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讓他們乾,很公平,小姐!
差不多兩個月以後,克洛伊抵達了兩國交戰的邊境地區,這裡基本上就是山地叢林地形,少見有甚麼特別平坦的地方,據說那處發現的鐵礦就在一座高峰腳下的凹地中,而兩國也是在相距不遠的兩條山脊上築牆壘堡……
此時差不多正好是初夏時節,一路上經行的那些叢林都看起來相當蒼翠。
唯獨山林之間偶爾出現的平坦區域里——那些靠近著臨近河流溪谷,擁有不少可以耕種的沃土,也事實上就有著足足數十座甚至上百座泥屋、草房的村莊,卻毀於戰火之中。
排列還算整齊的房屋大多被拆毀或者燒毀,也不知道是缺乏補給的軍隊放縱劫掠或是流竄的盜匪所為,總之,克洛伊甚至沒有在裡面發現甚麼活人……有一些屍骸上還依稀可見一些殘破的衣物,另外一些甚至只剩下枯骨,更有一些明顯屬於孩子的骨骸。
像是這些留在房屋殘骸里的還算好運,那些被遺棄在外的,更是可能直接就被遊蕩的野獸叼走。
田地更是全都荒著。
本該在春天翻耕播種的麥田,此刻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草莖上掛著灰白色的蛛網,在晨風裡輕輕晃。
田埂上殘留著幾道深深的車轍和蹄印,其中的積水映著灰藍色的天空。
空氣中依稀還瀰漫著一股屍體腐敗之後有些特別的腥甜氣味,混著泥土和野草被壓爛後的味道……
克羅伊騎在馬上,那雙鴿血石般的眼睛微微泛著紅光,瞳孔縮成了一條細線,掃了一眼那些屍體,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這一路走來,她已經見過太多這樣的場景了。
從荒棘堡到邊境的路上,她穿過至少十幾個村子,每一個都和眼前這個差不多——當然也有些比較零散的山村裡剩著幾戶人家,蜷縮在門窗釘死的屋子里,聽到馬蹄聲也不敢出來,只從窗板的縫隙里往外看。
她和人類之間沒有任何交情可言,至於荒棘堡領地上的那些人,僅僅因為他們是艾伯特的領民。
·
而如果非要說有甚麼交集——
那大概就是「進食」吧!離開莊園之後……可以說,她就完全回歸了嗜殺渴血的天性。
畢竟在此之前,艾伯特幾乎每周都會帶著她去林子里打一次獵,鹿血和野豬的肉足夠她維持狀態,偶爾他也會讓她在床上的時候咬一口脖子——那種新鮮、溫熱、帶著半魅魔特有香甜氣息的血液,比任何獵物的血都要好。
但離開莊園之後,就沒有那些了。
她騎在馬上趕路,白天躲在廢棄的穀倉或樹洞里休息,夜裡趕路,避開大路走小徑……對於溫熱血液的渴求時刻指引著她靠近那些生者。
最初一段時間她還保持著某種「體面」的狩獵方式:
在夜間潛入路邊的流民營地,挑那些獨自睡在邊緣的人下手,把人拖到林子里,咬開喉嚨,飲足血,然後把屍體留在樹叢深處,任由野狼啃食乾淨,第二天照常上路。
這種方式乾淨、隱蔽,避開潛在可能被血族獵人盯上的可能,也就不給自己添甚麼麻煩。
·
但很快情況就變了——
邊境處流離失所者太多了!從忒圖鎮一路往東很遠之後,幾乎每個廢棄的村莊、每條荒廢的鄉道旁邊,都能看到三五成群的流民。
有些是逃兵,身上還穿著破破爛爛的皮甲,帶著生鏽的短劍或草叉;有些是拖家帶口的農戶,女人懷裡抱著瘦得只剩骨架的嬰兒,男人背著癟了的行囊,拄著樹枝做的拐杖,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氣;
還有些已經瘦得認不出人形,跪在路邊啃樹皮,或者趴在乾涸的水溝邊用舌頭舔石頭縫里滲出的那一點泥水。
克洛伊起初只是繞開他們。她不需要跟這些人打交道,也沒有興趣。
但到了某天夜裡,她在一條小溪邊紮營時,被一伙流民圍住了。
那是六個男人,從打扮來看也許是逃走的徵召兵,手裡有短劍和草叉,瘦得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但還留著一點力氣。
他們圍住她的時候沒有說太多話,大概也說不出來——
那種飢餓已經讓人喪失了大部分言語能力,只剩下動物一樣的本能。
為首的一個舉著草叉朝她逼過來,嘴裡含混地喊著甚麼,大概是「吃的」或者「女人」之類的詞。
克洛伊甚至沒有站起來。
她坐在溪邊的石頭上,看著他們圍過來,等第一個人的草叉離她胸口不到兩步遠的時候,才終於有了動作,而血族的爆發力在短距離內遠比人類迅捷,更不是幾個面黃肌瘦的傢伙能比——她側身閃過草叉的尖頭,反手抓住叉柄往旁邊一帶,那個男人踉蹌著往前撲倒,還沒等他摔到地上,她的獠牙已經刺進了他頸側的血管。
她咬得很深,牙齒穿透皮膚、脂肪、肌肉,直接嵌進動脈。
溫熱的血液湧進嘴裡,順著喉嚨灌下去,像是一股滾燙的暖流,在她飢渴的胃里炸開。
她閉上眼睛,手指扣進那人後背的衣服里,把他整個人拉近,這樣全力吮吸之下——
還沒等另外五個人反應過來,他們的同伴已經乾癟了下去。
克洛伊抬起頭,嘴唇上全是血,牙縫里還塞著些許碎肉。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發紅,瞳孔收縮成一條細線,映著那幾個流民的臉!
她看著他們,看著他們臉上的恐懼、猶豫,還有那種被飢餓逼出來的、幾乎要蓋過恐懼的凶狠。
然後徑直朝他們走了過去……
那晚她把那六個人全都殺了,不僅吸乾了他們的血,甚至久違地飽餐了一頓尚且溫熱的心、肝,然後蹲在溪邊洗了洗手和臉,也把血跡從鬥篷上擦掉,然後回到那匹被拴在樹上的馱馬旁邊。
馬不安地刨著蹄子,耳朵往後貼,鼻孔張得很大,似乎她身上那股洗刷不掉的血氣以及殺意令它覺得不安,但克洛伊拍了拍它的脖子,它便又被驚攝到安靜下來。
·
從那天之後,事情就簡單了,她似乎也確定了,那些血族獵人也不過就是一群唯利是圖的獵手——
少有甚麼真的不要命跑到戰場邊緣遊蕩的傢伙,畢竟他們那些為獵殺血族(不過主要是次生血族)所做的特製武器,在面對窮凶極惡的人類盜匪時可沒有甚麼幫助,一不小心就會因為那些箭頭上的銀子死在強盜手中。
所以,她不再刻意避開流民,也不再花費力氣去「隱蔽」狩獵。
乾脆開始沿著那些流民聚集的路段走,挑那些落單的、病弱的、或者已經被人群拋棄的人下手,在夜間把人拖到路邊,甚至是直接破開那些封著門的屋子,利落地咬開喉嚨,喝完血,就直接把屍體扔進溝裡或者荒草里……
有時候她會遇到小股逃兵,三五個持刀的人試圖擄走她,她就乾脆把這些人全部殺掉——
雖然很難把血全都喝下,但至少能刨出他們美味的心臟,剩下的就丟在原地給野狗。
這樣一路走來,她已經不再數自己吞飲了多少人的血,也記不清自己殺了多少人。
有一段時間她甚至開始有意識地挑那些看起來營養狀況相對好一點的人——
流民里那些還留著一點力氣、還能走路的壯年男人,他們的血比那些快要餓死的人更管飽。
這是她兩個月中唯一覺得有些愧疚的事,但那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
在一次痛飲之後,她甚至對此感到了一種奇異的坦然……畢竟,這些人本來也活不了太久,在這個廢棄的邊境上,不是餓死,就是被其他流民殺掉。
她只是讓他們的死亡來得更快、更乾脆一點。
·
不過克洛伊這樣飢渴的主要原因就是在臨走前,為克洛留了一小瓶原血,並囑咐她大概每兩三個月將一滴融入血液中,每次都會有持續數日的低燒和虛弱,屬於正常反應,這意味著原血正在稀釋和替換她體內的次生血液,讓她的血脈逐步向原生血族靠攏。
這個過程也許會持續好幾年,直到克洛的體內積累到足夠的原血濃度,她才能真正成為原生血族。
當然,那些原血也可以讓克洛用於轉化看中的人類,從而作為莊園的僕人或者單純她的手下。
而那顯然對於克洛伊耗損巨大,尤其是考慮到此後還要盤踞在邊境發展自己的勢力,這才需要大肆捕獵來彌補原血的耗費——
關於如何在邊境立足,她其實已經有了初步的想法,就是通過一種製造血僕的秘術。
事實上,她曾經所在的那個小型的巢穴幾乎完全被血獵們摧毀,那些親人也當場被殺死,血獵們只是看她年幼比較好控制,或許還能額外當作好看的血族奴隸能賣個好價錢才活著擄走……克洛伊並未接受完整的知識傳承(由於原生血族長生久視,一些大家族的學識可以說非常淵博)。
她時這些年來通過艾伯特藏書中,那些關於血族的篇章才學習到相關的知識和秘術。
要知道,這畢竟是惡魔所做的書籍,很多內容還是靠艾伯特為她翻譯才讀懂的,這位惡魔領主顯然就像他自己說得那樣,並不在意克洛伊因此成長起來。
包括保存原血和讓次生血族轉化為原生的內容,也都來自於那些篇章里……
之所以選擇這種方式,正式因為與初擁不同,製造一個血僕可能僅需要五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滴原血!
而因此成為血僕的人僅有一些微弱的血族能力,卻並不怎麼厭惡陽光,甚至外觀上也沒有甚麼明顯的變化,唯獨犬牙稍長。
和那些初擁轉化的子嗣一樣,他們也很難違抗作為「母親」,更進一步說「主人」的她。
唯一的問題是,他們基本上只有幾年時間好活,如果沒辦法適時得到原血的補充,就會很快衰朽死亡,而這對於眼下的克洛伊來說,不僅算不上甚麼問題,甚至大有好處!
一來,根本不用擔心這些人背叛,否則他們很快就會死;二來,哪怕她之後不得不離開一段時間,甚至更久,也不用擔心那些被拋棄的血僕發展成獨立的勢力……
甚至她還有一個構想,也就是把轉化為次生血族乃至原生血族的資格,作為功績與忠誠的獎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