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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過路的。你們呢?

PoSlywr · 「治世之君」艾伯特·貝施坦 · 本章第 1 / 2 頁

一轉眼,十來天之後,艾伯特和克羅伊分別騎著一匹馬抵達了一座人類的小鎮,這也是荒棘堡附近能用馬匹幾天腳程抵達的(至於為甚麼用了十來天,自然是因為路上耽擱),最近的一座小鎮了——

說實話,對於艾伯特來說,這也是自從他接任這塊領地之後去到的最遠的地方,畢竟之前還是在領地上忙活的時候比較多,哪怕是需要去採買東西一般也是先列清單給巴羅,再讓巴羅到領地邊緣的村莊委託村民去遠處買回來……

如果不是這樣,恐怕也應該有不少人知道這裡有惡魔領主的事情。

……

來的路上,艾伯特也留意了一下那些年久失修、許久沒有維護的土路,如今的路上多是只有一些村民手推車壓出來的痕跡,少有馬車或者馬蹄的痕跡……

但從這些路的寬度來看,至少它曾經被開闢出來的時候,應該是用來通行馬車的,而且還是那種商隊的寬輪馬車,甚至路上依稀還能見到一些廢棄了不知道多少年歲的驛站,頹圮的圍牆和石頭跟腳上爬滿了苔蘚和荊棘。

甚至有些路邊長起來的樹,樹根都從路面上暴了出來。

而前三天的路上,即便也能看到這條土路有一些分支的岔路,那些岔路的維護情況也有些一言難盡,所以也就沒有看到甚麼旅人、行商甚至是流民。

……

直到第四天夜裡他們才在路上見到晃動的人影……那是三個衣衫襤褸的人類,身上赤裸著,下身的衣物也就近似於一塊兜襠布,而最左邊那個甚至連襠都沒太兜住,潰爛發炎的性器低垂著不停地滴落膿水。

乾枯的皮膚緊貼著骨頭,夜色里看著像是三扇行走的排骨——

然而艾伯特卻能看得清楚,三人的手上都分別閃著一片冷光,那是三把粗鈍的匕首或者說小刀。

他們是土匪。

克洛伊的眼睛在那三個人影出現在土路上的瞬間,亮起了一對極淡的、鴿血石般的暗紅色光點——那是血族在夜間捕捉獵物的本能,瞳孔微微收縮,虹膜邊緣泛起一圈微弱的螢光,像是兩塊燒紅的炭火嵌在她眼眶里。

她幾乎是本能地往前跨了半步,側過身擋在艾伯特馬前,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那把短獵刀的刀柄上。

她的脊背微微弓起,那兩顆新長出來的血牙從微微張開的嘴唇間露出一點瑩白的尖端——在夜色里反射著黯淡的光,像是兩枚打磨過的骨針。

那三個衣衫襤褸的人類在她眼裡,和站在路邊的三塊肉沒甚麼區別。

他們的頸動脈在薄薄的皮膚下跳動,帶著溫熱血液的微弱氣息飄散在夜風裡——雖然長期飢餓導致血液稀薄發酸,但對於一個血族來說,那依然是食物。

克洛伊的喉嚨微微滾動了一下。

但她也沒有貿然發難。

她只是站在那裡,用那雙泛著紅光的眼睛冷冷地盯著那三個人,像是一隻蹲在獵物面前的貓科動物,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就能把他們的喉管撕開。

那三個人明顯僵住了。

他們手裡攥著那粗鈍的匕首,但握著刀的手在微微發抖——他們見過強盜,見過流民,見過野獸,但他們從來沒有在夜路上見過一雙發著紅光的眼睛,而且那雙眼睛還長在一張精緻得不像人類的臉上。

最左邊那個連襠都沒兜住的土匪,手裡的刀「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艾伯特騎在馬上,看著眼前這一幕,沈默了一息,然後伸手拍了拍克洛伊的肩膀:「行了,別嚇他們了,再嚇下去尿褲子了不好收拾。」

克洛伊的紅光弱了幾分,但沒有完全熄滅。她偏過頭,用那雙還帶著余光的眼睛看了艾伯特一眼,聲音壓得很低:「他們手裡有刀。」

「我知道,」艾伯特翻身下馬,靴子踩在土路上發出一聲悶響,「但你看他們那個樣子——用那把刀能不能割開一隻兔子的皮都難說,更別說割開我的喉嚨了。」

他走到克洛伊身邊,又往前跨了一步,把她擋在自己身後——

雖然那個動作看起來更像是順手,但克洛伊注意到他站的位置剛好卡在她和那三個土匪之間。

艾伯特站在土路中央,叉著腰,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三個人。

月光很淡,他的夜視能力雖然不如克羅伊但還是比人類好得多……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三個人瘦得皮包骨頭的身體,肋骨一根根凸出來,像是肋排上掛了一層薄薄的皮。

他們的皮膚乾枯皸裂,沾著泥垢和傷口結痂後的黑痂,腳上連鞋都沒有,腳板踩在粗糲的土路上,腳底的老繭厚得像一層樹皮。

最左邊那個性器潰爛的,膿液順著大腿往下淌,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渾濁的光澤。

艾伯特看了兩眼,忍不住皺了皺眉。

他轉過頭,對著克洛伊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足夠那三個人也聽見:「這三個人身上流的血,別說好不好喝了——我估計屍體拉回莊園,連劣魔都不想吃。」

克洛伊的眉頭動了一下,那雙紅光徹底熄滅了。她松開按在刀柄上的手,語氣里帶著一絲嫌棄:「……您說得對。」

那三個土匪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有恐懼,有屈辱,還有被無視之後的茫然。

最中間那個看起來稍微年長一些的土匪,嘴唇哆嗦了幾下,終於擠出一句話來:「你……你們是甚麼人?」

「過路的。」艾伯特說,「你們呢?」

那土匪張了張嘴,沒有立刻回答。

他身後那個年輕一點的土匪卻忍不住開口了,聲音又乾又啞,像是很久沒有喝過足夠的水:「我們……我們沒想搶你們……就是、就是看到路上有人影,過來看看……」

「拿著刀過來看看?」艾伯特挑了挑眉。

那年輕人不說話了,低下頭,手裡的刀也掉在了地上。

最中間那個年長的土匪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終於認清了眼前的局面——面前這個長著角的年輕人和那個眼睛會發紅光的女人,顯然不是他們三個人能對付的。

他把手裡的刀也丟在地上,然後蹲下身,用那雙乾枯的手撐住膝蓋,聲音沙啞而疲憊:

「這位……大人,我們不是存心要冒犯你們。我們只是……太久沒見到活人了。」

艾伯特沒有立刻接話……他站在月光下,不知道想了些甚麼,然後從馬鞍側袋里摸出兩塊乾糧,在手裡掂了掂,朝那個年長的土匪丟了過去。

乾糧砸在土路上,發出一聲悶響,滾了兩圈停在那人腳邊。

那三個土匪的目光同時落在了那兩塊乾糧上。

年長的土匪愣住了,他沒有立刻去撿,而是抬起頭,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艾伯特:「這……」

「吃吧,」艾伯特說,「就你們現在這個狀態,也搶不了甚麼東西。先填填肚子再說。」

那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幾乎是同時撲向了那兩塊乾糧——最左邊那個連襠都沒兜住的土匪動作最快,一把抓起一塊乾糧,掰成兩半,一半塞進自己嘴裡,另一半遞給旁邊的年輕人。

年長的土匪拿著另一塊乾糧,沒有立刻吃,而是抬起頭看著艾伯特,喉嚨動了動,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大人,您不怕我們吃了東西再動手?」

「你們動手也打不過我,」艾伯特說著,走到路邊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頭上坐下,雙手抱胸,「而且你們那個樣子,吃完乾糧估計要先拉三天肚子,哪還有力氣打架。」

年長的土匪稍微想了想,然後低下頭,狠狠咬了一口乾糧。

乾糧又乾又硬,他嚼得很用力,腮幫子鼓起又凹下,像是在嚼一塊石頭。

但他吃得很認真,每一口都嚼碎了才咽下去,不像旁邊那兩個年輕人,狼吞虎嚥差點噎住。

艾伯特等他們把那兩塊乾糧吃完,才開口問道:「你們是哪裡來的?」

年長的土匪把最後一點乾糧渣舔進嘴裡,抹了抹嘴角,然後抬起頭看著艾伯特。

他的眼神比剛才清醒了一些,聲音也穩了一些:「我們……是東邊丘陵里的村子出來的。」

「村子叫甚麼?」

「沒有名字了,」年長的土匪說,聲音低沈,「以前還歸某個領主管的……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估計不再冊很久了。現在那個地方,就是一片破屋子。」

艾伯特微微眯起眼睛:「不在冊?」

「就是……領主的稅官不來,領主的信使也不來,」年長的土匪說著,伸手搓了搓自己乾枯的臉,「不知道是從哪一年開始的,反正從我爺爺那輩起,就沒有見過領主的影子了。我們那個村子,估計也沒幾個人記得該歸哪管了……」

他垂下手,目光落在自己腳前的地面上:「沒人管我們,我們也不知道該找誰……就慢慢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艾伯特換了個坐姿,把手肘撐在膝蓋上,身體前傾:「你們的村子以前是做甚麼的?種地?」

「種不了地,」年長的土匪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苦澀,「那一片丘陵,土裡面全是石頭,種甚麼都不長。以前……以前我們主要是修路的。」

「修路?」

「對,就是腳下這條商路。」

年長的土匪指了指他們來時的那條土路,「這條路以前是有村裡人維護的,隔一段路就有一個驛站,驛站裡養馬、賣水、給過往的商人歇腳。我們的村子就在這條路邊上,領主的命令就是讓我們維護這一段路和附近的幾個驛站。」

他咽了一口唾沫,繼續說道:「那時候日子還算過得去。商路上人來人往,東邊來的皮革、西邊來的鐵器,都要從這條路上過。我們修路、養馬、給商人提供食宿,領主收稅,我們也能活得下去。後來……後來就不行了。」

「為甚麼不行了?」

「動亂、打仗、鬧災……」年長的土匪說,「商路斷了。先是商隊越來越少,後來乾脆就沒有了。驛站一個接一個地荒廢,養的馬要麼被賣掉,要麼被殺了吃。領主的稅官也不來了——可能是覺得這條路已經沒有油水可撈了。」

他抬起頭,看著艾伯特,眼神里帶著一種麻木的平靜:「沒人管我們,但我們還要活著。地種不出東西,商路沒有商人,我們就只能……往這條路上下手。」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去:「一開始是攔路討點吃的,後來就變成了搶。搶過路的行人,搶偶爾還走的商隊,搶一切能搶的東西。我們也不想當土匪,但我們沒有別的活路……但是越搶路上的人也就越少。」

他說完這段話之後,周圍安靜了片刻。夜風從路邊的荒草間穿過,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林子里傳來一聲貓頭鷹的叫聲,悠長而淒清。

克洛伊站在艾伯特身後,一直沒有說話。她的表情在月光下看不清楚,但她按在刀柄上的手已經完全松開了。

艾伯特沈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你們村子里現在還有多少人?」

年長的土匪想了想:「大概……還有十來戶人吧,除了四散劫掠之外,也就勉強靠著挖野菜、稍微種點好活的莊稼活著,哎——活著也是遭罪!您這僕人真給我來一刀,許也就不受罪了……」

艾伯特聽完那番話,坐在石頭上看了看天上的星星,星空絢爛得要命……夜風從他背後吹過來,帶著田野里潮濕的泥土氣息和遠處林子里腐爛枯葉的味道。

那三個土匪蹲在路邊的草叢里,像是三隻被雨水淋透的野狗,蜷縮成一團,等著他開口。

年長的土匪說完那句「死了倒不受罪」之後,也沒有再說別的話。

他低著頭,盯著自己腳前那塊被乾糧砸出的凹痕,像是在等一個結果——要麼是面前這個長角的年輕人揮揮手放他們走,要麼就是那個女人走過來割開他的喉嚨。

無論是哪一種,他似乎都已經做好了準備……

艾伯特沒有立刻做決定。他轉過頭,看了克洛伊一眼。

克洛伊站在他身後一步遠的位置,月光落在她銀白色的頭髮上,映出一層淡淡的冷光。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那兩顆新長出來的血牙在嘴唇間若隱若現——沒有完全露出來,但也沒有完全收回去,像是某種本能的警惕被那三個人的氣味勾了起來,又被她硬生生壓了下去。

她注意到艾伯特在看自己,便微微歪了歪頭,用一種只有在兩人之間才能領會到的、帶著幾分隨意的語氣說道:「您做主就行。我就是個陪您出來走走的。」

艾伯特哼了一聲,重新轉向那三個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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