流,音律高下,頭頭是道;阮憐冰亦自精通此道,應對如流,言語間珠玉相投,那是知音相遇。

談得興起,阮憐冰自腰間取出那管冰藍色玉笛,橫於唇邊,輕輕吹將起來,竟將方才沈琶烏所奏那一曲,絲毫不差地吹出,笛聲教人心醉。

沈琶烏聽了,不覺擊節嘆賞,道:「阮姑娘笛藝精絕,在下生平聽過各地名家,卻無一人能如姑娘這般,妙奪天工!佩服!」言罷,眼中滿是贊嘆之意。

阮憐冰聽了沈琶烏這番由衷贊嘆,粉面之上雖飛起一抹淺紅,卻鎮定不驕,淺淺笑道:「此曲尚有第二部,沈兄可知曉麼?」

沈琶烏聞言,連忙拱手道:「在下知曉。」他抬頭望向阮憐冰那雙明眸秋水,立時領悟她話中深意,乃是欲與自己合奏第二部。

不由心下歡喜,重又坐於琴前,雙手輕撫琴弦,靜待阮憐冰笛聲響起。

阮憐冰見他坐定,便將冰藍色玉笛橫於朱唇,纖指輕按,笛聲悠悠揚起,清越如鳳鳴。沈琶烏聞言,指下琴聲亦自緩緩而起,與笛聲相和。

二人雖是初次合奏,卻配合得異常默契,笛聲或急或緩,琴音或揚或抑,宛若飄飄仙樂。這笛琴合鳴之處,教人心醉神迷,忘卻江湖煩惱。

二人奏罷,相對一笑,心下皆贊:知音難覓,今日得遇,實乃平生幸事。正是:冰池雪壓枝頭重,玉笛琴聲破寂空。

流水高山相知處,知音一曲勝千鐘。

金翎莊中,莊主上官漣出面主持大局。

他年近六旬,須發烏黑,氣度沈雄,一襲青袍,腰懸寶劍,步履穩健,來到大殿之上。

殿中早已坐滿來自四面八方的英雄俠客,上官漣拱手團團一禮,朗聲道:「諸位英雄遠道而來,上官漣有失遠迎,恕罪恕罪!近日龍隱教妖人又現蹤跡,禍害武林,殺戮無辜,我等正道中人,豈能坐視?今日便請諸位共商大計,同心協力,剿滅這股邪魔外道!」

殿中群雄聞言,皆起身拱手,齊聲應諾,議論聲起,紛紛陳述近日所聞龍隱教作惡之事,以及應對之策,好不熱烈。

阮憐冰與沈琶烏二人,自池邊合奏之後,亦一同來到大殿,坐於幽山派與金翎莊弟子席間。

阮憐冰粉裳端坐,秋波低垂,靜聽群雄議論;沈琶烏則坐於不遠處,偶爾轉頭望她一眼,眼中盡是溫柔笑意。

議事既畢,群雄散去,各回下榻之處。兩日後,阮憐冰與羅金砃、唐凝素、候明志等人,辭別金翎莊,回歸幽山派中。

自金翎莊一別,沈琶烏卻頻頻修書,傳至幽山,信中或論琴藝音律,或談詩詞文章,或述江湖見聞,或敘平日閒情。

阮憐冰每每拆信細讀,只見那字裡行間,隱隱透出對她的傾慕之意。

起初二人不過以知音相交,談樂論道,漸漸書信往來愈密,話題愈廣,沈琶烏信中偶爾流露思念之情,阮憐冰讀來,雖不直言,心下卻也微蕩,臉頰飛紅,便也提筆修書回之。

信中雖無一字明言相思,然少女懵懂心意,卻在字裡行間隱隱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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