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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我就是個惡魔。

PoSlywr · 「治世之君」艾伯特·貝施坦 · 本章第 2 / 2 頁

他沈默了好一陣子,然後用一種介於困惑和無奈之間的語氣說道:「所以……你一個惡魔領主,特地跑了這麼遠的路,找到一個鎮子上最小的攤販,然後告訴我——你那兒目前幾乎沒有甚麼東西可以賣?」

「差不多。」

洛根低下頭,用手指捏了捏眉心。他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在無聲地嘆了口氣。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來,表情里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勁兒:「行吧……那你總得有個計劃吧?總不能讓我空著手跟你跑一趟,然後拉一車野豬肉乾回來賣——那玩意兒能賣幾個銅板?」

「計劃當然有,」艾伯特說,語氣依然平穩,「領地目前底子薄,我承認。但底子薄不意味著沒有潛力。那片地雖然被我父親糟蹋得厲害,但土地不算差。今年只要不鬧大災,秋收之後至少能存下一批餘糧。再加上領地裡還有一片不小的林子和一個湖,野物和水產都不少——只要給我一年時間經營,我就能有穩定產出的貨。」

他頓了頓,看著洛根的眼睛:「而且我不只是要賣貨。我還想買貨。」

「買甚麼?」

「鐵器、農具、鹽、布匹——這些是我領地上目前最缺的東西。還有種子,好的種子。我那幾塊田裡的麥種是從上一季勉強留下來的,瘦得很,長出來的麥穗比老鼠尾巴大不了多少。」

洛根聽著聽著,表情慢慢從困惑變成了認真。他沒有打斷艾伯特,一直等到他說完,才開口問了一句:「你有錢買嗎?」

艾伯特坦然地說:「目前沒有太多現錢。」

洛根的表情又垮了幾分:「……那你拿甚麼買?」

「用貨換貨,或者用領地未來的產出抵賬。」艾伯特說,「頭幾趟我可以用野味和皮貨抵一部分,等到秋收之後,就能用糧食抵。等到商路重新通了,領地上的產出穩定了,我還可以給你在這條商路上的優先收貨權。」

洛根沒有說話。他低著頭,用拇指的指甲刮著木箱邊緣的毛刺,刮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你倒是會畫餅。」

「有時候免不了就是得畫點餅的……畢竟你們商人,總歸還是得講點投資的,那些眼下就好的生意,你弄得到嗎?」

洛根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站起來,在倉庫里來回走了兩步,又停下,轉過身看著艾伯特:「你讓我想想。」

「可以。」

艾伯特也站了起來,「我還會在鎮子上待兩天,處理一些別的事。你如果想好了,就到鎮口那家酒館找我——就是門口掛著一塊歪招牌的那家。」

他說著,忽然又像是想起了甚麼,從懷裡摸出一隻巴掌大的皮袋子,在手裡掂了掂,丟給洛根。

洛根下意識地接住——入手沈甸甸的,裡面傳出金屬碰撞的聲響。

他打開袋口看了一眼,愣了一下:裡面差不多有十多塔塔(這並不是錢幣的正式稱呼,但商人們會這麼叫,因為它們碰在一起的聲音就是「塔塔」的,而一枚小銅幣的面值就是一塔塔,換言之,裡面就是十枚小銅幣)。

「這是?」

「定金,」艾伯特說,「兩天後你如果決定跟我走,這就是你第一趟跑貨的盤纏。如果你決定不去——那就算是我請你喝碗熱湯的錢,畢竟你剛才那個玩笑開得挺好。」

洛根握著那只錢袋,站在倉庫中央,看著艾伯特戴上兜帽,重新遮住那對角,然後推開那扇半掩的木門,彎腰走了出去。

陽光從他身後湧進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修長的影子。

他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下腳步,偏過頭,用余光看了一眼洛根:

「對了,你要是決定去了,我應該還會給你一小筆錢,讓你去買匹像樣的馬,因為從這裡到領地上騎馬差不多需要十天,等你走著怕是要將近一個月!」

說完,他便邁步走進了巷子里,很快就消失在拐角處,留下一串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洛根站在倉庫里,手裡攥著那只錢袋,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低下頭,又看了一眼錢袋里那些銅幣,抬頭看了看倉庫頂上那片透光的房梁,低聲罵了一句甚麼——

但嘴角卻微微翹了起來。

他把錢袋塞進懷裡,彎腰撿起丟在牆角的那包零碎貨物,甩到肩上,大步走出了倉庫。

他要去想想該怎麼做決定,畢竟他可是要成為大商人的少年,眼前這條路看起來像是一場豪賭。

為甚麼不賭呢?難道要一直吃粗餅嗎?

……

艾伯特已經走回了鎮子大路上,來到那家鎮口的酒館,在門口拍了拍鬥篷上沾的灰,推門走了進去。

酒館裡光線昏暗,空氣里瀰漫著麥酒和烤肉的氣味。

克洛伊坐在靠牆的一張桌子旁,面前放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麥酒,看到他進來,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談完了?」

「差不多。」

「他答應了?」

「沒有,說要想想,我給了他兩天時間考慮。」

克洛伊端起那杯麥酒抿了一口,放下,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個血族女僕,一群劣魔,一窩土匪,現在又多了一個人類小販……大人的領地真是越來越熱鬧了。」

艾伯特在她對面坐下,要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後看著窗外漸漸西斜的陽光:「熱鬧點好。太安靜的地方,一般都長不出好東西。」

他放下了水杯,目光落在街對面一間掛著舊鐵招牌的鋪子上——「收售舊物」,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

他沈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我還有點事要辦。」

「甚麼事?」

「我父親當年從這片領地的前任人類領主那裡繳獲了一些東西。盔甲、武器,那些他都帶走了,沒留甚麼。但還有一些鑲金嵌銀的玩意兒——那位人類領主大概是個有點家底的貴族,東西不算差。那些東西他看不上眼,所以全都沒帶走,之前我一直讓巴羅托村裡的農夫拿去賣其他東西,但農夫不懂行情,也找不到靠譜的買家。我估計他們真拿上那些只能賣個零頭價錢,白白便宜了中間商……」

「所以大人打算親自去賣?」

「總得試試,」艾伯特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要是能賣個好價錢,領地就能多添置些東西。起碼得先買一把好犁、幾口鐵鍋,還有足夠過冬的鹽……要跟人類打交道,手裡總得有點底氣才行。」

「哎呀,您這領主當的,想要給領地裡購置東西還得自己變賣寶貝,哪個人類的貴族小姐願意嫁給您呢?」

克羅伊看著他那麼認真盤算的樣子,稍微忍不住拿話扎了他兩句。

沒想到艾伯特倒也不氣,反倒是重新伏到桌邊,將她的手不動聲色地撈了過來,如同那種人類騎士向著貴族小姐或者貴婦人深情告白那樣托著她的小手:「如果實在找不到願意嫁給我的貴族小姐,不是還有您這位高貴的小姐嗎?說實話,我是不介意看看血族和惡魔的混血長甚麼樣子的!」

當然,他也沒有要在酒館裡引起轟動的打算,後半句還是說的很小聲,但確保克羅伊能聽得很清楚——

這話肯定招致了這位女僕兩個大大的白眼,雖說她的瞳中眼白要比人類小很多,但鬥篷下翻白眼的樣子還是很有趣。

「我覺得您在這方面,跟您那位只想搞大別人肚子的父親沒有甚麼兩樣。」

「噢~小姐,那還是很不一樣的。」艾伯特還是裝著那樣的腔調,但聽得出來,其中笑意已經掩藏不住。

「有甚麼不一樣?」

「父親他只管搞大別人肚子,而我呢……會在你大著肚子躺在床上的時候,一邊跟你溫柔地做,一邊狠狠地吻你!」

克羅伊很明顯地冷笑了一聲:「啊……那您還真挺不一樣的——比您父親變態多了。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兒子這樣,應該也會很欣慰的吧?」

「我估計也是,至少論起治理領地方面,我自信可是比他強多了。行了,你去問問這裡一間房多少錢,我去對面看看那些首飾到底能賣多少錢……說起來,那些鑲金嵌銀的物件你有喜歡的嗎?給你留幾件?」

「不留——您知道的,如果不想皮肉被燒爛的話,我最好還是離銀耳環、指環遠一點,至於金的……太貴了。眼下還是換點有用的東西要緊,等您這位領主真的闊綽一點再給未來的女主人買吧!」

「這話酸溜溜的……」

「我沒有——」

……

……

那家酒館對面的舊貨鋪子並不大,推開門只有幾步便是那看起來極有年份的櫃台,木料已經有著一層厚厚的包漿、台面上被擦得還算乾淨,但跟腳處已經無可避免地朽壞著。

而進門的左手邊的木桌上頗為隨意地擺著幾件舊貨,多也是甚麼舊鞋、拐杖、帽子甚至還有一把舊刨刀……

哪怕是稍微值錢一點的舊大衣、皮襖之類的都掛在櫃台後面的架子上,而走進櫃台的小門上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鎖。

裡面站著一個老頭,稍微佝僂著背、眯著眼,似乎對於門外湧入的光亮還不很適應(畢竟屋裡確實有些暗)。

艾伯特見到鋪面里的情況,本來打算轉身要走,但想了想還是稍微問一句:「首飾能收嗎?」

「收。」那聲音喑啞,底氣卻很足。

這老頭顯然對於這種披著鬥篷的人也見怪不怪,然後慢悠悠地從櫃台里拿出來一個精細的小鏡片,架在一個小小的鏡架上,算是那種首飾珠寶商們手上都會有的物件,只不過他這個稍微簡陋一點。

這樣物件對艾伯特來說倒是新奇東西,此前並沒有見過,但還是注意讓自己不能露怯,免得被人壓價:

「先看看這個吧。」

他在腰間的皮革袋子里摸索了一通,隨便摸出一個沒有鑲嵌寶石的指環,那質地應該不是金銀,大概是銅的,不過做得很是精細,除了表面的一層雕花之外指環內側還刻有一串小字。

說實話,艾伯特也不是很清楚這玩意到底價值如何,為了讓自己不顯得太隨意,他還算小心地放在櫃台面上。

窗戶透進來的光並不多,但這銅質的戒面還是閃亮了一瞬,這讓櫃台里的老頭稍微鄭重了一點,又拿出一個非常小型的燭台,點上了那根燒剩一半的蠟燭,再拿起那鏡架抵著戒面,借燭光仔細看了看上面的雕花和刻字:

「嗯……是個老物件了……」他聲音很低。

「你能給多少?」

「銅的,不值錢……噢,我的意思是,在我這兒不怎麼值錢,這一看就是那些小貴族喜歡的物件,」這位舊貨商嘀咕著,心中也許覺得來者拿出這樣東西,是不是去貴族宅邸里摸了一圈,但也沒有真的說甚麼,畢竟他也不怎麼關心來路,「收到我手上也沒甚麼賣出去的門路,您也許可以去看看鎮上或者哪個城裡有沒有感興趣的……」

「嗯。」艾伯特倒也反應平平,拿出這東西的時候,他也差不多有這個預期,於是將那銅指環收好,又拿了一枚銀的,除了基底的料子不錯之外,還嵌著一顆青豆那麼大的水晶。

只是那水晶的品相一半,稍稍發濁,他再開口:

「那看看這個。」

這舊貨商便又不知道從哪拿出一小塊羊皮布,把戒指本身和上面的那塊水晶都擦了擦,然後又照在燭光下,用鏡架抵上去看了看——

「嗯……」

「甚麼價?」

「我可以給你三枚小銀幣……」老頭非常沈得住氣,他甚至還稍微抬高了一點,「按今天的兌換價,一枚小銀幣能換24個銅板(塔塔),總共差不多72個塔塔。」

72塔塔——

說實話,雖說艾伯特自己親自來賣這些東西是為了防止被人壓價,但其實他對於這些東西究竟價值多少也沒個概念,畢竟在他學過的東西裡面可不包括這些……

但真要說來,這已經是個不小的數目,對於一個領地上的佃農來說,一整年的收穫……甚至算上平日里捕到、採到的東西,林林總總地加起來好的時候能到四十塔塔,收成不好的時候也就三十塔塔左右(那差不多相當於兩枚小銀幣,但考慮到實際交易和兌換中,尤其是這樣的小地方,一枚小銀幣可能不止兌換出20塔塔的銅幣,也許是24、22,取決於行情)。

當然這還沒有算上需要給他交的租稅、生活所需以及留存的糧種,以及工具的損耗。

72塔塔都差不多相當於一個佃農將近三年不吃不喝的收入了。真算存下來的錢,可能有個10塔塔就不錯。

雖然不少……但他還是想試著抬抬價:「80塔塔。」

這位舊貨商搖搖頭:「這塊水晶又小,品相又不是很好,如果不是看在它做工不錯,我可能只能給到這麼多……不能加價了,或者您也可以再找別人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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