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只聽了半個晚上
艾伯特靠在房間外走廊的護欄上,看著她走遠的背影,並沒有著急跟上去。
他只是點了點頭,徬彿他們之間只是最簡單的盟友關係,而昨夜甚麼都沒發生過。
晨風灌入這木制塔樓之中,把莉娜那縷從發髻里散出來的碎發吹得往後飄了飄,她的腳步沒有停,很快便走下了層層迴廊,對著門口的兩位值守衛兵點頭示意之後,徹底走出了這座塔樓。
艾伯特則是仍舊停在三層,拄著護欄的扶手不知在想些甚麼。
許是在思考著剛才莉娜的那些話,也可能是考慮著如此風雲變幻的關頭……自己應該如何運作才能謀求更大的權力、更多的領地。
思考之時,他下意識地把手插在腰間,手指碰到了那條被重新系好的皮帶,那是莉娜幫他整理衣服時順手扣上的,扣得實在有點緊!
同時目光不知道飄向何處,當然更有可能是在發呆——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不知不覺地站在他身邊,那步伐近乎無聲,到了相當近處艾伯特才後知後覺地側過頭去,看到那兜帽下的一絲銀發,顯然也吃了一驚:
「啊……克洛伊,你真該去做個殺手或者刺客——」應該說,他幾乎毫無察覺,如果她真的是殺手,那大概確實得手了。
克洛伊站在他身邊,兜帽半拉著,露出一截銀白色的發尾,和那雙在晨光中微微眯起的鴿血石般的眼睛……她的雙手抱在胸前,肩膀靠著石牆,姿態放鬆得像是剛看完一場不錯的戲,大概還沒決定要不要鼓掌。
「嚇到了嗎?」她說。
「有點……不過你就這麼在門外聽了一整夜嗎?」艾伯特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靠在門框上打量著她。
他當然沒發現她——昨天整夜都在莉娜身上,注意力全在那個人類女人身上,沒分出心思去感知周圍他的女僕有沒有藏在暗處?
甚至連走出房間之後,都沒有察覺到她藏在旁邊,這事讓他有點不爽。
當然更進一步想,她昨晚要麼是趁衛兵換班而很快地混了進來,要麼就是直接從窗口之類的地方翻了進來,同時沒有引起甚麼注意……無論是哪一種,都足以見得她多麼適合當個殺手。
克洛伊輕輕歪了歪頭,似乎在認真思考要不要把某個更氣人的答案說出口。
然後她放棄了思考,直接說了:「其實也就聽了半個晚上。」
「……你看了多少?」
「前半部分沒甚麼意思。」克洛伊的語氣平淡得很,「插進去之後才算激烈了一點,不過人類的身體還真是孱弱,您似乎也沒怎麼盡興……」
艾伯特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最終只是發出一聲悶笑,把臉偏到一側,用拇指捏了捏眉心。
他承認這話確實堵得他沒話說,甚至眼神都稍微有些躲閃,畢竟在這位女僕的說法中,他簡直像是甚麼色中欲魔……雖說,他也確是魅魔沒錯。
克洛伊從牆邊直起身,走到他面前,仰起頭。
她的視線從他領口處露出的那道牙印掃過,那是昨晚莉娜留下的,雖說咬得不深,但位置很顯眼。
她的目光在那道痕跡上停了停,然後移回他的眼睛。
「所以,只聽了半個晚上。」她又重復了一遍。
艾伯特看著她,那雙紅眼睛里的神色他太熟悉了。
不是嫉妒,不是吃醋,甚至不是質問。
那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在確認些甚麼,確認些甚麼呢?
毋庸置疑。
她伸手,指尖勾住他領口的衣料,不輕不重地把他往下拉了拉。
這個動作沒有猶豫,也沒有徵求同意的意思,或者說更像是命令或者強硬的請求——
「做完了正事,該給我了吧?」她說。
「甚麼正事?」
「你和她做了一夜,又談了政治、談了領地、談了兩國局勢——正事談完了。」她的手指從他領口滑到鎖骨,指腹沿著那道牙印的邊緣描了一圈,力道很輕,像是檢查傷口,又像是在標記領地,「我也聽了半個晚上,總得有點補償吧……我的主人?」
艾伯特看著她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和那雙分明在等著的眼睛,忽然覺得莉娜說得對——他確實挺不要臉的。
但此刻站在面前的這個血族,簡直跟他一樣不要臉,該說他們主僕兩個還挺像的。
「你要甚麼補償?」他問,明知故問。
「你說呢?」
「我不知道。」
「你知道——」
艾伯特似是無奈地笑了笑,低下頭去……克洛伊同時微微踮起腳,兩人的嘴唇在晨光中碰在一起。
這個吻並不急,甚至也算不上深情。
她的嘴唇帶著一股淡淡的涼意,和昨夜莉娜那種人類體溫截然不同。
她的舌尖只是淺淺地掃過他的下唇,然後退回去,重新回到那個乾淨利落的距離。
「行了,我算是滿意吧……」
她說,松開了他領口的手指,後退半步,把兜帽重新拉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下頜和那兩枚尖尖的血牙。
她轉過身,往塔樓的階梯口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側過臉用余光看他:「對了,莉娜小姐那邊——你打算怎麼安排?留在鎮上,還是帶回莊園?」
「先留在鎮上。」艾伯特說,聲音恢復了那種懶散的調子,「她管她的領地,我管我的。需要的時候再來。」
「嗯。」克洛伊點了點頭,沒有發表更多意見。
她繼續往下走,靴跟在石階上敲出輕而均勻的聲響,聲音很快被晨風吞沒。
艾伯特站在塔樓門口,目送她下樓,然後抬手擦了擦嘴角,檢查上面是否沾了甚麼不該有的痕跡。
甚麼都沒有。
她的嘴唇涼得像清晨的霧氣……只是那涼意實在令人覺得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