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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您該搬進主臥了

PoSlywr · 「治世之君」艾伯特·貝施坦 · 本章第 1 / 2 頁

艾伯特下樓的時候,腰帶還沒完全系好……

他在樓梯上停了一步,把皮帶的尾端從扣環里穿過去,用力一拉,銅扣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嗒聲。

跟在他身後的克洛伸手替他把後腰處翻捲起來的衣擺抻平,動作很輕,像是在整理一件需要小心對待的織物,雖然它已經很久了,不必如此。

她的手指順著衣擺的邊緣滑過他的腰側,然後收回去,重新垂在身側。

走廊里的穿堂風帶著廚房那邊飄來的柴火氣和肉湯的咸香。

巴羅正從議事廳的方向走過來,手裡端著那杯似乎永遠喝不完的劣質麥酒,走路的節奏還是那種拖泥帶水的慢吞吞,只有那小眼睛稍微亮了一下,似乎終於等到領主起床——

「大人,」巴羅在離艾伯特還有三步遠的地方就開口了,聲音壓得不算低,「那個行商小子來了。在莊園門口等了好一陣了——您吩咐過不用攔著他,我就讓他去餐廳等著了,給他倒了杯水。不過他看起來像是好幾天沒睡好覺,眼睛底下一片青,人倒是精神,說甚麼也不肯坐下,非得站著等您。」

艾伯特點了點頭,腳步沒停,從巴羅身邊走過的時候順手拍了拍他那圓滾滾的肩膀:「行。讓廚房再添一副餐具。」

巴羅應了一聲,拖著步子往廚房方向去了,邊走邊用手裡的抹布擦了擦嘴邊的口水。

餐廳里,洛根正站在長桌旁邊。

他沒有坐,雖然巴羅給他拉了一把椅子,但他只是把椅子推到桌邊,自己站在椅子前面,背挺得筆直,雙手交握在身前,像是在等待一場重要的接見。

他領口上那枚銀質徽記在從窗戶透進來的午後光線中泛著柔和的光澤,顯然被仔細擦拭過——

大概是在進莊園之前特意用袖口蹭了好幾遍。

他的臉上確實帶著巴羅說的那種疲憊:眼眶下方有一層淡淡的青色,嘴唇有些乾裂,顴骨似乎比十天前在忒圖鎮分手時更凸了一些。

但他的眼睛很亮,看起來亢奮得很,全身上下都是幹勁兒。

「領主大人。」

他看到艾伯特走進來,連忙彎了彎腰,動作比上次在村口時自然了不少。

他的目光在艾伯特身後的克洛身上停了一瞬……少女正站在艾伯特側後方,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洛根也連忙點了點頭回應,然後迅速把注意力拉回艾伯特身上。

「坐下說吧。」艾伯特在主位上坐下,朝對面的椅子指了指,「正好趕上飯點。巴羅給你添了副餐具,一塊吃。」

廚房的劣魔端上來兩只粗陶碗,碗沿冒著熱氣:

一碗放在艾伯特面前,裡面是暗紅色的粥,用鹿血和碾碎的麥粒熬的,上面撒了一小撮切碎的野蔥,血腥味和蔥香混在一起,濃郁而溫熱。

另一碗放在洛根面前——巴羅顯然考慮到了人類的口味,給洛根的那碗是普通的麥粥,沒有放鹿血,只擱了一小勺豬油和幾粒粗鹽。

洛根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樸實無華的麥粥,又看了看艾伯特面前那碗暗紅色的鹿血粥,鼻翼不自覺地翕動了一下。

那股濃烈的血腥味飄過來,他的喉結明顯地上下滾動了一次——

那倒不是饞,而是有點本能的反胃。但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只是嘴唇抿緊了一下。

艾伯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鹿血粥送進嘴裡,咀嚼了兩下,然後抬眼看向洛根。

少年的目光正緊緊盯著他勺子里那片暗紅色的粥,從那臉上的表情看得出來,他不太能理解這種早餐的品味……艾伯特見狀把勺子放下,端起碗朝他微微傾斜了一下:

「怎麼,想嘗嘗?」

「不不不,」洛根連忙擺手,動作幅度比平時大了至少三成,差點把面前的麥粥打翻,「這個……這個還是您自己享受吧,大人。我喝麥粥挺好的,麥粥好。」

他說著趕緊舀了一大口麥粥塞進嘴裡,咀嚼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不少,像是在用麥粥的味道壓制鼻腔里那股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艾伯特發出一聲短促的笑,沒有再為難他,低頭繼續喝粥。

倒是站在他身後的克洛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某種無言的提醒,然後抬起眼睛看向洛根,那意思是:該彙報了,領主在等。

洛根咽下嘴裡的麥粥,從懷裡摸出那卷粗紙——還是上次在多恩村記賬用的那卷,但現在比之前厚了將近一倍,邊緣被翻得起了毛邊,中間還夾了兩三張從不同村子蒐集來的零散紙條,有些是撕下來的樹皮內層,有些是炭灰抹過的粗布片,上面歪歪扭扭地畫著一些只有洛根自己能看懂的記號。

他把粗紙在桌上攤開,用手指按住捲曲的邊角,清了清嗓子——

「大人,您給我指的那幾個村子,加上散在林子里和湖邊的那幾戶,我都走了一遍。從莊園往西最遠的那個漁戶——就是住在湖邊矮棚子里那家——我昨天上午才到,所以回來得比預計晚了一天。那戶人說今年湖里的魚比往年少,可能跟春天雨水太多有關,他們想用乾魚換鹽,我記在賬上了。」

他的手指在粗紙上緩緩移動著,指向一行歪歪扭扭的記錄,繼續往下說。

這第一次彙報不僅頗有條理,他還試著把不同村落的情況分類整理,把賒欠的明細列成清單,甚至在每筆賬目旁邊標注了可能歸還的情況:

類似於,東邊那個村子最缺的是鐵器,他們的鋤頭已經磨得只剩巴掌寬,鐵鍋漏了三個洞,現在只能用陶罐煮飯。

但他們的麥子長得不錯,估計秋收之後還清賒欠不會有問題,領民們甚至主動提出可以多交半成作為利息,他當場就替艾伯特拒絕了(喝粥的艾伯特也沒覺得有甚麼問題,算是他對洛根交代的一部分)。

西邊那幾家獵戶需要新的弓箭弦和更多的鹽,他們想用熏制的野豬肉和鹿皮來抵賬,但洛根在獵戶的棚屋裡發現了幾張硝制得非常漂亮的狐狸皮,他自作主張把那幾張狐狸皮也算進了抵賬的物資里——他在忒圖鎮見過商人收購這種皮子,知道比普通獸皮值錢得多;

北邊靠近林子的村子則是需要新犁和冬麥種子,他們夏天種的那批豆子被野豬拱了一半,今年冬天可能會缺糧。

洛根對這批種子能不能收回賒欠持保留態度——他在賬本上畫了個問號。

「這個村子的人最擔心的是野豬,」洛根指著賬本上畫了問號的那一行,「他們說每年秋天野豬都會下山拱莊稼,今年春末您帶人打了幾頭,但剩下的還在林子里。他們想問您能不能在秋收前再組織一次圍獵,至少把靠近田地那片林子里的野豬清一清。」

他頓了頓,然後從粗紙堆里抽出一張格外粗糙的、邊緣參差不齊的樹皮紙條,上面用炭灰歪歪扭扭地畫著幾條橫線和幾個圈,「這是住在山腳那邊的一個獵戶托我帶給您的。他說他在這幾個地方發現了石料——不是普通的石頭,是那種可以用來砌牆、燒灰的青色石頭。他不識字,畫了個圖,說您看得懂。」

艾伯特接過那張樹皮紙條,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它放在桌上用手掌壓平。

他抬起眼睛,對上洛根那雙帶著疲憊卻仍然明亮的眼睛,嘴角浮起一個弧度:

「好,這些回頭我跟巴羅合計一下。」

洛根點了點頭,手指仍然按在賬本上,似乎在等艾伯特繼續問。

但艾伯特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端起粥碗,慢慢地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透過碗沿,落在少年那雙熬出了青灰色的眼眶上,又落在他那件沾滿了泥土和碎草屑的粗麻布短衫上,最後落在他領口那枚被擦拭得發亮的銀質徽記上。

那徽記別得很正,邊緣的磨損被仔細地用甚麼東西填過——

大概是碎炭灰……讓它在午後的光線里看起來比實際要新一些。

「你這些天,睡在哪兒的?」

艾伯特放下杯子,語氣十分隨意。

洛根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按著賬本,聲音帶著一種努力維持的平穩:「馬車上。有時候在村口的草棚里。有個獵戶讓我在他家火塘邊睡了一晚,他家孩子挺多的,最小的那個還在吃奶,晚上哭了三次,第二天我嗓子都啞了——不是因為沒睡好,是學他爹哼了一整夜的歌哄孩子。」

艾伯特沒有笑,但他的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把杯子擱在桌上,朝洛根的方向推了推:「賬先放我這兒,等我跟巴羅合計完再叫你。你先去地窖旁邊的儲藏室睡一覺,我叫劣魔給你多鋪幾層乾草——你那雙眼睛,要是再熬下去,下次去鎮子上威廉還以為我克扣行商的伙食。」

「那這粥——」洛根站起身,指了指桌上那半碗還沒喝完的麥粥。

「端走端走,地窖旁邊那間屋子有張舊桌子,擱那兒慢慢喝。」

洛根端起碗,朝艾伯特彎了彎腰,又朝克洛點了點頭,然後邁開步子往外走去。

他走出餐廳門口的時候差點跟端著新麥酒的巴羅撞個滿懷,連忙側身讓開,嘴裡念叨著「對不起對不起」,然後沿著走廊往地窖方向走,手裡那碗麥粥端得穩穩的,一滴沒灑。

少年的腳步比進門時輕快了一些,像是在終於卸下了一個背了好幾天的大包袱之後,才發現自己其實已經相當累了。

……

夜幕降下來之後,莊園裡的暑氣終於散了一些。

餐廳的長桌上擺著幾盤吃空了的碗碟,劣魔們剛把殘羹撤下去,巴羅就端著燭台一步一晃地走進了議事廳……他把燭台放在長桌中央,火苗在燭芯上穩穩地立著,照亮了桌上攤開的幾張紙條和那張邊緣參差不齊的樹皮地圖。

格羅是最後一個進來的。它熟門熟路地走向巴羅旁邊那把椅子,兩只粗糙的手按住椅面,把自己撐了上去。

只不過它的腿太短,坐上去之後腳掌照例懸在半空,晃了兩下便穩住了,沒有任何局促。

巴羅用余光掃了它一眼,從鼻子里噴出一口氣——這是這對老議事搭檔之間慣常的互動。

克羅伊坐在艾伯特右手邊,面前攤著粗紙和羽毛筆。

她的脊背筆直,手指搭在紙頁邊緣,姿態端正而放鬆。

克洛站在艾伯特身後,兩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指節不急不緩地揉按著他後頸的肌肉。

她的手法出乎意料地好——力道適中、位置精准,拇指沿著頸椎兩側往上推,推到發根處再松開,反復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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