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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噓別出聲 · 奪母尋情錄(七種淫具) · 本章第 2 / 2 頁

她背倚著車廂壁,膝頭微微屈著,那件月白色的紗衫早已被解開了大半,衣襟松松地敞著,露出底下那截被午後日光照得溫潤的、泛著一層柔光的前胸。

她的頭髮也散了大半,幾縷碎發貼在鬢角和頸側,被薄汗微微沾濕了,像幾筆墨色淡淡的水痕。

她的臉是泛著紅,帶著一種像是剛剛經歷過甚麼又還沒完全平復下來的滿足的余韻,連眼尾都帶著一點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溫軟的水光。

而她懷中,那個被余無知罵了不知多少遍的「矮崽子」,正舒舒服服地半靠半坐在她懷裡,後背貼著她柔軟的胸腹,像一隻找到了最暖和處的、正在打盹兒的幼貓。

他那張臉又帶上了那層蠟黃的偽裝,嘴角卻翹著一道壓也壓不住的、少年人特有的、得意又頑皮的弧度。

他的手正探進婦人敞開的衣襟里,指尖擱在她心口上方那一小片溫熱的皮膚上,像在品鑒一枚被擱在掌心裡的、上等的羊脂白玉似的,指腹慢慢摩挲著那光滑的、帶著體溫的弧線,動作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像是已經做了許多遍、熟稔得不需要再用眼睛去看的從容。

曾黎被他那指尖摩挲得渾身都軟了一截。

她本想板起臉來,像平日里那樣說一句「胡鬧」,可話還沒到嘴邊便散了,變成一聲又輕又軟的、像被揉碎了的嘆息。

她伸手,捉住了那只正在她衣襟里不老實的壞手,五根手指輕輕扣住他的指縫,像是要把那只手按住,又像是捨不得真按。

「別鬧,」她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的、軟綿綿的尾音,「無知還在外面呢。若讓他瞧見了,娘還是死了的好。」

她說「死了的好」那四個字時,嘴角卻彎著,那彎著的弧度和她話里的意思全然不搭,像一枚被風吹斜了的、正在開的梔子花,明明說的是「別摘我」,卻把花瓣張得更開了些。

那少年被她捉著手,也不掙,只是由著她扣著自己的手指,指尖卻極輕極輕地、像一枚落進水面又被吹散了的羽毛似的,在她心口上方那一小片溫熱的皮膚上又滑了半寸。

那滑動的幅度小得幾乎察覺不到,可曾黎的呼吸還是跟著頓了一拍,她那扣著他指縫的手便不由自主地松了些。

少年便趁著那松了的空隙,把整只手掌完完整整地貼了上去,掌心貼著她的乳尖,那觸感溫溫的硬中帶軟,軟中含硬,艷粉通紅,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微微偏高的體溫,像一枚被捂在口袋里太久的、已經開始化了的硬糖。

他偏過頭來,俯下身子,把下巴擱在她微微屈起的膝蓋上,仰著臉看她。

那張蠟黃的面孔上,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像是少年人剛剛做了甚麼得意的事、正等著對方來誇又不好意思直接說的促狹。

「娘,」他說,聲音里帶著一點故意的、拖長了的尾音,「昨晚都不知說了多少回‘要死了要死了’,可如今不還活得好好的?」

曾黎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

那紅從顴骨開始,沿著兩頰往下漫,漫過脖頸,一直漫到她敞開的衣襟邊緣才緩緩停住,像一朵被晚霞浸透了的、還在往外洇著顏色的芍藥。

她那張平日里冷冽端莊的臉,此刻被這紅暈泡得軟軟的,眉眼間像被甚麼東西化開了似的,帶著一種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像新雪初霽時那種溫潤而明亮的光澤。

她低下頭,把自己那一側泛紅的面頰貼在了少年仰起的臉上,兩個人鬢角相抵,她的睫毛在他顴骨上輕輕掃了一下,像兩片被風吹動的、正在合攏的草葉。

「油嘴滑舌的,」她低聲說,那聲音里帶著笑意,像在嗔怪一株正在攀藤的、纏到她手背上的綠蘿,「也不知道跟誰學的。」

她說話時呼出的氣息拂在他耳廓上,溫溫的,帶著方才還未完全散盡的、像被蜜水浸過的氣息。

少年沒有答話,只是把那貼在她心口上的手掌微微收攏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掌心裡那一下一下的、正穩穩跳著的脈搏還在,又像是在挑逗那掌心中早就腫脹的軟溫新剝雞頭肉。

「娘莫要擔心,」小筍子大咧咧的枕著曾黎的大腿,他晃了晃腦袋,頭上有些新長出來的硬茬隔著薄薄的紗褲磨得她豐腴的大腿根兒上是又疼又癢,「等兒幫您解決掉那個恬不知恥的屠老怪,一切或許就,就平靜了……」

少年一邊說著,一邊愛不釋手的輕揉著曾黎的美乳,搓得她心越跳越快,不知不覺中已是兩眼含春。

「娘知道你本事大,可,可那血掌門橫行關中,勢力龐大,你就算三頭六臂也難擋他們的圍攻啊!」曾黎任少年愛撫著自己的酥胸,伸出一隻手輕輕捋順著他的頭髮,那眼中的愛意伴著火熱的春情滿溢在整個車廂中。

「嘿嘿嘿,就因為兒子我雙拳難敵四手,所以咱們才要深入虎穴哩。孫子雲,置之死地而後生。師父也曾對我說過,險地不須防!娘您最是聰慧,您想想若咱們在余府等著敵人上門,那麻煩只會越來越多,到最後必定是左支右絀難以為繼。」

「而那屠老怪經營血掌門多年,他自負自大必會對自己身邊那一畝三分地最是放心!看著最危險的地方,卻往往最是安全。這啊,便是咱們唯一的機會!」小筍子若無其事的說著,徬彿那屠老怪已是自己砧板上的一塊肉了。

可曾黎卻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她實在不清楚少年到底有大的本事,可自己的大師兄——邱元,他的本領她卻再清楚不過了,大師兄他雖算不上甚麼正人君子,但也絕不是見利忘義的小人,能將他折辱收服,那屠老怪的手段不知該有多酷辣、武功不知該有多高深……

她心中實際並沒有半分勝算,也本就抱著同歸於盡的決心,實可如今看著少年調皮壞笑的臉龐,她卻莫名有了些信心,隱約感覺到那叱吒江湖的血掌門未必便是不可戰勝的。

車廂里安靜了片刻,只有馬蹄踩在黃土路面上的「嗒嗒」聲和遠處隱隱約約的蟬鳴。

曾黎忽然像是想起了甚麼似的,微微抬起身來,偏過頭看著他那張蠟黃的面孔,目光在他眉眼間停了一瞬,又移到自己正貼著他面頰的那一側皮膚上,似乎在感受甚麼。

「說也奇怪,」她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像是剛剛發現甚麼似的、輕輕的訝異,「你體內那股真氣明明暖得如日頭,可此時外面這麼熱,娘與你依偎在一起,身上卻沒怎麼出汗。」

她自己說著,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截白潤的、被日光透過簾子縫隙照著的皮膚上,果然乾乾淨淨的,沒有平日里那些細密的汗珠,像一枚被擱在陰涼處的、溫潤的白瓷。

她抬眼看他,目光里帶著一種像是重新認識甚麼似的、含著一層薄薄水光的探究。

少年聽了,嘴角那抹得意的弧度又翹高了一些。

他微微側過身來,把自己的手掌從她心口上移開,隔著她那層薄薄的月白紗衫,重新按在了她左心口的位置。

這一回,他的掌心比方才多了一層甚麼——像是一股極細的、像山澗里滲出來的新泉似的清涼,正從他掌心的紋理間緩緩地、均勻地往外滲,穿過那層薄薄的衣料,落在那片正微微起伏的皮膚上。

那股清涼並不刺骨,像一陣從竹林深處穿過來的、帶著竹葉和溪水氣息的夏日午後的風,先是拂過她心口那一小片皮膚,然後像被甚麼看不見的力道引導著似的,從她心口往四周漫去,漫過她的鎖骨,漫過她的兩肩,漫過她後頸那一小片微微凹陷的皮膚,順著她的脊背慢慢地往下流淌,像一條被放進了溫水里的、正在舒展身體的魚。

她的顱頂最先感覺到那股涼意,像有甚麼極輕極軟的東西正在為她打著看不見的扇子,一下,又一下。

然後是眉心和面頰,那些被暑熱和情慾蒸得微微發燙的皮膚,正在那股涼意的拂拭下一點一點地降下溫度來,變回一種溫潤的、像被月光浸透了的柔光。

那股清涼順著她的鼻尖滑下去,在她微微張開的唇瓣上停了一瞬,像一滴被風吹落的、冰涼的花露,然後繼續往下,滑過她的下頜,滑過她敞開的衣襟間那一道淺淺的溝壑,游走遍她的全身。

她覺得自己像是一枚被擱在溪水里的、被正午日頭曬了一整日的石頭,正被那股清澈的、不急不緩的流水包裹著,流水從她表面流過去,把那些積了一天的熱氣一點一點地帶走,帶得遠遠的。

她的眼皮正在慢慢地變得沈重,像兩扇被水浸透了的老木窗,窗頁被那流水托著,正在一點一點地合攏。

她把自己往他的肩頭靠了靠,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吹到牆角的、終於找到了落腳處的落葉,貼著他的肩膀,貼著他那截細瘦的、帶著溫熱的頸窩,慢慢地、安安心心地合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正在變得均勻而綿長,像一條被放進了淺溪里的、正在順流而下的船,船身微微晃著,卻穩穩當當的。

她睡著了,嘴角還帶著那一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像被蜜水浸過的弧度,像一枚被擱在窗台上的、被月光曬著的小小的、銀白色的鈎,彎彎的,亮亮的,徬彿連做的夢都是甜的。

少年沒有動。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讓她靠在自己的肩頭,讓自己的手還覆在她心口的位置,讓那股清涼的、像山澗流水似的氣息持續地、不緊不慢地渡進她的身體里。

他的目光落在她睡著時微微顫動的睫毛上,又落在她嘴角那一抹彎彎的、像新月似的笑意上,靜靜地看了好一會兒。

簾子外面傳來余無知百無聊賴的、有一搭沒一搭的哼唱聲,斷斷續續的,和著馬蹄的嗒嗒聲,和著遠處一陣一陣的蟬鳴,混成一片溫熱的、像被夏日的空氣泡軟了的雜音。

可車廂里是安靜的。

安靜得像一個被細心地關上了所有門窗的、擺著一小碗清水和幾片薄荷葉的房間,連光落在木壁上的聲音都放輕了,唯恐吵醒了那枚正安安穩穩地靠在少年肩頭的、正在做著甜夢的白瓷碗似的美熟婦人。

日頭正一寸一寸地往西沈下去,將天邊那片雲染成了一種泛著暖意的、像被溫水調開的橘紅色。

官道兩側的樹影被拉得越來越長,影子橫過路面,像一道道被隨手擱下的、深淺不一的墨痕。

蟬聲也漸漸弱了,不再是正午時那種沒完沒了的、像要把人耳膜鋸穿的躁動,而是變成了一陣一陣的、像困倦的人正在慢慢合上眼皮時的呼吸,斷斷續續的,有一搭沒一搭的。

余無知遠遠望見道旁那間客棧時,差點沒直接從車轅上蹦起來。

那是一間簡陋的小店,灰瓦白牆,檐下挑著一面褪了色的酒旗,旗面上寫著「安平客棧」四個字,墨跡已經被日頭曬得有些發白了。

店門口的石階上坐著個打盹兒的夥計,正靠著門框,腦袋一點一點的,像一隻快要睡過去的鵪鶉。

馬車還未停妥當,余無知就跳了下去!

他動作又快又急,靴子落地時差點崴了一下,可他顧不上這些,三步並作兩步就衝到店門口,把那正在打盹兒的夥計拍醒了,連聲說:「要一間上房,不,兩間——不,三間!」他一邊說一邊回頭望了一眼車廂,像是在確認母親會不會反對。

那夥計被他拍醒,迷迷糊糊地看了看他那一身被汗浸得有些皺了的華麗衣裳,又看了看他身後那輛馬車,面上立刻堆起一層客氣的笑來。

可當他站起身,迎上馬車,抬手正準備牽住馬匹的繮繩時,目光卻落在那馬車車廂的青布簾子下方。

夥計那張臉上的笑頓時像被甚麼東西猛地凍住了似的,整張臉都僵住了,那原本滿是諂媚笑意,高高仰起的嘴角立刻垮了下來。

他的目光在那處停了一瞬,然後飛快地收了回來,像被甚麼燙了一下似的。

接著往後退了兩步,聲音變得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像是怕被甚麼人聽見似的、壓著嗓子的急促:「客官,小店今日已經客滿了,實在是住不下了。您往東再走二十里地,還有一家悅來客棧,那裡的條件比小店好得多,您不妨去那邊看看。」

余無知愣了一瞬。

他轉頭望了一眼店內——大堂里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沒有,桌凳擺得整整齊齊的,桌面上連一隻茶碗都沒放,明明就是一間沒有半個客人的空店。

他皺了皺眉,又回頭看著那夥計,聲音提高了幾分:「你這兒分明沒有半個客人,憑甚麼說客滿了?你這狗眼看人低的,是怕小爺我付不起店錢麼?」他一面說一面便要從懷裡掏銀子,可那夥計卻連連擺手,像避甚麼燙手的東西似的往後又退了一步,一直退到門檻裡面去了。

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那馬車青布簾子下方又瞥了一眼,那一眼裡有驚、有怕,還有一種像是看見了甚麼不該看的東西的慌張,然後他便像一隻被攆了窩的兔子似的,縮進了門裡,把那兩扇店門「啪」地一聲合上了。

「嘿!你這——」余無知伸手便要推門,手腕卻被人從後面輕輕按住了。

那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他無法繼續用蠻勁的、妥帖的穩當。

他回過頭,正對上母親的目光。

曾黎剛剛從車上下來。

她的身形在夕陽的余暉里被拉出一道修長的影子,落在地面上,像一幅被斜陽描出來的、墨色勻勻的淡彩畫。

她的衣裳已經重新穿戴得整整齊齊了,那件月白色的紗衫換了一件更厚實的藕荷色絹衣,領口嚴嚴實實地系著,衣襟齊整,袖口翻得妥帖,連腰間那條素色的絲縧都系得不松不緊,透著一股子正經過日子的、利落而從容的勁頭。

可就是這樣一個穿戴齊整的、儀態端方的婦人,站在那被斜陽染成橙紅色的暮光里時,渾身上下卻透著一股讓人移不開眼的韻味。

她的身段在那件藕荷色絹衣的勾勒下,帶著一種像熟透了的、飽滿得恰到好處的果子似的弧線——肩寬而平,腰線收得緊,到了胯骨處又猛地放開來,像一枚被拉滿了的弓的弓腹,那弧線被斜陽鍍了一層薄薄的金邊,隨著她微微側身的動作而微微變化著,像一枚正在被日光緩緩翻轉的、溫潤的玉器。

她的脖頸修長而舒展,因為微微偏頭看兒子的動作而拉出一道柔和的弧,那弧度在夕陽下泛著一層暖融融的光,像一枚剛從溫水里取出的、還帶著潮氣的白瓷瓶。

她的袖子因為方才抬手的動作而微微滑上去了一些,露出一截白藕似的小臂——只有那麼一小截,從袖口邊緣到腕骨上方,約莫兩指寬的光景,可那截皮膚在暮光里白得像剛剝了殼的鮮荔枝肉,帶著一種被日光曬了一整日之後微微泛暖的光澤,腕骨圓潤而分明,像一枚被擱在綢面上的、被水衝了許多遍的玉石仔料。

她那五指纖長而勻稱,指尖微微透著淡淡的粉色,正輕輕地、像拂去一片落在肩頭的飛絮似的,按在余無知的手腕上。

「無知。」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少年無法繼續發脾氣的、平淡的篤定。

她微微偏了偏下頜,示意兒子往自己身後看。

余無知順著母親的目光望過去,目光落在那輛停在道旁的馬車車廂的青布簾子上。

簾子下方,木板壁面上,不知何時竟多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痕跡——那是一隻完整的手掌印,五指分明,掌心的部分顏色最深,正沿著木紋的縫隙慢慢往下滲著一線暗褐色的、還沒完全乾透的印記。

那印子不大,約莫一個成年男子的手掌大小,卻清清楚楚的,像是被人不緊不慢地、帶著一種故意的從容,按上去的。

余無知的目光一落在那枚手印上,整個人立時像被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了下來,那股子正要往外冒的火氣「嗤」地一聲便熄了,剩下幾縷灰白色的煙,在他胸腔里打著轉兒往上飄。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像是有甚麼話卡在喉嚨里,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曾黎收回按在兒子手腕上的手,用那截方才露出的、白藕似的小臂將鬢邊一縷被晚風吹散的碎發別到耳後去。

那動作做得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像是在院子里摘一朵花時才會有的、悠然的氣度。

她的目光落在那家已經緊緊合上了門板的客棧上,透過門縫能隱約看見那夥計正縮在櫃台後面,像一隻把頭埋進翅膀里的鵪鶉,不敢抬頭看。

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意里沒有嘲諷,也沒有怨懟,只有一種像是一個早已猜到結果的人終於得到了印證時的、淡淡的瞭然。

「血掌門向來霸道跋扈,這些店家自然不敢觸他們的霉頭。」她的聲音平平穩穩的,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收留血掌門盯上的獵物,輕則砸店,重則——」她頓了頓,沒有把那句「重則」說完,只是偏過頭,看了一眼正緩緩墜入遠山背後的日頭,那日光正從暖金色變成一種更深的、像被泡化了的蜜似的琥珀色。

「咱們走吧。我看不遠處有條小河,咱們便在那河岸邊對付一宿。」

余無知站在暮色里,看著母親那副從容得徬彿甚麼也沒有發生過的模樣,看著她那截正映著最後一抹日光的、白藕似的小臂,看著她在斜陽里被拉長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舒展與篤定的影子,心裡那股子想要發脾氣的勁頭正像被拔了塞子的水囊,正在一點一點地漏乾淨。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件已經被汗浸得皺巴巴的衣裳,又看了一眼那枚還留在馬車壁板上的、暗褐色的手印,終於甚麼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重新爬上馬車,把繮繩攥進手裡,趕著那匹還在悠閒地甩著尾巴的馬,順著官道繼續往前走了。

車廂里,青布簾子重新落下來,將最後一縷從西邊射來的橘紅色的光切成一窄條,落在曾黎微微彎著的嘴角上,像一枚被擱在那裡的、正在慢慢變暖的小小的金色弧度。

她的肩膀正靠著一具單薄的、溫熱的軀體,那只手又覆在她的心口上,那股清涼的、像山澗流水似的氣息還在不緊不慢地渡進來。

她沒有睜眼,只是把那個靠著的角度又調整了半寸,像一枚被安放在合適的凹槽里的拼圖碎片,嚴絲合縫的。

遠處隱約傳來潺潺的水聲,像有人在用一枚銀勺慢慢地攪動一壺正在變涼的茶水,那聲音緩緩的,混著晚風穿林時的沙沙響,正一點一點地漫過來。

夜色終於落下來了。

河灘上的鵝卵石被水汽浸了一整日,摸上去涼絲絲的,可那涼意只貼著表面薄薄一層,底下仍藏著白天積攢的余溫,像一枚被曬透了芯子的、還沒來得及涼透的饅頭。

余無知把自己的外袍往地上一鋪,連枕頭都沒要,腦袋往那卷揉成一團的衣包上一擱,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便發出了勻勻的鼾聲。

他大約是累極了,那鼾聲又重又沈,像一隻被餵飽了的幼熊正在自己的窩里翻著肚皮打盹兒,偶爾還吧唧一下嘴,含含糊糊地嘟囔著甚麼。

曾黎側耳聽了片刻,隱約分辨出幾句碎成片的話:「……舒服的余府……逃甚麼逃……便是死……死在家裡好……」她聽著那些含混的、帶著怨氣的夢話,輕輕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極淺,像一枚被夜風從枝頭摘下來的、還沒落地的花瓣,在半空中打了個旋兒,便散了。

她沒有答話,只是把兒子那件被汗浸得有些潮的外袍邊角拉了拉,蓋住他那截露在外面的、被蚊蟲叮了一小塊紅印的腳踝。

夜正一點一點地深下去。

河灘上方的天空變成了一種深沈的、像被水洗過無數遍的靛藍色,沒有月亮,只有幾顆稀疏的星子,像被誰隨手撒在暗藍絨布上的、細碎的銀沙,忽明忽滅地閃著。

可空氣里那股悶熱卻絲毫沒有散去,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而黏的棉絮,密密地裹在人的皮膚上,把每一寸毛孔都堵得嚴嚴實實的。

蟬聲已經徹底歇了,河灘上只剩下水流拍打鵝卵石的「嘩嘩」聲,和草叢里偶爾一兩聲短促的蟲鳴。

曾黎坐在離兒子幾步遠的一塊平一些的石頭上,脊背挺著,兩手擱在膝上,可那姿勢沒過多久便松了。

汗水正從她的鬢角滲出來,順著下頜的弧度往下淌,在頸窩處匯成一顆亮晶晶的、像碎冰似的水珠,又沿著鎖骨的淺溝滑下去,被那件藕荷色絹衣的領口吸走了。

她的後背也濕了,那層薄薄的衣料貼在皮膚上,黏黏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悶悶的燥。

她守了約莫一個多時辰,終於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動作輕得像怕踩碎了腳下的月光。

她脫了鞋襪,將它們擱在方才坐過的那塊石頭上,然後赤著腳,一步一步地、像一隻正在試探水溫的白鷺似的,往河邊走去。

鵝卵石硌著她的腳心,圓潤的、帶著白天余溫的石頭邊緣貼著她的腳掌,有些癢,卻並不扎。

她在水邊站定,低頭看著那一片正在月光下泛著細碎銀光的、緩緩流動的河水,然後慢慢地、把一隻腳探了進去。

河水的清涼像一枚被剝開了殼的、新剝的薄荷糖,從她的腳趾尖開始,一寸一寸地往上漫。

那涼意並不刺骨,而是一種像被月光浸了一整夜的、溫涼溫涼的舒爽,順著她的腳心滲進去,沿著她的腳踝往上爬,爬過她凸起的踝骨,爬過她微微繃緊的跟腱,一直爬到她的膝蓋下方才緩緩停住。

她長長地、像一枚被繃了太久的氣囊終於找到了出口似的,呼出一口氣,把那口悶了許久的熱氣從胸腔里趕了出去,整個人都像被那河水托著似的,松了半截。

她閉上眼,把那顆還微微發燙的腦袋微微仰起來,讓夜風從她張開的、修長的頸項間穿過去,帶走那些還沒來得及被河水帶走的余熱。

月光落在她微微張開的唇瓣上,在她的睫毛尖端凝成細碎的光點。

可那清閒只持續了一小會兒。

她一閉眼,腦海裡便浮起了那張面孔——那張褪去了蠟黃之後露出本來面目的、帶著微微蒼白底色的、俊朗靈氣的少年面孔。

她想起了他俯身替她解開盤扣時那專注的神情,想起了他覆在她心口那只溫熱的、帶著薄繭的掌心,想起了那股像山澗流水似的、從她心口往全身漫去的清涼。

她想起他挑起她下頜時那微微蹙著的眉頭,想起他吻落下來時那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微微乾燥的粗糲的唇瓣,想起那個下午,日光從窗格里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微微弓起的、年輕而乾淨的脊背上。

她的臉騰地一下又熱了,比方才暑氣蒸出來的那種悶熱更燙、更深,像一枚被捂在掌心裡太久的炭火,掀開手一看,底下竟還紅著。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攥著自己那件藕荷色絹衣的衣襟,把那層薄薄的布料攥出幾道褶痕,指節微微泛白。

她覺得自己像是正被兩股看不見的力道撕扯著——河水從她腳踝處往上漫,那清涼正在一點一點地往上爬;而心底那股熱意正從她胸腔里往外湧,那熱氣順著她的脖頸往頭頂竄,燒得她耳根都在發燙。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浸在河水里的、被月光照得泛白的腳背,看著水面上一圈一圈正在散開的、被她的腳踝攪起的細碎漣漪,使勁把那股正在往外冒的熱意往下壓了壓,可越是壓,那面孔便越是在她腦海裡清晰一分,清晰到他鼻梁上那一道從眉心通下來的筆直線條都清清楚楚的。

她正胡思亂想著,忽然覺得腳踝處有甚麼東西輕輕地、像一條小魚從水底探出嘴來啄了一下似的,碰了碰她的腳趾。

她嚇了一跳,正要驚叫出聲,可那聲驚呼還沒來得及衝到喉嚨口,便被她自己用手掌死死捂住了。

她的另一隻手本能地攥緊了河邊一塊凸起的石頭,指節泛白,整個人繃得像一張被拉滿了的弓。

曾黎低頭看去,月光下,水面正泛著一圈圈緩緩擴大的漣漪,而從那片正在晃動的水光底下,正緩緩地浮出一張臉來——一張年輕的、帶著微微蒼白底色的、正仰頭望著她的臉。

小筍子不知何時已經無聲無息地潛入了水中,他半身浸在河水里,流水幾乎沒過了他的胸口,將那件薄薄的粗布短褐浸得透透的,貼在他瘦削的、正在微微起伏的胸膛上,水珠正順著他的下頜往下淌,在月光下像一串被揉碎了的、亮晶晶的碎銀子。

少年單膝跪在河床底下的鵝卵石上,將婦人那截被河水浸得微涼的、白玉似的足踝從河水里抬起來,擱在自己浸透了的膝頭上。

他的動作不重,卻穩,像在捧一件極容易滑脫的、光滑的白瓷物件。

他的手掌托著她的腳後跟,拇指順著她足弓的弧度慢慢地、像在研磨一塊上好的墨錠似的,繞著圈的揉按下去,力道不輕不重,恰好落在她腳心那一片因走了一整日路而微微酸脹的穴位上。

曾黎只覺得一股又麻又酥的暖意從她腳心猛地竄上來,順著她的足厥陰肝經一路往上湧,湧過她的腳踝、小腿內側、膝蓋內側,一直湧到她的大腿根兒,像一串被點著了的、細小的火星子,沿著一條看不見的引信,噼噼啪啪地往上燒。

她的腰猛地軟了一下,若非那只捂在嘴上的手正撐著膝蓋,她幾乎要滑進河水里去了。

「娘,舒服不?」他的聲音低低的,像從水底下冒上來的氣泡似的,溫溫地拂過她的耳膜。

他的拇指還在她的足心上不緊不慢地按著,像在彈一枚看不見的、被繃得很緊的琴弦,每按一下,那弦便發出一聲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余韻久久不散的嗡鳴。

她沒有答話,只是點了點頭。

那一下點得有些重,像是在用整個腦袋的重量來回應他——因為她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正被一種從未體驗過的、又酥又軟的舒坦包裹著,像整個人都被泡進了一池溫溫的、被曬了一整日太陽的泉水里,那泉水正從她的腳底往上一寸一寸地漫,漫過她的膝蓋,漫過她的大腿,漫過她的腰腹,把她胸腔里那團還沒來得及散盡的燥熱一點一點地托住了,托起來,輕輕晃著,像在哄一枚還在微微發燙的小石子慢慢涼下去。

少年不緊不慢地按摩完她的雙足,動作不急不緩,像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貫注才不至於出錯的細活。

他的指尖順著她腳踝後方那道細細的筋脈往上滑,滑過她微微凸起的腓腸肌邊緣,滑過她膝蓋下方那一小片因常年練功而緊致的、富有彈性的皮膚,沿著她小腿內側那道柔和的弧線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往上推。

他的手掌貼著她的小腿肚時,溫溫的,像一枚被捂在掌心裡的、正在慢慢變暖的河卵石,沿著她小腿的肌肉紋理不緊不慢地揉按著,每一下都恰到好處地落在一處微微酸脹的地方,像在用看不見的指法精准地揉開一些積了太久的結。

曾黎的呼吸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淺,淺到最後幾乎像是睡著了一般,只剩下胸膛微微起伏的幅度。

她抬眼望瞭望頭頂那片被稀疏星子綴滿的、靛藍色的夜空,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正被少年捧在膝頭、正被他不緊不慢地按摩著的雙腳,忽然覺得心裡像有一枚正在慢慢膨脹的東西,正在從她胸腔深處往外撐,把那些積了多年的、她自己都不記得了的舊殼一點一點地撐開,讓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在變輕,輕得像要隨著這條河水流到某個她想都沒想過的地方去。

明月下,流水旁,自己若不是身在逃亡之途,她真的想就這麼永遠永遠地和她的小筍子一起住下去。

一想到「永永遠遠」四個字,她的臉頰不由得又燙了起來,那燙和方才的燥熱不同,是帶著一種她自己都不敢細想的、像一枚被放進了蜜罐里的青梅正在慢慢變甜似的溫。

她悄悄地、像怕驚動了甚麼似的,撩起眼皮,從低垂的睫毛底下望向他。

月光落在少年低垂的眉眼上,將他微微抿著的嘴角和那截專注地低著的脖頸照得清清楚楚。

他正低著頭,專心致志地為她按摩著小腿,手指的動作不緊不慢的,像是在跟她的筋脈和肌肉說著甚麼只有它們之間才懂得的話。

她那顆方才還在微微發燙的心,此刻正被一種像河水似的、滿滿當當的幸福感充盈著,滿得幾乎要溢出來。

她感覺自己像一枚被泡在溫水里的、正在慢慢舒展開來的乾花,花瓣的邊緣正在一點一點地變軟,變透明,像是要化進那水里似的。

她正微微彎著嘴角,沈浸在那片溢出來的幸福里,準備著就這麼任他在膝頭把她的暑熱一點一點地揉散,忽然,少年抬起頭來。

他的嘴唇一動未動,可他的聲音卻清清楚楚地、像一枚被投進了她耳道里的、極輕極細的石子似的,落進了她的腦子里:「娘,來人了。不過,請您莫要慌張。」

那聲音平穩得像一條被壓住了流速的、不起波瀾的河面,底下卻帶著一種像是已經預先看過了路線的、胸有成竹的篤定。

曾黎愣住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那是傳音入密,是內家功法里最難練成的一種,需要將內力凝成一線,像針尖一樣細地穿過空氣,精准地送入對方耳中,旁人就算貼得再近也甚麼都聽不見。

她從未見過小筍子施展過這門功夫,此刻聽他隔著水聲和風聲將她的話音送過來,字字清晰,尾音不散,她便知道這孩子的內力遠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渾厚精純得多。

於是她沒有驚,更沒有慌。

她只是微微彎了一下嘴角,如被夜風輕輕吹動了的花瓣,順勢往水面上偏了偏。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雙正從水底望著她的、亮晶晶的眼睛上,沒有答話。

她只是那樣安靜地看著他,像一艘在月光下安心地漂在河面的小船——她知道,有他在,她不用怕。

奪母尋情錄(七種淫具) · 第5章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