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真希望能當個安逸領主
她仰起臉,閉著眼睛曬了一會兒太陽,臉上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滿足感。
兩個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待了一會兒,只有水面偶爾被魚攪動的嘩啦聲和遠處林子里鳥雀的鳴叫。
忽然水面一陣波紋,魚線被猛地拽了一下。
艾伯特眼疾手快,一把抓起插在土里的竿子提竿收線,一條巴掌大的銀鱗鯽魚被甩上岸,在草地上蹦躂了幾下。
「第一條。」艾伯特把魚從鈎上摘下來,丟進一旁提前備好的草編魚簍里,重新掛上餌甩出去。
克洛伊睜開眼,偏頭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促狹的笑:「領主大人釣魚的姿勢倒是挺熟練的。」
「從小釣到大的。」艾伯特把魚竿再次插好,拍了拍手上的泥,「以前跟我父親在惡魔領地的時候,那邊的河裡有一種黑鱗魚,比這個大多了,肉質也緊實。可惜這破領地的湖里長不出那種東西。」
「那也夠吃一頓了。」克洛伊說著,把另一隻腳也伸進水里,兩只腳在水下輕輕划動,攪出一圈圈漣漪。
艾伯特看著水面被她攪亂的波紋,故意皺了皺眉:「你把腳伸進去,魚都被你熏跑了。」
克洛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慢慢轉過頭來,那雙鴿血石似的眼睛眯了眯,語氣里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挑釁:「哦?熏跑了?」她頓了一頓,聲音壓低了一些,輕得像蘆葦間拂過的風:「那昨晚領主大人舔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不是還挺起勁兒的嘛~」
艾伯特拿著魚線的手一頓。
他轉過頭,對上克洛伊那雙含笑的、帶著幾分挑釁和曖昧的眼睛。
她坐在水邊,裙子下擺撩到膝蓋以上,露出一截小腿和赤腳浸在水里,陽光落在那張姣好的臉上,唇邊帶著一絲得逞的笑意。
「……你倒是真敢說。」艾伯特把魚線重新理好,沒看她,但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抬了一下。
「不是領主大人先挑起來的麼?」克洛伊歪了歪頭,不再逗他,重新靠回石頭上,閉著眼享受陽光,「說我的腳熏跑魚,我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那是兩碼事。」艾伯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經一點。
「是嗎?」克洛伊睜開一隻眼,眼尾微微挑起,「那大人倒是說說,怎麼個兩碼事法?」
艾伯特沒有接話,只是把魚竿重新甩出去。水面划出一條細細的弧線,魚鈎精准地落在之前起魚的區域。
克洛伊見他不再接茬,也不再追著不放,只是笑著把腳放回水里,輕輕划著水。
兩人之間安靜了一會兒,只有蘆葦被風吹動時發出的沙沙聲響,以及湖面偶爾泛起的圈圈漣漪。
過了一會兒,克洛伊忽然開口:「大人那天不是說要招人類女僕麼?」
艾伯特把魚竿架穩了,回頭看了她一眼:「怎麼,現在就想好招誰了?」
「沒有,」克洛伊用腳趾夾起一小塊水底的鵝卵石,「只是覺得,莊園裡既然要添人,那女僕長的位置我得坐穩了才行。新來的不管是誰,都得先過我這一關。」
「你倒是會給自己攬權。」艾伯特笑了笑,重新把目光投向水面。
「那當然,」克洛伊把那塊鵝卵石丟回水里,撲通一聲,「貼身女僕的權責範圍,我總得自己劃清楚。到時候大人要是招了個漂亮的女僕回來,脾氣又軟,我看她不出三天就得被劣魔嚇得哭鼻子。」
「那更好,省得你鬧騰。」
「我鬧騰?」克洛伊輕笑一聲,「我可從來沒有跟大人鬧騰過。我都是很正經地跟大人講道理的。」
「講道理?」艾伯特終於忍不住轉頭看她,「你說的講道理,就是牙咬穿我的皮甲?」
「那是警告。」克洛伊面不改色,「而且是提前給大人打過招呼的警告。」
艾伯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說不過她,只好無奈地搖了搖頭,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飄在水面的魚漂上。
湖面平靜了一會兒,魚漂忽然往下猛地一沈。
艾伯特再次揚竿,這回線那頭傳來的力道比剛才重得多——竿子彎成了一個明顯的弧度,線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切線。
「大的。」艾伯特咬著牙,單手穩住竿身,另一隻手開始收線,「來搭把手。」
克洛伊從水里站起身,水珠順著她的小腿往下淌。
她赤著腳走過來,蹲在艾伯特身邊,卻沒有去碰魚竿,只是饒有興味地看著水面上那條隱隱約約的銀白色身影不斷地翻騰掙扎。
「你倒是快幫忙啊。」艾伯特皺著眉頭。
「我在幫呢,」克洛伊慢悠悠地開口,「我這不是在給大人加油助威麼。」
「……你可真會偷懶。」
艾伯特費了好一番力氣,終於把那條足有三斤重的白鰱拽上岸。
魚在草地上蹦躂了好幾下,尾巴拍得啪啪響,鰓一張一合的,銀白的鱗片上沾滿了碎草屑和泥土。
「行,今天晚飯有了。」艾伯特把魚從鈎上摘下來,丟進魚簍,又添了一句,「你要是能多乾點活,說不定還能再多吃一條。」
克洛伊蹲在魚簍邊看了看那條還在掙扎的白鰱,抬起頭來,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我乾活夠多了。今天一大早起來,就在領主大人的床上‘忙活’了半天,然後又去做飯……大人現在釣魚,我陪著,這難道不算乾活?」
艾伯特被說得不敢作聲,重新給魚鈎掛上餌。
克洛伊只是笑了笑,起身走回水邊,撿起放在草葉上的皮涼鞋,卻沒有急著穿,而是拿在手裡,光著腳走回艾伯特身邊坐下。
她把涼鞋放在膝上,低頭看著那細皮條編成的鞋面,忽然說了一句:「這鞋做得挺合腳的。」
艾伯特正在掛餌的手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應了一聲:「合腳就好。」
「大人是專門讓人給我做的?」
「春天時候托了皮匠,」艾伯特說,「想著夏天用得上。」他沒有多說,只是把魚餌掛好,又把線甩了出去。
克洛伊低頭看著手裡的涼鞋,嘴角翹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把鞋穿回腳上。
細皮條扣在她腳背上的那一刻,她抬起頭來,看向艾伯特的側臉,似乎就是覺得非常耐看……
陽光已經漸漸升高,湖面的水汽慢慢散盡,水面泛著粼粼的亮光。遠處,幾只白鷺從蘆葦叢里飛起,划過湖面,消失在林子深處。
艾伯特靠在石頭上,半眯著眼,手裡松松地握著魚竿,魚漂靜靜地浮在水面上,紋絲不動。
「這片湖以後可以常來。」他忽然說。湖面上那只魚漂輕輕地顫了一下,然後慢慢往下沈去。
他手腕一抖,收了線,一條細長的白條魚被甩上岸,在草地上噼噼啪啪地打著滾。
他摘了魚丟進魚簍,重新掛餌甩竿,動作一氣呵成。
「這樣挺好,真希望自己能一直做個安逸的領主。」他低聲說了一句,不知道是說給克洛伊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克洛伊側過頭看著他,陽光落在她那張帶著汗意和笑意的臉上,她沒有回答,只是把腳伸進水里,慢慢划著,涼鞋邊上沾了幾滴水珠,在太陽底下閃著細碎的光。
遠處的林子里傳來幾聲鳥鳴,空氣里帶著水草和泥土微腥的氣息,湖面一片安詳。
馱馬打了個響鼻,甩了甩尾巴趕走叮在腿上的牛虻,低頭啃了一口湖邊長勢喜人的嫩草。
又過了一會,艾伯特從懷裡摸出一塊乾糧掰成兩半,遞了半塊給克洛伊。
她接過來,就著湖水咬了一口乾糧,嚼了兩下,皺了皺鼻子:「又乾又硬。」
「有的吃就不錯了,」艾伯特自己也咬了一口,「等秋天新麥收下來,讓巴羅把地窖里剩下的野豬肉熏幾條,到時候給你做肉餡餅。」
「那可說好了,」克洛伊把乾糧在湖水里泡了一下,泡軟了再咬,「秋天的新麥,熏肉餡餅。」
「說好了。」
兩個人就著湖水吃了那頓簡陋的午飯,半塊乾糧下肚後,艾伯特又釣上來兩條巴掌大的鯽魚。
看看魚簍里已經有四五條魚,他收起魚竿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和草屑:「差不多了,回去讓巴羅收拾一下,今晚燉魚湯。」
克洛伊也從水里站起身,水珠順著她的小腿往下淌,她彎腰拎起那只皮涼鞋,抖了抖沾上的草葉,重新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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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往回走的時候,再次路過劣魔的聚落。
格羅遠遠地迎過來,說剩下的棘柵已經全部插完了,明天開始搭剩下的窩棚。
艾伯特看著那圈足足到他胸口高的棘柵,又看了看格羅那雙滿是乾裂的老手,點了點頭:「好,辛苦了。缺甚麼直接來莊園找巴羅報。」
「不缺不缺,」格羅連連擺手,「已經很好了,領主大人寬厚。」
克洛伊站在馬旁,看著艾伯特跟格羅交代完事務,才翻身上馬。她再次跳上去坐到他身後,雙手環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膀上。
回去的路上,她忽然說了一句:「大人對那些劣魔倒是挺好的。」
「它們能幹活,也不挑食,還忠心,」艾伯特牽著繮繩,馱馬沿著田埂不緊不慢地走著,「我當然要對它們好。」
「那我呢?」
「你?」艾伯特笑了一聲,「你能吃能喝,還咬人,而且不怎麼聽話,我對你好主要是因為你確實漂亮,而且嘴巴和腳都挺好用的,現在的屁股也不賴!」
克洛伊在他身後笑得前仰後合,拍了一下他的後背:「大人嘴裡就沒一句正經話。」
「正經話都跟領民說了,」艾伯特偏過頭,嘴角帶著一絲笑意,「跟你嘛,說正經話你也聽不進去。」
「那可不一定。」克洛伊收了笑,聲音忽然低了些,「大人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著呢。」
艾伯特沒有接話。
馱馬走過田埂,拐過一片新長出來的麥田,綠油油的麥苗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微光。
幾只蝴蝶在麥田上方飛來飛去,空氣里飄著一股青麥特有的清甜味道。
遠遠地,貝施坦莊園那面褪色的院牆已經隱約可見了。
牆上爬著半枯的常春藤,牆頭上蹲著一隻小劣魔,遠遠看見他們,跳起來吱吱叫了兩聲,又縮回了牆後。
「我說啊,克羅伊。這些天我們恐怕得往人類的鎮子上走一趟……」艾伯特突然冷不丁地來了一句。
「蒐羅女僕?」
「也不光是,我覺得確實得結識點人類,或者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找人去莊園和領地上做事。」
「那我陪著您。」
「嗯。」