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女僕長吩咐……
「主人,您醒了嗎?」克洛端著一盆熱水、手臂上搭著毛巾,走到了二樓的主臥門外,將那沈重的硬木木盆放在地上,輕輕將房門叩響。
實際上,早早醒來之後,她幫著巴羅忙完了廚房裡的事情就著手燒水——
畢竟已經入冬一月有餘了,尤其這幾天來,天氣格外的冷,只要允許的話。
她還是希望能讓主人舒舒服服地用熱水洗漱,雖然克洛伊表示完全沒這個必要……對此,艾伯特只覺得有一個勤奮又貼心的女僕確實是件好事。
不過,真要說來,能這樣奢侈地用熱水洗漱,多少還得歸功於荒棘堡情況的改善。
那忒圖領的繼承事件還算圓滿地解決之後,又已經過了幾個月時間。
從深秋入了冬,也就一轉眼的事。
而以前無論是領主和領地上的獵戶們都沒有很多餘裕,可以趕在入冬之前進林子里打柴。
今年就有所不同——
首先就是,莉娜以忒圖領領主感謝這些獵戶援救的名義,直接撥給他們一批糧食,回程的時候直接交給洛根隨同拉了回來;其次,由吵鬧魔們弄出來並且還在不斷改進的熏肉房確實不錯,入冬之前獵戶們也陸續送了一些肉食進去,而交還給他們的熏肉,不僅比他們屋後弄的小房間里熏出來的品質更好,而且作為交換,巴羅只是收了更多柴火和熏肉所需焚燃的樹皮。
當然,這裡面還有不少是克洛親自帶著劣魔們去撿拾、砍伐的柴火……說實話,她做得意外不錯,雖然艾伯特沒有特別要求,但在克洛伊的教導下,成長也是顯而易見的。
她讓劣魔們砍的都是那些叢生在土路上的灌木,或者長在失修道路旁邊、已經歪斜倒伏的樹木。
砍回來的那些堆放在尚未整理完成的草場上,趕在天氣完全冷下來之前就乾透了。
所以,今天冬天莊園裡才多出來這些優質的木柴,恐怕艾伯特的房間壁爐都能一直燒得熱乎……雖然,正如克洛伊說的那樣,其實不太有必要。
畢竟,作為貨真價實的惡魔,艾伯特顯然不會因為冬天的寒風而所謂「生病」。
不過……舒適感那是另一碼事,就連他也必須承認,人類貴族們的享受不是完全沒道理的。
「進來吧,克洛……我已經醒了。」他的聲音從房門中傳出來。
門外的克洛隨即將門推開,端著木盆側身走進去——
只見這位惡魔端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穿著一身厚實的皮毛長袍,這也是從忒圖領返回之前,從那裡的舊貨鋪子里翻出來的,店主該是逃跑之後還沒有回來,算是莉娜送給他的,說是等到店主回去之後會有她把錢補上。
雖說作為堂堂一方領主穿件舊袍子有些丟臉,艾伯特倒不怎麼在乎,倒不如說能省筆錢還挺好的。
他似乎在看著窗外的大雪……雖說這主臥被克洛燒得相當溫暖,但艾伯特並沒有甚麼在寒冷天氣里睡懶覺的慣例,也或許是以往在寒冷房間里醒來習慣了。
「昨天太陽還很好呢,今天就開始下雪了!」說話間,艾伯特似乎縮了縮肩膀。
「是啊,您冷嗎?」她一邊說著,已經快步走到了窗邊,將那木盆放在桌上,從旁邊拿來一小木杯從盆里盛了些熱水。
「你把壁爐燒得那麼熱,怎麼會冷?不過我有點擔心……」
他伸手揉了揉克洛那柔軟的發頂,言辭之中顯然也不吝贊許,至少艾伯特現在覺得,讓克洛伊將她帶回來確實是個無比正確的選擇……有了克洛後,整座莊園都井井有條了許多,也許是她真有這樣的天賦吧?
「您擔心有些人家的木柴不夠嗎?」
「嗯……叫劣魔們搬一些去集市上便宜賣給那些人吧,盡量便宜點……莊園裡用不了那麼多,你們兩個不怕冷,我和巴羅也不用特別暖和,最好還是別在冬天凍死人或者凍出甚麼毛病來。」
克洛應了一聲,從腰間那只小布袋里摸出一個小陶瓶——
瓶口用一小塊軟布塞著,布上已經沾了些灰白色的粉末痕跡。
她拔開布塞,倒了一小撮粉末在左手掌心,用右手指尖蘸了水,再把粉末調成薄薄一層糊,然後才轉過身來,用那雙淡紅色的眼睛看著艾伯特。
「主人,張嘴。」
艾伯特顯然有點困惑,但還是照做了。
他微微張開嘴,克洛便將蘸了藥粉糊的指尖伸進去,在他上下兩排牙齒和牙齦之間輕輕抹了一圈。
粉末的味道很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草藥苦澀,混著一點涼意,不算好聞,但也不衝。
「這是甚麼?」艾伯特含著滿嘴的苦味問,聲音含混。
「藥粉。說是刷牙用的……您的牙齒雖說不像人類那麼脆弱,不過能少些味道也好……」然後她拿起起一把軟毛刷——那是用豬鬃和細木柄做的,還是之前洛根從忒圖鎮帶回來的——在熱水里蘸了蘸,然後伸進艾伯特嘴裡,開始仔細地蹭他的牙齒。
艾伯特老老實實地張著嘴,任她擺弄。
克洛的力道也恰到好處——不會輕到像在敷衍,也不會重到讓人不適。
刷完牙,克洛又換了一塊乾淨的軟布巾,在熱水里浸濕擰乾,踮起腳給他擦臉。
她的動作同樣仔細,從額頭到鼻梁,從顴骨到下頜,最後連耳朵後面也擦了一遍。
毛巾的熱氣在冬天的冷空氣里蒸騰出一小團白霧,撲在艾伯特臉上,暖融融的。
「好了。」克洛收起毛巾和陶瓶,退後一步,把東西一件一件放回木盆邊。
艾伯特用舌頭頂了頂牙齒,感覺確實比之前清爽了不少。
他拿起桌上那杯熱水喝了一口,漱了漱,吐回杯里,這才開口:「那些藥粉,哪來的?」
克洛正彎腰收拾木盆,聞言直起身來,說起還稍微有些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