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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以我為母親

PoSlywr · 「治世之君」艾伯特·貝施坦 · 本章第 2 / 2 頁

「要不要帶幾只吵鬧魔?嘰茲那種——」

「不用了。我一個人更快,而且目標更小。帶上它們反而不好行動。」

艾伯特點了點頭。他確實沒從她臉上看出甚麼不對勁的地方。他沈默了片刻,然後繼續問道:「你想去多久?」

「短則兩三個月,長則半年。看邊境的局勢變化。」

「那你注意安全。」艾伯特直起身,伸手在她頭頂拍了拍,像從前一樣,「如果遇到甚麼麻煩,就回來。別在外面硬撐。」

克洛伊微微偏了偏頭,讓他的手掌從發頂滑到耳後。她垂下睫毛,遮住了那雙血紅眼睛里的神色,應聲答道:「知道了。」

艾伯特收回手,然後轉過身朝莊園大門走去,大概是要去找巴羅確認明天集市的事。

克洛伊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的背影,風吹過來,把蘋果樹的花苞吹得輕輕晃動。

她站了很久,直到太陽完全落下去,院子的碎石地面上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灰藍色暮光。

「艾伯特……主人……」

不得不說,此時她的心情可能有點複雜,只是,這些也很難阻止她實施自己的計劃——

於是,她相當果決地轉身朝馬廄走去。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莊園門口的碎石路面上已經鋪了一層暖色的光(這也是冬天里新鋪就的)。

克洛伊騎上了那匹老馱馬——她走之後,這匹馬就歸她,剩下那匹新買的溫順母馬留給克洛在莊園附近騎乘,兼著女僕長外出辦事時的腳力。

她把鬥篷和兜帽都收拾得利落,鞍袋里裝了幾塊乾麵包和一皮袋清水,腰間挎著那把獠牙獵刀……她的全部行囊就這些,輕裝簡行,像她說的那樣——

一個人,來去自如。

克洛站在馬廄門口,手裡攥著繮繩,嘴唇抿得很緊。

她的眼眶有些濕,但好在沒有直接哭出來。

她走上前,幫克洛伊緊了緊鞍帶,又理了理馱馬脖子上的鬃毛,動作仔細而緩慢,十分用心。

「母親……」她低低喊了一聲,盡可能不驚動莊園裡的其他「人」。

克洛伊從馬上偏過頭看她,那雙血紅的眼睛里忽地就露出了一點溫和的神色——她伸出手,掌心貼在克洛的臉頰上,拇指在她顴骨上輕輕蹭了一下。

「女僕長的事,你一定做好。那些魅魔如果越過你,你就冷臉對著,不用怕。瑪茵不會為了一個侍女跟你翻臉——她還需要你做事。」這番話也不知道算是囑咐還是安慰。

克洛用力點了點頭。

克洛伊收回手,把繮繩重新握好,然後輕輕夾了一下馬腹……那匹馱馬便隨之邁開步子,沿莊園門口的碎石路朝東走去。

·

艾伯特騎在那匹深棕獵馬上,已經在路口等了一會兒。

那匹獵馬被馴服了不少,此刻安安靜靜地站著,只是偶爾甩一下尾巴。

艾伯特今天沒有披鬥篷,只穿了一件舊皮甲,兜帽搭在背後,那兩對角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見克洛伊過來,他輕輕提了提繮繩,讓獵馬與她並排而行。

兩人就這樣一路往東,沿著那條通往廢棄商路的小徑慢慢走著——

春末的田野上,冬天種下的那些麥種已經長到了膝蓋高,綠油油的一片鋪在丘陵的緩坡上,晨風吹過去,麥浪一層一層地翻,像是大地在緩慢地呼吸。

他們走了一段路,誰都沒有先開口。

路邊的野花自然也開了,黃色和白色的碎花從碎石縫里鑽出來,偶爾有幾只蜜蜂嗡嗡地飛過。

田埂上有一隻田鼠鑽出來,看到兩匹馬的影子,又嗖地鑽了回去。

「你上次從忒圖鎮回來的時候,不是說莉娜那邊來了幾個流民幺?」克洛伊終於開口攀談起來。

「嗯!多恩村也去了幾個。」艾伯特點了點頭。

「你覺得邊境會亂到甚麼程度?」

「不好說。邊境伯一死,塞特男爵雖然是他弟弟,但國王的契約把他排除在繼承之外。其他的男爵和騎士們未必服他。小威廉說他在前線看到好幾個人在爭指揮權,那還只是艾尼這邊。伊夫林那邊一旦知道邊境伯死了,很可能會趁機壓過來。」

艾伯特說著,伸手把兜帽拉起來,大概是覺得日頭升上來之後有點刺眼,「但具體會打成甚麼樣,還得看他們自己的盤算。」

「所以我這趟去探,正好趕上時候。」

艾伯特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些甚麼,大概他也覺得這段時間的事情,讓他們之間的關係有些尷尬。

或許他更沒有想好該以甚麼樣的姿態去面對克洛伊……

·

兩人又沈默著走了一段。

路開始往東偏,兩旁的田野漸漸稀疏,灌木叢變多,遠處的林線越來越近。再走兩里路,就到了那條廢棄商路的岔口。

從這裡往東,就是克洛伊要走的方向;艾伯特就該往西,調頭回莊園了。

岔路口的風比田埂上要大一些,吹得克洛伊的鬥篷下擺往後飄了飄。

她勒住馬,艾伯特也勒住了繮繩。

兩匹馬在岔路口並排站著,一匹棕一匹灰,都低下了頭,在路邊的嫩草上啃了兩口。

「就在這兒吧。」克洛伊說。

艾伯特翻身下馬,走到她的馬旁,仰頭看著她。

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在她銀白色的頭髮邊緣勾勒出一道淡金色的輪廓,兜帽的陰影遮住了她半張臉,只能看到下頜的線條和微微抿著的嘴唇。

「早點回來。」他說,語氣和平時沒甚麼兩樣,仍舊是那種懶散的、不怎麼正經的調子,「別在外面跟哪個英俊的騎士跑了,把我這個領主扔下不管。」

克洛伊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弧度很淺,但確實是在笑。

「那可不一定。」她說。

艾伯特伸手在她腳踝上拍了一下:「那我不就虧大了?花了好幾年的時間,才把你養得這麼……」

「怎樣?」克洛伊歪了歪頭。

「嗯——美麗、危險、野心勃勃!」

她的動作明顯僵了一下:「您會害怕我嗎?」

「不,克洛伊,」艾伯特笑著搖了搖頭,就以這樣的姿勢仰視著她,「從撿到你的那一天,我就非常明白,只要自己放任而且庇護著一位純血血族成長起來,那她早晚會變成一副孤高、冷艷又危險的樣子,我早就有這樣的準備……或者說,我樂見於此。」

克洛伊沒有再接話。

她彎下腰,伸手在他頭頂上揉了一把,指尖擦過那兩對角的邊緣,動作很輕,像是最後一次確認它們的形狀……許久之後,才重新直起身,握好繮繩。

「照顧好自己。」她說。

「你也是。」

她最後看了他一眼,然後輕輕夾了一下馬腹,馱馬邁開步子,踏上了往東的那條小徑。馬蹄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噠噠聲。

·

艾伯特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漸漸走遠……

那匹灰褐色的老馱馬走得不快,步子穩當而遲緩,克洛伊騎在馬背上的身影越來越小,鬥篷的深色輪廓在遠處那片嫩綠的灌木叢之間越來越模糊。

她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來,在馬上側過身,朝他的方向遠遠地望了一眼。

隔著這麼遠的距離,艾伯特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一個深色的剪影立在灰亮的天空下。

她停留了大約兩三息的時間,然後轉過頭去,繼續往前走,沒有再回頭。

艾伯特站在岔路口,看著她的身影被遠處的林線吞沒,徹底消失在視野里。

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把他兜帽的邊緣掀得輕輕晃動,身後的獵馬打了個響鼻,用鼻子拱了拱他的後背,像是在催他……只得伸手拍了拍馬脖子,翻身上馬,調轉繮繩朝莊園的方向走去。

走出十幾步之後,他又回頭看了一眼——東邊那條小徑上已經空無一人,只有路邊的野草被馬蹄踩過的痕跡留在碎石間,很快就會被風吹平。

「……走吧。」他低聲說了一句,不知道是對馬說的還是對自己。

然後他輕輕夾了一下馬腹,獵馬邁開步子,沿著來時的路朝莊園的方向小跑而去。

春末的風迎面吹來,帶著麥田的青澀氣息和遠處林間的潮濕泥土味,吹得他兜帽的邊緣啪啪作響。

背後,太陽已經升到了樹梢以上,把整片田野照得暖融融的,而前面,那座他經營了將近六年的舊莊園正安靜地等在路的盡頭,牆頭的常春藤在風裡輕輕搖晃,像是在等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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