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膽的試探行動
那些線條,那些繩索,那個被捆綁的女人。
她現在就在那摞本子里,等待著被發現。
時間過得很慢。
秦昊感覺自己的每一秒鐘都在煎熬。
他看著夏知雪在講台上走來走去,看著她拿起粉筆又放下,看著她的嘴唇一張一合,卻聽不清她在說甚麼。
他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她會怎麼看那幅畫?
她會怎麼看自己?
下課鈴響的時候,秦昊幾乎要跳起來。
他看見夏知雪合上教材,拿起講台上的那一摞作業本,放進包里。
她的動作很自然,沒有任何異樣。
秦昊的心跳得更厲害了。
她沒有看作業本。
至少在上課期間,她沒有翻開過。
她會在課後看嗎?
會在辦公室里看嗎?
秦昊不知道。
他只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他坐在座位上,看著夏知雪走出教室。
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和往常一樣。
秦昊慢慢站起身,把書包背上。
他的腿有些發軟,走路的時候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走出教室,走廊里的光線有些刺眼。
他眯起眼睛,看向夏知雪離開的方向。
她已經走遠了,只留下一個模糊的影子。
秦昊沒有回宿舍。
他走出教學樓,在校園裡漫無目的地走著。
他穿過操場,走過圖書館,經過食堂,最終在校園最偏僻的角落里停下來。
那裡有一片小樹林,樹下有幾張石凳。
他坐下來,把書包放在旁邊。
他的腦子里亂成一團。
他反復回想夏知雪上課時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
她有沒有多看他一眼?
有沒有在某個瞬間流露出異樣的神色?
他拼命回憶,卻甚麼都想不起來。
他的記憶像是被蒙上了一層霧,模糊不清。
他想起上一次。
上一次他也是在交作業之後忐忑不安,擔心秘密被揭穿。
可那一次的恐懼,遠沒有這次這麼強烈。
因為那一次,那幅畫只是一個意外。
而這一次,是他故意為之。
他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他知道自己在試探。
可試探的結果,他無法掌控。
如果夏知雪真的叫了家長,他該怎麼辦?
他的父母會怎麼看他?
他們會覺得他變態嗎?
會覺得他讓他們丟臉嗎?
秦昊不敢想下去。
他把臉埋在手裡,感到一陣強烈的無助。
他只是一個剛上大一的學生,一個喜歡畫畫的內向男孩。
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變成這樣,為甚麼會做出這麼瘋狂的事情。
可他無法否認,在恐懼的背後,還有一種微妙的興奮。
那種興奮像一團火,在他的胸腔里燃燒,讓他既痛苦又沈迷。
他想起那幅畫。
畫上的女人被繩子緊緊捆綁著,身體呈現出一種順從的姿態。
他畫她的時候,腦子里想的是夏知雪。
他想象著夏知雪被綁起來的樣子,想象著她無法反抗、只能任人擺布的樣子。
這種想象讓他興奮得幾乎無法自持。
他知道這很不正常,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就像現在,明明害怕得要命,內心深處卻隱隱期待著夏知雪的反應。
他期待她臉紅,期待她沈默,期待她用那種複雜的眼神看他。
那種眼神,既像是責備,又像是理解,既像是拒絕,又像是邀請。
秦昊抬起頭,看向天空。
天空很藍,很高遠。
幾朵雲緩緩飄過,投下大片的陰影。
風從樹林間穿過,帶來樹葉摩擦的沙沙聲。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他告訴自己,不管結果如何,他都已經做了。
後悔沒有用,害怕也沒有用。
他只能等待。
等待著那本作業本被翻開,等待著夏知雪看到那幅畫,等待著她做出反應。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會是甚麼。
可能是一頓嚴厲的訓斥,可能是一次令人難堪的談話,也可能是甚麼都沒有,就像上次一樣。
可這一次,他隱約覺得,事情不會那麼簡單。
那幅畫太明顯了,太露骨了。
任何一個正常人看到它,都不可能無動於衷。
夏知雪一定會做出反應。
只是那反應會是甚麼,他無法預料。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秦昊在石凳上坐了很久,直到校園裡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他站起身,背上書包,慢慢走回宿舍。
他的腳步很沈,像是腳上綁了沙袋。
他推開宿舍的門,室友們正在吃晚飯。
他們抬頭看了他一眼,問他去哪了。
秦昊說隨便走走。
室友們沒有多問,繼續低頭吃飯。
秦昊走到自己的書桌前,坐下來。
他打開台燈,燈光照在桌面上,映出他蒼白的手指。
他翻開一本教材,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的腦子里全是那本作業本,全是那幅畫。
他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睡著的。
他只記得自己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踏實。
他做了一個夢,夢里夏知雪翻開他的作業本,看到那幅畫。
她的臉慢慢變紅,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她抬起頭看他,眼神里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然後她開口說話了,聲音很輕,像是在喃喃自語。
可秦昊聽不清她說了甚麼。
他拼命想靠近,想聽清她的話,可腳下的地面忽然裂開了,他掉進了一個漆黑的深淵。
秦昊猛地驚醒。
天已經亮了。
他躺在床上,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汗。
他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早上七點。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
新的一天開始了。
他不知道今天會發生甚麼。
他只知道,那本作業本,那幅畫,已經不在他手裡了。
它們被夏知雪帶走了,帶到了一個他無法觸及的地方。
而她甚麼時候會翻開它們,看到那幅畫,他無從得知。
也許就在今天。
也許她已經開始看了。
秦昊猛地坐起來,心跳再次加速。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消息。
沒有未接來電,沒有短信,沒有微信。
他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
反復幾次之後,他強迫自己放下手機,去洗漱。
冷水潑在臉上的時候,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抬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圈有些發青,頭髮亂糟糟的。
他看起來像是整晚沒睡。
他把水龍頭擰到最大,把臉埋進水流里。
冰涼的水讓他打了個激靈。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里那個濕漉漉的、有些陌生的自己。
今天沒有數學課。
秦昊不知道該感到慶幸還是失望。
沒有數學課,意味著他今天不用面對夏知雪。
可也意味著,他無法從她的表情里讀出任何信息。
他只能繼續等,等到下一次上數學課的時候,才能知道結果。
可下一次數學課是週四。
距離今天還有兩天。
兩天,四十八個小時。
秦昊覺得,他可能會在這四十八個小時里瘋掉。
他走出洗手間,回到書桌前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空出來的位置上。
那本作業本已經不在了。
他忽然覺得,那個位置空得有些刺眼。
就像他心裡的某個地方,也被挖走了一塊。
他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閉上眼睛,開始回想那幅畫的每一個細節。
那些線條在他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來,像是刻在了他的眼皮上。
他想象著夏知雪看到它時的樣子。
她會把本子攤在桌上,盯著那幅畫看很久嗎?
她會用手指去觸碰那些線條嗎?
她的表情會是怎樣的?
厭惡?
震驚?
還是……好奇?
秦昊睜開眼睛,感到小腹處又湧起一陣熟悉的熱意。
他深吸一口氣,把這股熱意壓下去。
他不能現在去想這些。
他需要冷靜。
可他的腦子根本不聽使喚。
那些畫面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讓他無法思考別的事情。
他拿起手機,又放下。
走到窗前,又走回來。
他打開電腦,想找點事情分散注意力,可屏幕上的一切都顯得那麼無聊。
他關掉電腦,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牆角一直延伸到燈座附近。
秦昊盯著那道裂縫,開始數上面的紋路。
一條,兩條,三條。
數到十幾條的時候,他的思緒又飄回了那本作業本上。
他想起夏知雪遞還作業本時的那個觸碰。
她的指尖很涼,卻很柔軟。
那觸感只持續了一瞬間,卻讓秦昊記了整整一周。
如果這次她再遞還作業本,會不會再次碰到他?
秦昊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他想象著那種觸感,想象著夏知雪低頭看他時的表情。
她的眼睛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種天然的嫵媚。
可她的眼神總是那麼平靜,像是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波瀾。
如果那潭深水被攪動了,會是甚麼樣子?
秦昊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
他不能再想下去了。
再想下去,他怕自己會控制不住做出甚麼更瘋狂的事情。
可越是壓抑,那些念頭就越是洶湧。
他感到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個漩渦里,越掙扎,陷得越深。
他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他坐起來,看了看手機。
還是沒有消息。
他松了口氣,同時又感到一陣失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的陽光很好,照得校園裡的建築泛著一層淡金色。
學生們在樓下走來走去,有說有笑。
秦昊看著他們,忽然覺得他們和自己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他們的世界簡單而明亮,而他的世界正在變得複雜而晦暗。
他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變成了這樣。
是從看到那幅畫開始?
還是從更早的時候?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畫捆綁畫的時候。
那是高三那年,他在一本雜誌上看到了一張圖片。
那是一個穿著緊身衣的女人,身上纏著繩子。
他當時覺得那幅畫很奇怪,卻莫名地被吸引住了。
他把那本雜誌藏了起來,在沒人注意的時候反復翻看。
後來他開始自己畫,越畫越多,越畫越投入。
他一直以為這只是自己一個人的秘密,永遠不會被別人知道。
直到那張畫從他的作業本里掉出來,被夏知雪看到。
也許從那一刻起,一切都變了。
也許更早。
也許從他第一次在畫紙上勾勒出那些繩索的線條開始,他的命運就已經注定了。
他注定無法像其他人一樣,過著簡單而正常的生活。
他的心裡有一道裂縫,和天花板上那道一樣,從表面一直延伸到深處。
而夏知雪,或許就是那個會讓裂縫擴大的人。
秦昊走到書桌前,坐下來。
他打開抽屜,拿出那本素描本。
他翻開它,看著那些練習用的畫稿。
那些畫稿上全是繩索和女性的身體。
他翻到最後一頁,看到那幅已經被交上去的畫。
他畫了一個副本,夾在素描本的最後。
他抽出那幅副本,攤在桌面上。
畫上的女人跪在地上,被繩子緊緊束縛著。
秦昊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後拿起鉛筆,在畫的空白處寫下了一個字。
夏。
那個字很小,很輕,像是怕被人看見。
可秦昊知道,這個字已經刻在了他心裡的某個地方,再也抹不掉了。
他看著那個字,感到一陣無法言說的悸動。
他合上素描本,把它放回抽屜里。
然後他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教學樓,看著那個他下週四就要再次走進的教室。
兩天。
他只需要再等兩天。
兩天之後,他就能從夏知雪的臉上讀出答案。
不管那個答案是甚麼,他都做好了準備。
他這樣告訴自己。
可他知道,他並沒有準備好。
他只是在用這種想法來緩解內心的焦灼。
真正到了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樣。
窗外的風輕輕吹過,帶起幾片落葉。
秦昊看著那些葉子在風中打著旋,緩緩落下。
他忽然覺得,那些葉子和他一樣,正在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牽引著,飄向一個未知的地方。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兩天,四十八個小時。他數著時間,等待著週四的到來。等待著他親手埋下的那顆種子,破土而出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