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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噓別出聲 · 奪母尋情錄(七種淫具) · 本章第 1 / 2 頁

余無知做了個夢。

夢里他又趴在了林宅後院那堵灰磚牆上,牆頭那些被晚風吹得微微搖晃的花枝正拂著他的鼻尖,帶著一股子又甜又膩的、像被糖水泡過的花香。

他一抬眼兒便看見花奴站在那只老榆木浴桶邊上,指尖勾著自己肩頭那件荔枝紅的薄紗,正要往下滑——他屏住了呼吸,整個人往前傾著,下巴幾乎要擱在牆沿上。

可就在那層薄紗將要滑落的瞬間,他身前的那堵灰磚牆忽然轟然一聲,像一座被抽去了地基的舊塔,整面牆朝著他迎面壓了下來!

那牆磚又重又沈,帶著一股子潮濕的花土氣息,鋪天蓋地地砸在他的胸口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肺里的空氣像被一枚看不見的塞子堵住了,怎麼吸也吸不進。

那些牆磚正在一寸一寸地把他往下壓,壓進牆根底下那片濕漉漉的、混著腐爛花瓣和蚯蚓翻過的碎土的花泥里,他的四肢被埋住了,動彈不得。

他只覺得周身上下都黏黏膩膩的,像被無數條又細又軟的蟲蛇爬滿了全身,每一寸都在蠕動、在扭動,接著鑽進他的領口、袖口、褲腳,鑽進他的耳朵眼和鼻孔里。

他想喊叫,可喉嚨里全是潮乎乎的花泥,根本發不出聲。

就在那黏膩的感覺快要把他整個人淹沒的時候,他耳畔忽然傳來幾聲嬌喘。

那聲音又軟又媚,尾音微微上揚,像一枚被風吹到高處又悠悠蕩蕩地飄著的羽毛,先是落下來,又彈上去,落下來,又彈上去,反反復復的,帶著一種像是和著某種節奏。

那聲音既熟悉又陌生——像花奴的聲音,卻又有些不像,倒像是他平日里常聽的某個聲音的變調!

他記得花奴說話時那種軟軟的、帶著一點像是剛睡醒的慵懶的腔調,可此刻這聲音比他記憶里花奴的嗓音更柔、更潤,像一枚被泡在溫水里的、正在慢慢化開的糖,尾音里帶著一種像是正在忍甚麼又不想忍了的、又嬌又顫的余韻。

他聽了片刻,胡思亂想中忽然似乎明白了甚麼——是花奴在自瀆!

他想起了自己偷偷藏在床底下那只木匣里的春宮圖,其中有一幅畫的就是一個女子坐在窗台上、一隻腳踩著窗沿、另只手正探進自己衣襟里的樣子,那畫旁的題詞寫著「獨坐幽篁里,彈琴復長嘯」,他當時看不懂,此刻卻忽然像被一道雷劈中了天靈蓋似的,全明白了。

他整個人猛地精神了,徬彿被一桶冰水從頭澆到了腳,那些壓在他身上的磚牆和花泥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猛地睜開了眼。

晨霧正迷蒙蒙地鋪在河灘上,像一層被揉薄了的、半透明的白紗,貼著水面和石頭表面緩緩地流動著。

天還沒有完全亮,東邊的天際正泛著一層極淺的、像被水調開過的淡青色,幾顆疏星還在西邊的天幕上掛著,像幾枚還沒被收走的、細碎的小銀釘。

余無知猛地坐起身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四周——河灘上橫著兩具屍體,一具是個矮壯漢子的,頭顱已經不見了;在這無頭屍的旁邊是個持刀的莽漢,他正趴在鵝卵石上,脖頸處有一道深深的、已經乾涸了大半的暗紅色傷口,嘴角還掛著一抹痴痴的、像是正在做著甚麼美夢的笑。

他的目光又往更遠處移了移,看見了第三具——瘦高漢子的,倒在水邊,喉間有一道細得幾乎看不見的傷口,正被晨霧慢慢地、像一層透明的紗布似的覆著。

「這是哪裡?!河灘,對對對,河灘!我,我怎麼在這兒?奇了怪哉!昨晚,昨晚到底發生了甚麼?!」他喃喃自語著,努力從腦海中搜索昨夜的記憶,可除了剛剛那個詭異的春夢和一股來自後頸的鑽心疼痛,便再也想不起其他的了!

他提心弔膽地、躡手躡腳走過去,那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了地上的石子。

他先是湊近了那個瘦高漢子,又湊近了那個矮壯漢子的無頭軀體,又遠遠地瞥了一眼那個持刀的莽漢——都不是母親的!

他松了口氣,懸著的心落回了肚裡,可兩腿卻不由得一軟,像是被人從背後抽走了骨頭似的,整個人往下滑,緩緩地坐了下來。

他坐的地方正好是一塊半埋在鵝卵石堆里的、被河水衝刷得光滑的大石頭的邊緣,那石頭表面被夜露浸得微涼,他坐上去時覺得那觸感比石頭軟了些,像是甚麼被水泡過的、半軟的舊皮墊子。

那觸感十分怪異,於是他低頭看去——

「媽耶!人頭啊!」

他那一聲慘叫像一隻被突然踩住尾巴的老貓,尖銳而高亢在安靜的河灘上猛地炸開後,尾音又像一根被拉到了極限的細線,又顫又晃地散在晨霧裡。

他整個人像一枚被彈簧彈起來的鐵片,「嗖」一聲便從石頭上蹦了起來,慌亂地連退了三步,腳後跟磕在一塊凸起的鵝卵石上,差點仰面摔倒。

他這才看清那顆頭顱——大約便是那個矮壯漢子的,正安安靜靜地擱在那塊石頭上,像一枚被人隨手放在那裡的、用舊了的人偶腦袋,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散了,正對著他那張被嚇得煞白的臉。

「呃……呃……呃呃呃……無知別怕……別……別……別怕……」就在他那顆還在狂跳的心還沒來得及落回原位的時候,不遠處的蘆葦叢里忽然傳來了幾聲女子的嬌吟。

那聲音斷斷續續的,時高時低,像是深山老林里鬼魅的鳴叫。

可那聲音落在耳中,余無知卻覺得有些熟悉,好像剛剛在哪裡聽過似的。

他忙循聲望去,晨霧正從那片蘆葦叢的縫隙間瀰漫開來,他看見母親正從那一人多高的、密密的蘆稈叢中探出半張臉來。

她的頭髮散著,幾縷碎發貼在額角和腮幫子上,不知是被汗水還是露水,浸得濕漉漉的,像幾道深色的墨痕畫在她那初雪似的面上。

她的雙頰滿是緋紅,帶著一種極度亢奮之後慵懶而滿足的余韻,連眼尾都帶著一點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溫軟的水光。

母親緊咬著下唇像是在強忍著某種巨大的苦痛,她的聲音從那片蘆稈叢里傳出來時,帶著一種奇異的、像是正在努力保持著平穩卻又控制不住的、微微發顫的余韻:「無知別……別怕。娘……哦哦哦……娘已把……呃呃呃……已把賊人都殺了……」

余無知聽了,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可他看著母親那副從蘆葦叢中探出半張臉的模樣,又覺得有些說不出的古怪——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臉頰上的紅暈像是正在發著高燒似的,那雙眼睛也水汪汪的,像兩枚被露水洗過的、正在反光的琉璃珠子。

他撓了撓頭,不解地問道:「娘,你,你,你在那兒乾嘛?」

蘆葦叢里驟然安靜了一瞬。

然後母親的聲音又傳出來,那聲音像是正在努力要保持平穩,可尾音還是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像心尖兒被人攥住的顫:「娘……呃呃呃……娘被這幾個……哦哦哦……惡人的血濺……哦……濺了一身。如今正在盥洗呢。」

余無知恍然大悟似的點了點頭,像是想明白了甚麼,他抬腳便往蘆葦叢那邊走:「哦哦哦,哦哦哦,好好好!對頭死了,死了才好!」他那步子還沒邁出兩步,蘆葦叢里便傳出母親一聲急促的、帶著慌亂的大叫:「別!啊啊啊,別過來!」

他嚇得頓住了腳。

母親的聲音帶著一種像是正在努力調整呼吸的、又急又軟的喘息,從那片密密的蘆稈間透出來:「兒……哦哦……兒子別,別來!你也淋了滿身的鮮血,再不洗……再不……嗚嗚嗚……再不洗怕是明晨乾不了了!」

余無知這才低下頭,看了自己一眼。

他那件越羅襕衫已經被血浸透了,暗紅色的、半乾的血液正結成一綹一綹的硬殼,貼在他的前襟和袖口上,領口處更是黏糊糊的一片,像被塗了一層正在慢慢變硬的漿糊。

他的褲腿上也是,那些乾涸了的血正把他的布料擰成一道一道的硬褶,隨著他的動作發出細微的、像砂紙互相摩擦的沙沙聲。

他想起這些都是敵人的血,胃里頓時翻湧了一下,也顧不得再去追問母親為甚麼還躲在蘆葦叢里了,「撲通」一聲便跳進了河水里,那動作又快又急,像一隻被火燒了尾巴的野鴨,一頭扎進水里便不肯出來了。

蘆葦叢里,就在那密密匝匝的蘆稈之間,月光和晨霧交替著滑過那道被露水浸透的縫隙,曾黎的喉間忽然逃逸出壓一聲極細呻吟,她急忙咬著下唇截住了一半,可尾音還是散在晨霧裡,混進水流聲里,嬌啼婉轉,聽得她面紅耳赤。

此時她正仰面坐在蘆葦叢中,雙手摟住小筍子,指尖因為興奮已淺淺的划破少年堅實的後背,刺進了他的肉里。

她聽著兒子余無知的喃喃自語,她本能的想要回答,可那些字句卻從在她左耳進右耳出,因為與此同時,她身下那根灼熱碩大的堅挺正沿著自己的蜜徑緩慢而堅定地往前推送!

那推進的幅度不大,卻恰好在她思考每一句字的間隙里完成一次次突進,棒身虯結暴起的青筋血管不斷刮蹭著她膣內的嫩肉,爽得她六神無主,思緒一次次的斷開再續上,斷開再續上,腦海裡時刻糾結的那一件事、那一句話,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最後還是余無知的厲聲尖叫,讓她找回了些許理智。

曾黎知道兒子馬上便要過來了,於是掙扎著從少年身上分離開,即使她心中萬般不捨,也知道此時絕不能讓兒子發現自己與小筍子的姦情。

可當她轉過身,探出頭去,甫一和兒子余無知交談,身後少年的動作卻忽然變了——他那根在她體內馳騁了一晚的雄風,突然爆硬得像是根燒紅了的撬棍,趁著自己說話的檔口猛地捅進了自己的身體,只一瞬間便直搗黃龍,碩大滾燙的龍首粗暴地抵在了自己的花心上!

男孩兒的雙手更是落在自己腰側,順著她胯骨的弧線往兩邊一壓,那力道算不上很大,卻像是擺好一張凳子般將她牢牢固定住。

曾黎先是微微怔了一下,她心裡盡是發現兒子清醒後的恐慌和羞愧,緊張得她的指尖結結實實地扣進蘆稈的紋理里,她狼狽地四肢著地,膝蓋陷進那層被露水浸透的蘆葦稈里,整個人像匹大白馬似的匍匐著。

她的脊背在男孩兒調整角度的動作中不自覺地弓起了一道比以前更深的弧線,她能感覺到男孩正在從她身後進入她體內,那進入的觸感帶著比方才更加直接、霸道的力度,徬彿是在自己兒子余無知的面前宣示對自己的主權!

她心中一時間又驚又怕,又忍不住從心頭逸出一股羞人的甜蜜。

她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竭力把那一聲聲正在往喉嚨口翻湧的嬌吟壓了回去。

她的目光穿過蘆葦叢的縫隙,落在兒子余無知那張正在困惑中微微皺著的臉上,開口時的聲音在她自己聽來已經有些不像她自己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那些字一個一個地說完的,她只知道自己不得不在身後少年那越來越深、越來越重的抽送中慢慢地調整著呼吸,傾盡全力維持的平穩氣音,把兒子余無知的問題一個一個地回應完。

她能感覺到身後的少年愈發的激情,正在她體內以一種她從未體會過的節奏運動著——不像方才療傷時那種溫和的、帶著引導意味的推送,也不像那天午後時解毒時的悉心試探著的溫存,此刻男孩兒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衝動和狂熱,像那匹被她年少時騎過的那匹小紅馬駒在草場上撒開了蹄子奔跑時的節拍,又快又烈,顛得她兩腿發軟。

少年那股熱烈執著的勁兒徬彿是要把整個人都送進自己的身子里。

那根又大又硬的巨根在自己的膣內以一種一往無前的姿態猛撞著,徬彿攻城槌似的,每一下撞擊都讓自己渾身上下由內而外的發顫!

她體內湧動的熱意隨著少年的一次次聳動沿著她渾身經脈一圈圈散開,讓她那在蘆葦叢中弓起的脊背的線條也不住地變幻著,她只覺得整個人像是一匹被重新套上繮繩的大白馬,正沿著少年雙手牽引的方向被重新馴服。

她的身體不知不覺中先是微微塌了一下腰,把重心往那道與他身體相接的接觸面上送了一線,然後挺起背脊拉直腰線,隨著少年抽插的節拍一前一後的地起起伏伏。

她的嘴唇在那層越來越深的推送中微微張開,那些她想要壓住的細響正在她唇齒之間不停流動著,她想要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安撫兒子,可那層正在她體內湧動的熱意讓她連字句都變得斷斷續續。

一句話未說完,那陣從她體內升起的浪頭便把她的尾音衝散了,變成一聲極輕的、帶著顫意的短促氣音,她只能微微彎下腰來,把自己的臉藏在那些被夜風拂動的蘆葦葉的陰影里,好讓兒子看不到她此刻的神情。

她心中起初還覺得羞恥不堪——自己的兒子正在蘆葦叢外幾步遠的地方站著,他的腳步聲正在那層密密的蘆稈外面不安地來回踱著,而她就在他面前不遠處,像條被馴服的母狗一樣趴在蘆葦稈上,以這樣一種順從的姿態被一個可以當她兒子的男孩兒霸道地佔有著。

可也正是這股前所未有的羞恥在少年大力的抽插下全變成了誘人發狂的快感,那快感像是偽裝成美酒的毒藥,即便她明知不可沾染一點,卻在那令人發狂的醇香中迷失自我,拋卻一切後果去縱情暢飲!

她就那樣匍匐在蘆葦叢中,在這片月光與晨霧交織的河畔,任由少年那粗壯堅挺的物件沿著自己體內那些被他重新排列好的紋理一次次重新刻入自己的身子深處。

她在少年越來越強的進攻下慢慢地低下了頭,把前額貼在自己手背壓著的那根蘆葦稈上,蘆葦稈表面那層被露水浸得溫潤的細密紋理正貼著她額前被薄汗沾濕的碎發,沿著她前額的弧度,滲進她微微合攏的眼瞼之間。

那些被她壓了許久的嬌吟正沿著她唇齒之間那道放開的縫隙浮了出來,散入蘆葦叢上方那層正在月光中流動的晨霧裡,和河灘上那層正在被日光慢慢染亮的碎光混在一處,像是正在為一夜的風波畫一道淫靡的收束線。

少年的動作也愈發狂野了。

在高高的蘆葦遮掩下,他的手緊緊掐住曾黎那對碩大無比的肥臀,十指幾乎都陷進她嬌嫩白膩如嫩豆腐般的臀肉里,那像是熟透了的蜜桃般的皓臀在他掌心裡被捏出一道一道正在回彈的淺痕,像是染了紅曲的粉團被揉捏出淡淡的艷粉紅色。

他能感覺到婦人那嬌嫩的臀肉正沿著他的指縫慢慢地溢出來,沿著她臀線那道飽滿的弧度一層一層地鋪展著,她每一次的收縮都在他掌心留下不同的形狀,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在沿著那道被重新排布過的路徑一層一層地回彈著。

婦人膣內的收縮正在加劇,逼仄緊致的幽谷全方位的箍緊自己的棒身,那漸漸綻放的花心深處正透出一絲宜人的清涼,像是炎炎夏日中偶遇的一陣清風,吹得他遍體舒泰,漸漸迷醉了起來,對婦人的愛意隨著陣陣爽利到極致的快感達到了頂峰!

曾黎忽覺得自己的小腹里像是被少年那根火熱的堅挺猛地捅了個窟窿,從他碩大龍頭上傳送出驚人的暖流,像一根燒得滾燙的長針一下子便穿透了她的花心、穿透了她的丹田、穿透過她胸口的羶中穴,更穿過她喉嚨深處那層正在微微跳動的皮膚,一直刺進她後腦勺下方那一小片正在微微弓起的凹陷處,她整個人被那股熱流沿著她脊柱的走勢從下往上地串了起來,身子在那火熱的微痛中變得輕飄飄的,像一隻白鶴飛起後從半空中落下的一隻飛羽!

她的腦子里閃過一點精光,接著一片空白,融化掉的身子被少年身上的暖意包裹著,徬彿正在按照他的意志來重塑自身的形狀。

不知過了多久,曾黎才悠悠醒轉。

她的眼瞼先是動了一下,微微睜開一道細縫,偷偷觀察著周圍。

她發現自己正被那瘦小的小筍子摟在懷中,他那截瘦小但結實的臂彎正環著她那截弓起的肩背,他的手掌一隻貼著她的肩頭,一隻則貼著她正慢慢恢復知覺的腰側,她能清楚地感覺到男孩兒的體溫隔著那層薄薄的衣料朝她的皮膚傳來。

她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她身上那件被汗水和露水浸透的衣衫已經不見了,少年正一件一件地替她換著衣衫,那動作不緊不慢的,先是替她系好領口的帶子,又替她把袖口的折痕理平,指尖拂過她那截正在月光中泛著細碎光澤的小臂時,還帶著一層正在被日光慢慢浸潤的溫熱。

少年察覺到她的蘇醒,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帶著他特有的天真頑皮又帶著一絲絲壞意的微笑。

「娘——咱們得快些了,無知哥哥要過來啦!」他微微偏過頭,朝蘆葦叢外那片正在被晨光慢慢染亮的河灘方向努了努嘴。

晨霧正從那片密密的蘆稈縫隙間漫進來,余無知的聲音正在河灘上傳來,帶著一種像是正在確認甚麼又不敢完全確認的遲疑,正沿著蘆葦叢的縫隙,一步一步地朝著她所在的方向靠過來,河灘上那層正在被日光慢慢染亮的碎光正在沿著那道正在被拉長的腳步聲一層一層地鋪展著它自己與晨光的紋理。

少年那截瘦瘦的臂彎正在她肩頭微微收緊了一線,像是在告訴她:別怕,有我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余無知在河水里搓洗了好一陣,那水帶著清晨特有的、涼絲絲的清涼,把他身上那些乾涸的血殼慢慢泡軟了、搓掉了,血水順著他的指尖和衣擺往下淌,在河面上漾開一圈圈暗紅色的、慢慢變淡的漣漪,又被流水帶走了。

等他終於把自己收拾乾淨,從河水中爬上來時,天邊那層淡青色已經變成了淺橘色,晨霧正像被慢慢捲起來的紗簾似的,從河灘上一寸一寸地往上退。

他走上岸,奮力抖了抖身上的水,一抬頭便看見母親正牽著小筍子,從蘆葦叢的另一側緩步走了出來。

她身上那件藕荷色絹衣已經換過了——不知她甚麼時候多備了一身衣裳,那是一件淺青色的紗衫,領口系得整整齊齊,衣襟齊整,下擺被晨風微微拂動著,像一片正在輕輕搖動的荷葉。

她的頭髮也重新輓好了,雖然還有些濕氣,卻已經整整齊齊地束成了一個簡單的發髻,鬢邊那幾縷碎發被露水沾濕了,貼在額角,像幾道細細的墨痕。

她的臉色已經恢復了平日里那種白潤的、帶著光澤的模樣,只是眼底那層水光還沒有完全散去,像是對墨色的貓眼石。

她的步態和往常不一樣了——那步子邁得比從前更穩,卻更輕,帶著一種既從容又舒展的節奏。

她的手正牽著小筍子的手,兩人靠得極近,近到像是要依偎在他懷裡。

小筍子那身粗布短褐也是乾爽的,那張蠟黃的臉依舊低垂著,可在晨光的映照下,他臉上那種病殃殃的蠟黃色似乎淡了一些,露出底下那種少年人特有的、帶著微微蒼白的、清俊的底色。

余無知看到小筍子時,心裡那股無名火又竄了上來:「媽的,狗日的矮崽子竟然還活著!」他暗自腹誹了一句,可那念頭還沒來得及發酵成更大的不滿,他的目光便被母親身上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拽住了。

他看著她一步一步走近,晨光正從東邊升起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溫潤的、像被蜂蜜水調開過的金色柔光里。

她的眉眼還是那副眉眼,她的身段還是那副身段,可她的神態,那雙眼睛里的光、嘴角那微微彎著的弧度、那舉手投足間柔和又透著內斂光芒的神采,卻是余無知從未見過的!

她整個人像是一塊原石,經過一番細心的打磨拋光後,散髮出令人神往的光芒。

余無知愣愣地看著她,看著她在晨光里微微偏過頭來對他笑,那笑容比他記憶里所有看過的美人笑都更鮮活、更帶著溫度。

他這時才明白,花奴與她相比,簡直就是一個沒長熟的孩子!

「時間也不早了。」母親的聲音柔柔地從晨光里傳過來,像一杯被調得剛好溫熱的蜜水,不燙,不涼,剛好暖著人的胃,「昨夜一番惡戰,咱們都累得不行,趁著天未大亮,快些歇息歇息吧,今日還得趕路呢!」

余無知默默地點了點頭,望著母親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他躺回那塊方才還差點把他嚇掉半條命的大石頭旁邊,閉上了眼睛。

晨光正透過他那雙還沒來得及合攏的眼皮,在暗紅色的視野里投下一片暖暖的光暈。

他原本以為閉上眼便會看見花奴——那截鎖骨,那層薄紗,那件正往下滑的荔枝紅衣裳——可那些畫面這一次卻沒有來。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的,是母親穿著那件淺青色紗衫、牽著那個他恨得牙癢癢的矮崽子、從晨霧裡緩步走出來的樣子。

她的眉眼在那片霧氣里顯得格外清楚,像一幅被水洗過的、還沒乾透的水墨畫,邊緣還有些模糊,可那顏色卻是活的,正一點一點地滲進他的記憶里,怎麼也擦不掉了。

血掌門總舵坐落在京兆府城西一座舊王府的舊址上。

那宅子原是前朝一位親王的別苑,正門三間五架,朱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紋,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寫著「血楓堂」三個大字,那金字像是用血調了金粉寫就的,在正午白花花的日頭底下泛著一層暗沈的、像乾涸了許久的血痂似的光。

天氣熱得像下了火,青石板路面被曬得微微發燙,連檐角那些鑄鐵的驚鳥鈴都像是被熱浪泡軟了似的,一動不動的,連風都懶得搖它們。

可就是這樣的天氣里,那十數名血甲鐵衣的護衛依舊站得筆直,像一排被釘進了地裡的鐵樁子。

他們身上的鐵甲被日頭曬得滾燙,表面泛著一層暗紅色的、像被烤過的鐵鏽似的光澤,汗水正沿著他們的下頜和手背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還沒來得及匯成一小灘便被熱氣蒸乾了,只留下一圈淡淡的、鹽白色的印痕。

他們的目光平視著前方,瞳孔里映著那扇敞開的正門,像一排正在等待甚麼指令的、沈默的、被置放在高處的鐵制器物。

穿過那道敞開的高堂大廳,穿過那些被暗紅色的錦緞帷幔遮去了大半的走道,再穿過一重又一重越來越暗的、燃著檀香的廊廡,便是血掌門最深處的那座楓染亭。

說是涼亭,卻比尋常人家的主屋還要大上幾分,四面垂著厚重的、用暗紅色絲線繡著楓葉紋樣的帷帳,那帷帳層層疊疊地落下來,將亭內的光線濾成一種像浸泡在陳年老酒里的、半透明的暗紅色。

亭子中央擱著一張極大的床榻,榻面寬得能並排躺下十數人還不顯擁擠,床上鋪著的是一整張完整的白熊皮,毛色已經微微泛黃了,邊緣處沾著一些深色的、洗不掉的舊漬。

床前也侍立著十數名血掌門的精英,他們的衣飾比外面那些鐵甲護衛更講究些,可那講究里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陰冷,像是一群正在等著盛宴開席的、被馴服了的餓獸。

而大床正中央,盤腿坐著一位老人。

他已年過古稀,可那身形卻與一個普通的古稀老人毫不相干。

他的肩背寬闊得像一扇半開的門板,裸著的胸膛上,皮膚的顏色是一種接近鐵鏽的暗紅,像是被甚麼東西從內往外浸透了,連毛孔里都滲著一層薄薄的、暗沈的血色。

他雖已須發盡白,可那須發並不像尋常老人那般是銀灰色,而是一種像被血染過又乾涸了的、暗沈沈的紅褐色,從發根到發梢,沒有一絲雜色,像一片被霜打了的、卻又被甚麼東西從內裡浸透了顏色的楓葉。

他的面目並不俊朗——顴骨高而突出,眉骨像兩道凸起的石稜,壓著一雙微微泛著暗紅色的、像兩枚被燒過的炭似的眼睛。

那眼睛下方有兩道深深的、從內眼角斜斜划下來的紋路,像兩道乾涸的河床,將他的臉一左一右地劃分開來。

他的嘴角微微向下壓著,那弧度不大,卻帶著一種像是常年不笑、或者笑了也只是皮肉在動而眼底不動的人才會有的、凝固了的冷。

在血掌門的一眾精英面前,他的懷裡摟著一個婦人。

那婦人最多不過四十出頭的年紀,雖算不上絕美,眉眼間卻透著一股誘人親近的媚,只是此時她的面容已經虛浮得像是被甚麼東西從內裡掏空了大半似的,顴骨下方的兩頰凹陷下去,卻在那凹陷的邊緣浮著一層不正常的、像是高燒時才會有的病態的緋紅。

她的眼窩泛著青色,原本豐盈嬌嫩的嘴唇乾裂著,唇上卻塗著一層鮮紅的、像新血似的脂膏,那脂膏的顏色和她臉上那層病態的緋紅疊在一起,讓她看起來像一枚正在慢慢腐爛的、卻還在拼命開著花的果子。

她幾乎是赤裸的,身上只有一層薄得近乎透明的暗紅色輕紗,像一片被血浸透了的、正在往下滴水的蟬翼,堪堪掛在她的肩頭和腰際。

她的乳房從那層薄紗底下露出來,大得極為誇張,像是在胸口掛了兩個半熟的西瓜,鼓鼓的膨脹得像兩只被灌滿了水的皮囊,皮膚表面繃得緊緊的,能清楚地看見底下那一道道正在擴張的青色的血管紋路,像一幅被畫在地圖上的、密密的河流網絡。

那乳房的形狀已經有些變形了,像是被甚麼東西從內部撐到了極限,徬彿隨時都會「啪」的一聲裂開來,淌出甚麼暗紅色的、黏稠的汁液。

她整個人軟塌塌地靠在老人懷裡,像一隻被抽去了骨架的人偶,連呼吸都是淺的、斷續的,每喘一口氣都像是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饒是如此,她口中仍斷斷續續地發出一陣陣嬌喘,那聲音又細又顫,像一枚正在慢慢凋零的、被風一吹便顫個不停的、最後幾片花瓣的花。

她那雙已經失去了光澤的桃花眼疲倦不堪地半闔著,像是在看著甚麼又像甚麼也沒看,只是那樣依偎著那具暗紅色的、粗糙的、帶著一股子鐵鏽和血腥混合氣息的胸膛,像是已經忘了自己是甚麼時候進來的、又是為了甚麼還留在這裡的。

那老人掃視了一圈眾手下,低下頭目光落在那婦人身上,像在看一件正在慢慢耗盡的、快要失去價值的舊器,帶著一絲不得不捨棄掉的惋惜。

他那只粗糙的、指節粗大的手正不緊不慢地揉搓著那婦人膨脹的乳房,像在捏發好的面團,手掌收攏時,那薄薄的皮膚便被捏出一道道紅痕,鬆手時又彈回原狀,像一汪被攪動了又慢慢歸位的、渾濁的水。

他的拇指在那乳尖上緩緩碾了一下,那婦人便發出一聲極輕的、像被甚麼東西扎了一下似的抽氣聲,卻又在那抽氣聲里帶出一絲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疼痛的、麻木的順從。

老人似乎並未在意她的反應,目光越過她頭頂那片亂蓬蓬的、已經被汗水浸濕了的發絲,再次落在床前那十數名低垂著頭的精英身上。

「都死了?」他開口時,聲音沈得像一枚被慢慢沈入深水的鐵錠,帶著一種經年累月沈澱下來的、不容置疑的悶。

亭子里安靜了一瞬。

帷帳外隱約傳來蟬鳴聲,可那聲音到了帷帳邊緣便被那層厚重的暗紅色布料擋住了,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像是隔著一層水傳過來的嗡嗡聲。

床前那十數人低著頭,沒人敢看他,更沒人敢回應。

那些平日里在外面威風八面的血掌門精英,此刻一個個都像是被甚麼看不見的力道壓彎了的、正在慢慢變脆的舊竹枝,連呼吸都放輕了,輕到像是怕被自己的呼吸聲出賣了似的。

唯有一人站在隊列的最末位,微微偏了一下頭,又極快地低了下去,可他的目光在偏頭的那一瞬間,還是不由自主地掠過了老人懷裡婦人那膨脹得不成比例的乳房,低頭時咬緊了牙關,徬彿是在忍受甚麼恐怖的煎熬。

老人那雙微微泛著暗紅色的眼睛在那些低垂的腦袋上慢慢掃了一圈,嘴角那抹冷冽的、像是被甚麼東西切開了似的弧度正在一點一點地加深。

他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已經暗啞,像一枚被擱在鐵砧上的、正在被慢慢敲打的舊鐵片,發出的聲響沈悶而帶著余韻,不響亮,卻讓人後脊梁發緊。

「怎麼都不言語了?成鋸嘴葫蘆了?!」他的話音落下時,他那只搭在婦人膨脹乳房上的手忽然加了一分力道。

五根粗大的手指收攏時,那薄薄的、繃得幾乎透明的皮膚便被捏出一道道深深的、正在慢慢泛白的指痕,徬彿是被用力攥緊的水囊,表面被擠壓出一圈圈放射狀的褶紋。

那婦人吃痛,喉嚨里溢出一聲極輕的、像被甚麼東西掐住了又放開的呼痛聲,卻像一滴落在油面上的水珠,在那層緊繃的安靜里濺開了一圈細小而清晰的漣漪。

床前那些精英們跪得更低了,一個個像是要把自己縮進自己影子里去的,連肩膀的輪廓都在那層暗紅色的光線里變得模糊起來。

老人偏過頭,目光越過那婦人的頭頂,落在隊列末位的那個人身上。

「邱元。」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楚地穿過那層帷帳和檀香混成的、半透明的暗紅色空氣,落在邱元低垂的頭頂上,「你該最是清楚吧。你那小師妹本事究竟如何?」

邱元的身子在那名字響起的瞬間便僵了一瞬,像一枚被猛然關上了門的屋子,裡頭的光一下子暗了一大半。

他慢慢跪了下來——那動作不快,卻像是一截被緩緩折彎的舊竹枝,一節一節地彎下去,直到膝蓋觸到那層冰涼的青磚地面。

「咚」的一聲,他的額頭結結實實地磕在了磚縫上,然後是第二下,第三下。

他磕得又重又急,像一枚正在被反復敲打的、快要裂開的水瓢,額角的皮膚很快便蹭破了,滲出一線暗紅色的血,順著他的眉弓往下淌,淌過他微微閉緊的眼縫,順著鼻梁兩側滑下來,在下頜處匯成一小顆,晃了晃,滴在青磚地上,洇開一個深色的、正在慢慢擴大的圓點。

他的聲音從那些撞擊的間隙里透出來,又急又碎,像一枚被碾碎了的、正在往外淌汁液的果核:「小的知道的,一切一切全都一五一十地交代給掌門您了!求您看在賤內竭力侍奉的份兒上,饒小的一條活命吧!」

他說話時,目光不由自主地抬了一下——那一下抬得極快,快得像一枚被風吹動的、還沒來得及落定的灰蝶,只一瞬便又落了回去。

可就是那一瞬的抬起,他的目光觸到了老人懷中那個婦人。

那張虛浮的、帶著病態緋紅的臉,那對膨脹得快要裂開的、正隨著呼吸微微顫動的乳房,那截被老人粗糙的手掌捏出了一道道紅痕的、薄薄的皮膚——他的目光像被甚麼燙了一下似的猛地縮了回去,可那畫面已經落進了他的瞳孔里,像一枚被烙進木頭深處的、暗紅色的舊痕,怎麼也抹不掉了。

他感覺到一種又深又鈍的、像一枚生鏽的釘子正在慢慢地、不緊不慢地擰進他胸口某個位置的感覺。

那感覺里有一樣他曾捨棄掉的東西,正在被那一眼重新喚醒,正在他胸腔深處一點一點地、像一枚被壓在土里太久的種子,正頂開那層已經板結了的舊土,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細小的裂響。

奪母尋情錄(七種淫具) · 第7章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